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在墓道里撞出十七个回响,陈四喜攥着断指往裤腰上蹭血。
张老拐瘫在棺椁残骸里抽旱烟,火星子映着人皮地图上新烧的焦痕:“白虎衔尸局破了,该轮到青龙吐珠了。“
罗九指的手下正在刮棺底金漆,匕首刮过青铜的声响像夜猫子磨牙。
陈四喜踢到块碎砖,砖缝里渗出暗黄色黏液。
手指沾了黏液往鼻尖凑,腐臭味里混着枞树菌的土腥气——跟娘咳在被子上的血沫子一个味。
马三爷突然拽他蹲下,三发子弹擦着头皮打进墓墙,炸出团裹着尸蚕的泥浆。
“小畜生倒是命硬。“罗九指独耳上的蜈蚣疤抽了抽,刺刀尖挑起块带血的帛书残片。
陈四喜摸到后腰别着的铜锣,锣面凹痕正好卡住半枚子弹头——是张老拐替他挡枪那会儿崩过来的。
二麻子突然从耳室窜出来,棉裤裆让尸蚕蚀出个大洞,跑起来像面破旗子呼啦响。
主墓室顶上的青铜灯台突然齐刷刷转方向。
蓝火苗拧成股钻向东南角,照出砖墙上巴掌大的窟窿眼,窟窿边缘结着层蜡质黏膜。
张老拐烟杆子敲在陈四喜脚踝:“爬进去!活肉棺就藏在这夹层里!“
窟窿里挤着股子腥甜气,像冻僵的蛇在鼻腔里乱钻。
陈四喜肘关节磨出血,前胸后背让墓砖夹得生疼,后头罗九指的人骂咧咧地追。
爬过七步摸到块软绵绵的物件,指头陷进去半寸——是裹着人皮的活墙。
“莫扯!这是肉棺的胞衣!“张老拐在后头踹他鞋底。
陈四喜咬牙往前拱,人皮突然嘬住他右手,掌纹让黏液泡得发胀。
肉墙深处传来擂鼓似的心跳,震得牙齿咯咯打颤。
罗九指的刺刀突然扎穿人皮,刀尖离陈四喜眼珠子半寸晃悠。
兵痞子独眼里爆着血丝:“把帛书交出来!不然老子把你娘的天灵盖当夜壶!“
陈四喜喉咙发紧,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酸疼——那帛书残片正贴肉塞在裤裆里。
张老拐的铜钱卦突然叮当乱响,肉墙剧烈收缩把众人喷进个球形墓室。
四壁挂满半透明的人形皮囊,每张皮都在规律起伏,肚脐眼位置突着根青铜导管。
马三爷刚摸出撬棍,最近那张人皮突然咧开嘴,喉管里钻出簇扭动的红丝线。
“退到艮位!“张老拐甩出捆墨斗线。
陈四喜后背抵上块冰凉的青铜板,板面阴刻的星象图缺了角,正好是他老家后山的地形。
二麻子突然怪叫,半张脸让红丝线裹成茧子,眼珠子在丝网里骨碌转。
罗九指举枪要射,子弹却卡在肉墙里慢慢融化。
张老拐趁机扯开人皮地图,血珠子顺着烧焦的纹路往星象图缺口淌:“四喜伢子!滴血引路!“
陈四喜左手小指结的痂又裂了,血滴在青铜板上滋滋响,星象图纹路突然泛起蓝光。
肉棺顶盖轰然掀开,涌出大团黄雾裹着尸蚕幼虫。
陈四喜闭气往棺里扑,指尖触到具滑腻的尸身——穿着娘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衫。
尸首脖颈挂着苗银枫叶坠,发丝间缠着织布机的棉线,可天灵盖整个儿被掀开了。
“假的!是尸蚕王的拟形!“张老拐烟杆子敲在他手腕。
陈四喜缩回手,掌纹让黏液蚀出条黑线,火辣辣地疼。
尸首突然睁眼,眼眶里滚出两只裹着菌丝的义眼,银壳子刻着陈氏宗祠的暗记。
罗九指突然从肉棺另头冒头,烂手里攥着把美式手雷:“都他妈给老子陪葬!“
张老拐甩出捆黑驴蹄子粉,粉尘糊住手雷拉环的瞬间,陈四喜瞥见棺底刻着行小字——“陈吴氏借寿三十载,丙寅年腊月廿九“。
马三爷的撬棍突然捅穿肉棺底,暗河寒气裹着尸臭冲进来。
陈四喜让水流卷着撞上青铜板,后腰铜锣硌得脊椎生疼,嘴里呛进口腥甜河水。
浮上水面时瞧见张老拐扒着棺材板咳嗽,人皮地图泡得发白,血脉络却愈发清晰。
二麻子的尸体从脚边漂过,棉裤让尸蚕蚀成了渔网。
陈四喜摸到他怀里硬邦邦的物件——是包着油纸的帛书残片,血迹糊住的部分露出“天灵盖“三个字。
罗九指在岸上放枪,子弹打在水面溅起串血花,原来暗河里漂着成团的尸蚕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