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是被一盆腥臭的血水泼醒的。
他睁开眼时，正对上一颗悬在头顶的头颅。
那是同村的李二狗，他的眼珠已经被挖去，空洞的眼眶里爬满蛆虫，脖颈断裂处垂下的肠子缠在青铜祭坛的兽首浮雕上，随着阴风摇晃。
浓烈的血腥味在周遭传来。
“时辰到了。”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九艰难扭头，看见一名黑袍老者缓步踏上祭坛。
老者枯瘦如柴的脸颊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里蠕动的紫红色触须。
那些触须尖端生满眼球，正死死盯着被绑在祭坛上的少年们。
“第三十七批血饲……希望这次能有合格品。”
老者触须一挥，两名被铁链捆住的少年浮空而起，惨叫着被无形利刃剖开胸膛。
两颗鲜活的心脏自胸膛中掏出。
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溅落在祭坛的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浓烈的血腥味使得那些触须跃动起来。
那些触须迫不及待地缠绕住那两颗心脏，裹挟着向祭坛中心扔去。
心脏落入祭坛凹槽的刹那，地面震颤，血槽中涌出粘稠黑雾，化作无数细小的手掌扒住边缘向上攀爬。
“沉睡于混沌渊薮的古神啊...”
“睁开您那无尽的眼眸，俯瞰这渺小的世界...”
“我们献上鲜活的心脏，以滚烫的热血为墨，绘制您的神像...”
“祈求您降下恩泽，让世界在您的注视下，陷入永恒的恐惧和混乱......“
那老者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恶鬼呢喃。
伴随着他的咒语，地上流淌的鲜血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缓缓蠕动起来，逐渐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图腾。
图腾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眼睛图案。
瞳孔呈诡异的深红色，犹如无尽的深渊。
巨眼周围，一圈圈密密麻麻的触手相互扭曲，肆意吸食周遭新鲜的血液。
“不...还不够.....还不够！”
老者疯魔般的声音自陈九耳畔中传来。
摹地，老者猛地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陈九。
只见他的眼球开始急剧膨胀，原本浑浊的眼球变得通红。
“噗”的一声，那眼球猛地从中间裂开。
一条条粘腻湿滑的触须从眼球中探出。
这些触须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疙瘩，流淌着的粘液，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是你了...”
伴随着老者沙哑的声音，原本盘旋在陈九周围的触须猛地朝陈九袭来。
老者的触须卷住陈九的腰，将他拖到祭坛中央，陈九的脊背贴上冰冷的石台。
陈九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触须，朝他的身体刺来。
触须的尖端轻易地穿透了他的胸膛，从陈九的后背穿出。
鲜血顺着触须汩汩流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殷红。
不同于其他人的尖叫和惊恐。
陈九眼神空洞，大脑的麻木抵过了身体的痛苦。
陈九此刻内心在想：
“我陈九这一生碌碌无为，没干出一番事业，似乎死了也挺好的。”
“要说这辈子的遗憾吧，还真有一个，那就是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只能眼睁睁的看她被人带走。”
“对不起啊...”
想到这，陈九释然的闭上了眼睛。
一条条触须穿过陈九的身体，挖取着他的心脏。
意识逐渐消散之际，血色中浮现出扭曲符文，这些符文注入他的大脑。
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机械声。
【检测到古神污染，清醒诅咒激活】
【当前san值：70/100】
【san值降至70，解锁初级癫狂】
【获得临时技能：血雾操控（持续时间30秒）】
此刻，陈九只觉得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他的灵魂深处涌出，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原本风中残烛的他，四肢突然充满了力量。
身体和心理上的疼痛也已经消失，取之而来的是亢奋的感觉。
身体本能地释放了血雾操控。
原本汇聚在祭坛凹槽的鲜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剧烈翻滚起来。
祭坛四周未干的血迹沸腾蒸发，猩红雾气笼罩全场。
黑衣老者看着这凭空出现的血雾和气势凌人的陈九，一阵心悸的感觉传来。
他操控着这些触手奋力地刺向陈九。
陈九就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任由这些触手刺过他的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
“哗啦”
是铁链挣脱的声音，陈九盯着被铁链勒出血痕的喉咙。
下一秒，
在血雾掩映下，陈九猛地抓起祭坛边缘的青铜骨刃，狠狠刺入老者胸膛，并死死握住骨刃扭转。
“你……竟敢……”
老者向后退去，他的触须疯狂抽打着陈九的双手，将那青铜古刃甩飞出去。
没有给老者继续反应的机会，陈九操控着血雾向老者冲去。
老者触须上的眼球因剧痛爆裂，周身的触须疯狂抽打着陈九，却在触及陈九时被血雾腐蚀成灰。
其余触须死死缠绕着陈九，欲要将陈九置之死地。
而陈九却是直接用双手抓住触须，顺着触须向老者冲去。
近身后，陈九一拳拳地不要命地朝着老者身上打去。
拳法毫无章法，唯有那不要命的狠劲。
黑衣老者终是在陈九这不要命的打法和血雾的加持之下败下阵来。
黑衣老者知晓自己在劫难逃，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只蝼蚁能有如此能力。
老者动用自己最后的一丝力量，从体内逼出一滴精血，落入祭坛的图腾之中。
在吸收了那老者的精血后，一道暗红的光芒从图腾中心射出。
那是老者临死前的诅咒：“你已沾染祂的目光，七日必成祭品！”
这道光芒没入了陈九的额头，在其额头上印上了血红色的印记：
陈九没有理会这些，只是仍旧挥动着拳头，一拳又一拳地朝老者身上招呼着。
那老者活活地被陈九活活地用拳头打的面目全非，成为一滩肉泥。
在血雾的腐蚀下，化成一滩血水。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传来。
【击杀“天尸宗外门长老”，san值-5，当前值：65】
【获得记忆碎片：残缺的血饲大典真相】
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无数凡人被押解至祭坛，他们的惨叫滋养着地底某个庞然大物……
血雾操控的时间到了，陈九无力地跪倒在地。
血雾消散之际，耳边忽传来破空声——
陈九顾不得其他，强忍着剧痛将之前被黑衣老者甩飞出去的青铜骨刃拿了回来并藏在袖中。
三名黑袍修士御剑而至，为首的男子瞥了眼那摊血水，竟是露出了微笑：
“能在血饲中反杀长老，倒是颗好苗子。就是可惜了，活不过七日。”
为首的男子将目光看向了陈九额上的诅咒印记。
陈九低头掩住眼中寒光。
“这样吧，将他送去蚀心渊，若是你能在七日之后活下来，本座就送你一桩机缘。”
“是，大祭司。”站在一侧的一名女子恭敬地应答道。
陈九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只是袖中骨刃微微发烫，刃柄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
“七日后，汝为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