汉白玉祭坛上凝着薄霜,文武百官伏地恸哭震天。玄甲卫铁弓绷如满月,森冷箭簇直指祭坛中央。三皇子身着玄色蟒袍立于高阶,唇角噙着冷笑,正待挥手发令,忽闻一声长笑破空而来。
但见虬髯大汉阔步闯入,袍袖卷着寒风,不正是当年在边关戏耍过林楚二人的怪客?满场肃杀竟被他笑声冲淡三分。
“本想着给老友烧柱香,倒赶上场大戏。“大汉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
三皇子眼底腾起怒火:“赫老鬼!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
虬髯汉子掸了掸肩上落雪:“论讨厌,贤侄倒是青出于蓝。多年未见,见面礼就是万箭穿心?“
“祭奠何故如此招摇?“三皇子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怒火喷涌。“你莫是忘了脚下踩的是天晟土地?还是你看不到我身后这些玄甲精锐?“
苏九儿素手绞着鲛绡帕,蛾眉紧蹙:“姓赫的尊啸人...还自称家父故友,莫非是父亲提过的老对头狼王赫连烬?“她望着孤身闯阵的大汉苦笑,“他在尊啸确实身份尊贵,实力强大。可眼下他单枪匹马,不还是白白送死吗?“
旁边林小虎翻了个白眼:“九儿你可小瞧人了,他厉害得很。就算现在他跳到人堆里杀个七进七出,估计也如家常便饭。“楚子陵点头接话:“你看他周身气劲鼓荡,寻常箭矢怕是近不得身。“
苏九儿瞪圆眼睛:“这...这都算得上神仙了吧?“
楚子陵摸着下巴,想到痛苦的回忆,咬牙切齿:“去年我在边境遇到他,这老家伙随手折根草就把我挂树梢上。他还说这叫'返璞归真'。“
苏九儿听闻此言,内心震惊不已:“以前还听说他跟父亲不相上下,如今这赫连烬,怕是更精功了不少,就算爹仍健在,怕也不是对手。”
此时赫连烬一个闪身,出现在众人面前,冲老皇帝抱拳:“老皇帝,别来无恙啊,几年不见,倒是养出个好儿子。“
老皇帝听闻此声,面露尴尬之色,惨然摇头:“家门不幸...“
“聒噪!“三皇子蟒袍激荡,令旗挥落如断首铡刀,“送他们去阎罗殿叙旧!““
千百箭矢如暴雨倾泻,然未及血溅五步,却听叮当乱响。玄甲卫竟如秋麦伏倒,每人胸前赫然贯着枯枝,殷红浸透重甲。赫连烬却好似在原地未动,不过手里多了半截枯枝,把玩着对着三皇子冷笑:“三殿下,现在我们能走了么?“
“慢着!”三个黑影好似从天而降。三人均黑色玄甲面覆脸,浮雕的蛇纹在反光下若隐若现。“久闻尊啸狼王万人敌,我兄弟三人偏是不信,今天讨教一二。”
“既是讨教,何不报上姓名?”赫连烬依然云淡风轻。
“我兄弟三人皆为三殿下十二罗刹,我们无名无姓,罗刹既我,我既罗刹。在下排行老五,另外两位兄弟老八,老十一。”说罢,三人呈品字形围住赫连烬,五罗刹的铜算盘珠叮当作响,十一罗刹指缝漏着腥红毒砂,八罗煞指尖缠着半透明的冰蚕丝。赫连烬头也不抬,枯枝轻点青石板:
“要上快上,摆造型可打不倒人。”
话音未落,千百铜珠暴雨般激射。赫连烬信手折下檐角野菊,黄花瓣旋成金钟罩。铜珠撞上花阵竟纷纷改道,反倒将八罗刹刚布下的蚕丝阵搅得七零八落。
“老五的算盘珠子该擦油了。“赫连烬轻笑,忽然抬脚踢飞半块青砖。砖石裂作七片,恰封住十一罗刹撒来的毒砂。
八罗刹趁机甩出冰蚕丝,银丝如蛛网罩顶。赫连烬并指划破袖口,布片裹着枯叶冲天而起。蚕丝缠上碎布的瞬间,他手腕轻抖,竟借力将八罗刹整个人甩向五罗刹的铁算盘。
“蚕宝宝该结茧了。“赫连烬说话间已闪到十一罗刹身后,随手扯下他腰间毒囊,“红砂配绿囊,倒是风雅。“扬手将毒砂泼向自己方才所站之处,腐蚀声里显出一行字迹——正是十一罗刹半刻钟前暗中布下的毒阵图。
五罗刹刚要掷出淬毒铁珠,忽觉掌心微痒。低头见三片枯叶钉住铁算盘枢机,赫连烬的嗤笑从树梢传来:“铁算子不如木算子灵光。“
八罗刹扯断缠满蚕丝的发冠,忽然瞥见同伴脖颈皆粘着片枯叶。赫连烬的声音飘在微风里:“胜负已分,下辈子挑对手记得谨慎。“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待众人看清之时,罗刹三人已如抽了骨似的瘫在地,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的惊诧。
楚子陵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他碰了碰林小虎:“一个罗刹老幺我们三人都费尽力气,他一个人解决了叁???”
“贤侄,你这部下,还要多加管束。”赫连烬一脸神情可惜,随后话锋一转。“我可不是一直这么好脾气,贤侄可否到此为止?”赫连烬望向三皇子,眼里尽是威胁之意。
三皇子蟒袖方扬,突然感到喉间忽掠过一丝寒意。指尖触及颈项,竟染得满手赤红。凝目细看,咽喉处赫然横着道血线,不过并不致命,只伤了些皮外,就像无声的警告。
方才还气焰冲天的三皇子踉跄半步,金冠玉带随着身形晃动叮当作响。面上怒色如潮水退去,青白交替间最终凝成铁色。玄色蟒袍广袖重重一甩,三皇子背身而立,抬手时翡翠扳指撞出清脆裂响。
玄甲卫见状慌忙退避,铁靴踏地声如暴雨骤歇。黑压压的军阵自中间豁开裂隙,精铁甲片相撞之声竟似秋蝉哀鸣。
苏九儿几人呆若木鸡,赫连烬转头笑骂:“发什么愣?等着给人当活靶?“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搀着老皇帝,在赫连烬的带领下,缓缓的退下。三皇子伫立如石雕,眼中怒火几欲焚天,嘴角却勾起诡异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