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20年代的意大利,一间古朴的教室里,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课桌上,映出一片片斑斓
“老师,宇宙是什么?”一个棕发碧眼的贵族小男孩好奇地问道。
老师转过身,慈祥的看着男孩,笑着说道:“宇宙是你的眼睛,清澈而神秘。”
在那个科学还未普及,宇宙尺度才从银河系扩展至河外星系的时代,老师用巧妙的回答既掩饰了尴尬,又激发了孩子的兴趣。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的齿轮在此刻已经静悄悄地开始转动,亦或是更早的时候,只是谁也没有意识到。因为命运的转变只有事后的回眸,可能才会发现点滴的端倪。
“emo,醒醒,我们到了。”陈灿推了推旁边的林一默,“你的睡眠质量真是好啊,3个小时的路程一路睡过来了。”
林一默一脸惺忪地挺了挺腰板,揉了揉眼睛,向窗外瞟了一眼,并没有理会陈灿。
当机舱门打开的瞬间,湿热空气如同某种具象化的生命体扑进舱内。鼻腔最先捕捉到混合着腐殖土腥甜与热带花卉浓香的气息,像被塞进了一颗熟透的番石榴。金属舷梯在阳光下泛着白炽的光,鞋底触及红土地时,沥青被暴雨浸泡过的触感透过薄底便鞋直窜上来。
跑道尽头是突然拔地而起的翡翠色城墙,千年古树的板根如巨兽趾爪扣进赤红土壤。罗望子树羽状复叶在无风的空气中静止,却仍有露珠不断从三十米高的树冠坠落,在积水的停机坪上敲出细密的非洲鼓点。目力所及处,藤蔓编织的绿色蛛网里突然炸开一蓬金合欢的明黄,惊飞的蕉鹃拖着钴蓝色尾羽掠过运输机残破的尾翼。
耳膜最先适应的是恒定的白噪音——那是百万只蝉在次声波频率上的共振,间或穿插着黑猩猩穿越树冠层的哗响。当注意到自己后颈的汗珠正沿着脊椎滑进衣领时,才惊觉空气里悬浮的水珠已让亚麻衬衫紧贴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热的椴树蜜。
西北方山峦起伏的轮廓被积雨云柔化,紫灰色云团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跑道边缘的野姜花丛忽然掀起翡翠色风暴,成千上万只燕尾蝶同时振翅的声浪竟压过了螺旋桨的余韵。它们的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矿物切面般的光泽,像有人把整座祖母绿矿井抛向天空。
现代工业文明的产物此刻显得如此荒诞:波音客机银白的机翼下,食蚁兽正用镰刀状的前爪刨开白蚁丘;导航塔台玻璃幕墙倒映着正在梳理毛发的红疣猴。当远处传来雾角般低沉的象鸣时,手中登机牌突然被季风卷走,那片单薄的纸片在热带气旋中翻滚着,最终消失在绞杀榕气根织就的绿色迷宫里。
刚出机场,一个阳光靓丽的亚裔女性就向他们走来。
“您是林教授吧?”
“您是秦枝枝?”
“对,我就是。我是王队安排来接你们的,他临时被安排去一村庄做防护措施教育去了。这位是陈灿,陈长官吧。”秦枝枝热情地与林一默握完手后向陈灿伸出手。
陈灿微笑着刚想伸手,就被林一默打断了:“没错,你可以叫他陈保镖。”林一默开着玩笑。
“嘿~我说你这个emo货,也开始调侃我了。要不是我上级领导苦口婆心求我来照顾你,我才懒得来这鬼地方呢。”说着收起墨镜,拉着行李,一脸不悦地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回头说道:“枝枝,走啊,我不认识路啊。”秦枝枝看向林一默,两人对视一眼,憋不住地都笑了。
刚上车,秦枝枝就将准备好的防护服递给了两人:“为了安全起见,先穿吧,避免感染。等到了营区再进行彻底消毒。”
“没这个必要吧,还没到地方,就搞的人心惶惶的。”陈灿一脸的不情愿。
“这次情况比较特殊,来之前,你们上级没跟你说吗?这里也是战场,我们的敌人不知道在哪就会给你放个冷枪,等发现估计就来不及了。”
“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emo,我也是参加过维和部队的,打过仗的。子弹嗖嗖的从耳边飞过,我都没怕过。我怕这啥病毒。还有,别跟我说话,我还没原谅你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上级没跟你说我的约定吗?除了安全问题,其他得听我的。”
“对嘛,这现在不是安全问题吗?”陈灿像个孩子一样犟嘴。
“好了,陈长官,专业的事听专业的人。安全的事你专业,病毒的事我们专业,快穿上吧。”秦枝枝帮腔道。
“我又没说不穿,我不是就说一嘴嘛。枝枝,你别一口一个长官的喊我,你叫我陈灿或是灿灿都行。”
经过3个多小时的颠簸,通过道道关卡,抵达国际医疗营地我国营区已经是晚上了。
王队已经组织好营区内所有工作人员在会议室等着两人的到来,在进行简短的欢迎之后,王队向林一默介绍目前的情况。
“我们目前处在非洲G国汉巴省,位于非洲大陆中的一处盆地,现在处于闷热的雨季中。”他指着营区的铁皮墙上钉着的一幅用防水马克笔标注的疫情地图。
“截至当地时间9月15日24时,也就是昨天的数据,红色图钉已覆盖赤道省12个卫生区:
总报告病例 1237例(含21个交通断绝村落的推定病例)
实验室确诊 692例(需经直升机转运至首都金沙萨完成复检)
死亡病例 401例(实际焚化量超过报告数37%,差值源于部族秘密土葬)
医护人员感染率 18.6%(含2名病毒学家与5名二十年资历的护士长)
日均新增 43例(雨季塌方导致数据延迟72小时以上)
这些数据是各国医疗队每晚定时汇总到联合医疗中心处的,联合医疗处再汇总整理后分发给各国医疗队。
目前具体感染者的症状如下:
感染者的头七天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此时患者虽然不发烧、不咳嗽,但眼泪和口水已携带大量病毒,打个喷嚏就能传染周围人。抽血检查会发现白细胞数量飙升到正常值的2-3倍(正常人血液白细胞约4-10×10?/L),就像身体拉响了无声的警报。
进入第八天,病情如同按下开关般急转直下:
体温火箭式蹿升到41-42℃,吃退烧药就像往火山口倒冰水,完全不起作用;抽血报告显示C反应蛋白超过200(正常<10),意味着全身炎症已失控;嘴里长出充满血水的透明水疱,手心和脚底浮现大片红斑,用力按压也不褪色。
到第十天,患者开始与死神赛跑:
血压暴跌至90/60以下,需要24小时注射升压药维持生命;血液中乳酸值突破5mmol/L(正常<2),相当于全身细胞在“缺氧窒息“;肺部像灌满胶水,即便插着呼吸机也喘不过气(血氧水平不足正常1/3);肾脏彻底罢工,每天体内毒素飙升(肌酐指标每天上涨超过正常值10倍)
第13天左右,临终前的身体会出现两个致命信号:
一是,全身皮肤像充气垫般鼓起,摸上去发出“沙沙“声(皮下气肿);二是,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宽,最后拉成一条直线。
传播方面:家庭聚集感染率高达80%,但医护人员即使穿戴三级防护仍以18.6%概率中招;周边黑猩猩群体检测零感染,违反所有人畜共患病传播规律。让人无语的是,由于这里的民众受教育普遍较低,竟出现传统治疗师夜间向隔离区偷运混有猴脑的“解药“,部族长老还要求焚烧所有现代医疗设备。
目前由37国专家组成的国际团队已减员14%,5名医生因精神异常撤离。我方营区由于条件有限,生物安全三级实验室靠三台丰田皮卡蓄电池维持负压系统,唯一能用的离心机前几天因轴承磨损导致30%血样离心失败,太阳能疫苗冷藏箱表面温度达51℃,远超2-8℃存储要求。而且唯一陆路通道被反叛武装控制,60%空投药品遭武装劫持。”
林一默皱了皱眉,“营区设备器材及药品,国内已经协调我国驻G国大使馆处理,估计几天就会分批次到达。我觉得目前主要的任务是,需找到有效防止病毒扩散的措施,加大宣传,避免更多人员感染。同时寻找治疗措施,加速病毒研究,破译基因编码,加快推进疫苗研发。”其实他清楚的知道,以目前的条件,后面的措施不知何时才能有结果。
会议结束,已经是深夜,林一默独自一人来到基地的大门口。黑暗中,他点起一支烟,抬头望了望夜空,黑暗中,星星是那么的明亮清晰。自己多像是那群星中的一颗,想用自己的光芒照亮一切,却发现在茫茫夜空中,自己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由于营地建造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他可以俯瞰到很远的地方,他望着远处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村落,甚至能听到因为亲人离去而伤心的哭泣。恍惚中,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那是两张多么慈祥的面孔,即使多年未见,他依旧清晰的记得。慈祥但是坚毅的目光凝视着自己,好像在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楚,他极力的想靠近点,但被掉落的烟灰烫了一下,被拉回了现实。他猛吸了两口烟,让自己放松下来。作为医生,他有良好的生活习惯。但是吸烟是他在父母去世后,未能见上最后一面,心情沮丧,渐渐吸起来的。这也成为他焦虑、不安时的习惯。
“陈哥,你和林教授刚到,估计一时半会不太适应。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尽量给你们想办法。”秦枝枝站在宿舍门口跟陈灿说道。
“枝枝,你人真好。你还别说,这会我是有点饿了。你那有吃的吗?”
“你等着,我给你拿去。”不一会秦枝枝拿着饼干和罐头来了,“林教授呢?”
“你瞧,那呢,看星星呢,真emo了。”陈灿透过窗户指着营地的大门方向。
秦枝枝看了看林一默的方向,转过头好奇地跟陈灿说:“陈哥,你说林教授一病毒专家,来支援我们,为什么还要你保护啊?”
“你知道我之前是干啥的吗?”陈灿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和秦枝枝交流。
“军人呗。”
“没错,军人。你知道军人的职责是啥?”
“啥?”秦枝枝有些懵圈。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秦枝枝望着半天不说话的陈灿,“然后呢?”
“上级让我来保护emo,我就来了。”
“你也不知道原因呗!你跟我绕这么大一圈。”秦枝枝有点生气。
“我查过他,估计能猜出来一点。”
“快给我说说看。”
“他,国内病毒学领域顶尖权威。他爹林中凡,他妈戴琳,同样是国内病毒学顶级权威。他爷爷,林昌华,奶奶陶芳,更是国际病毒学顶尖权威。爷爷、父亲、母亲都因公去世。祖孙三代皆为国家栋梁,你说该不该保护吧。”
“你说林教授的父亲是林中凡林老师。”
“没错。”
“他居然是林老师的儿子,我怎么就没听说过呢。”
“他爸是你老师?”陈灿指着门外,一脸不可置信,“真他妈离谱离到他姥姥家去了。”
“可能真是缘分吧,林老师夫妻俩那可是我们学校的灵魂。16年前那场疫情战斗中,他们明知感染的风险很大,还是义无反顾的冲锋在前。为了最快了解病毒,研究病毒结构,破解基因序列,当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把调查结果上报后,他们也不幸感染,最后离世。他们的无畏精神感染了我们全校师生,尤其是我,让我觉得有他们这样的老师而光荣,我也希望成为他们的光荣。”
“所以,这次你来了。”
秦枝枝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七点整的晨钟尚未敲响,候诊区铁门外已传来婴儿的啼哭与杜阿拉语的低语。助产士小林将最后半瓶矿泉水浇在门廊的九重葛上,绯红花瓣沾着水珠簌簌颤动。三十米外的简易手术室里,无影灯在晨光中亮起,与枝头织巢鸟新补的草窝遥相对望。炊烟升起处,G国帮厨玛利亚将木薯粉拍打成圆饼,C国医生带来的电饼铛正滋滋煎着葱花鸡蛋。两种香气在晨风中缠绕,惊醒了趴在医疗档案箱上打盹的斑鬣狗。除了所有人的防护穿戴证明着这里的不一样外,其他的场景是多么的美好而安宁。
“师哥,早。”秦枝枝打完餐,一屁股坐在正在吃饭的林一默对面。
“嘿,你这嘴甜的跟小姑娘似的。”陈灿打趣道,“昨天找到老师,今天又找到师哥了。”
“枝枝,我昨天回去后听陈灿说了,还真是缘分,你叫我师哥,我感觉很亲切。”
“你俩这是他乡遇故人那,就差两眼泪汪汪咯。”
“陈灿,你怎么这么贫啊,在我印象中,军人可是挺威严的。”秦枝枝瞥了他一眼。
陈灿立马正襟危坐,装腔作势起来,“秦枝枝同志,你没有听说过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活万里挑一吗?生活嘛,要加点幽默的料,不然会emo滴。”说着几人都笑了起来。
吃完早餐,秦枝枝驾车载着林一默和陈灿去往姆班达卡。公路像一条被巨蟒蜕下的旧皮,蜿蜒在蒸腾的紫雾里。挡风玻璃上凝结的夜露折射出七彩光斑,成千上万只蓝闪蝶正从含羞草丛惊起,翅膀拍打空气的声浪让车载温度计的水银柱微微震颤。路旁猴面包树的气生根间垂落银丝——那是午夜暴雨留下的馈赠,此刻正一滴一滴坠入重卡碾出的红土辙痕里。当公路与河流短暂交错的五分钟,河面漂来整片睡莲原野。淡紫色花朵上站立着侏儒翠鸟,喙尖还粘着运沙船泄漏的柴油虹彩。对岸雨林突然剧烈摇晃,一群沼泽羚羊冲破藤蔓帷幕,犄角上缠绕的丝状蓝藻在急流中散成飘带。生锈的渡轮锚链上,六只灰鹦鹉正用喙部叩击铁锈,敲打出与远处筑路队气锤共振的节奏。
正当林一默和陈灿陶醉在眼前的美景时,车辆驶到了一处关卡。守卡的士兵在检查完他们的证件后,要求他们脱下防护服进行检查。为了防治感染,秦枝枝拒绝配合。当翻译把拒绝的话翻译给士兵后。士兵愤怒的将枪准备指向他们。而就在此时陈灿一个健步上去,将士兵撂倒,制服于身下,抢过士兵的武器。站点的其他士兵发现情况后,迅速围拢过来。为了其他人的安全,陈灿放下了武器,带着大家举起了双手。几人被士兵带进哨所。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不配合检查,还敢反抗。”一个身材魁梧、长官模样的人坐在桌子对面,随行翻译在一旁翻译着他的话,“我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来到我们的土地上,就要遵守我们的规定。”
“长官,我们是C国医疗援助队的,是来帮助你们对抗这次疫情的。我们不是在反抗你们,如果按照你们的要求,我们很可能感染。我们自身都没法确保安全,如何能帮到你们呢。”赵一默向其解释。
“你们这些外国人,名义上都说在帮我们,可每次你们来到我们的土地上都没有带来好事。从前是,现在也是。几个月前,你们在这片土地上搞军事演习,说以后要保护我们。几个月后,我们这里就爆发了如此怪异的疫情。我现在怀疑你们把病毒带到了我们的国家!”黑人长官有些激动,怒目圆睁的盯着林一默。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走进房间,附在黑人长官的耳旁,嘀咕了几句。
“抱歉,先生,你们可以走了。”黑人长官态度稍有缓和。
是秦枝枝在下车前向营地简单通报了情况,营地通过大使馆联系当地政府,才把他们释放了。
“这里之前有过演习?”林一默询问。
“三个月前,G国和A国确实进行过一场军事演习。演习中,还有3名A国士兵因身体不适,在当地菲玛医院就诊过,后来确认是疟疾。”秦枝枝通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林一默,“疟疾和目前的疫情症状相差很大,应该关系不大。”
林一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但他却不知为何。
“还操心呢,人家都不领情,你说你们为个啥?小心死这都没人收尸。”陈灿为刚刚的事在抱怨。
“陈灿,你还别说,刚才你是真勇猛啊。”
“职责所在,要不是担心你们的安全,我能把他们都撂倒。”听到秦枝枝的夸奖,陈灿满心的开心,已经压不住嘴角。
很快车子驶进一个大院。东侧整面生态墙涌动着七层植被:底层C国援建的驱蚊草、中层比利时殖民者引入的咖啡灌木、顶端缠绕着会释放负离子的赤道藤本植物。自动灌溉系统启动时,水流沿着十九世纪铜质排水管滑落,在玻璃夹层形成动态的河流域图。
他们步行穿过广场时,金合欢树下的自动感应喷泉突然启动,惊起正在啄食的蓝冠蕉鹃,鸟群掠过会议厅落地窗时,与室内全息投影的数字地球仪短暂重叠。
“菲尔德南?”秦枝枝刚进会议室,环视四周时,发现坐在角落的一个白人男人。他又仔细地看了看,“是他,没错。他怎么来了?”他自顾自说着暗忖道。
“怎么了,枝枝,熟人?”
“熟人。”
陈灿看着秦枝枝没有继续说下去,也识趣地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