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幕。
雨落如倾盆,“咚咚咚”落在铁皮板房薄薄的房顶上,冲开了积攒的尘土,顺着屋檐流下,便已经成了股股泥浆。
这在雨中瑟瑟发抖的铁皮板房内,只一个简陋的房间,一张小桌、一张铁架床、几件齐齐挂在墙上的蓝色工装还有边上的古旧时钟,已是屋里的全部。
清秀的少年在那张生锈的铁架床上挣扎着,他满脸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一颗颗落下,单薄的衣物被浸透,后又在钻入屋内的寒风呼啸至蒸发,循环往复,无情地带走少年身体所剩无几的热量。
他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原本巨大的挣扎动作逐渐变得无力——在克莱顿星这个废弃之地,成瘾药物、高强度工作、帮派火并……太多东西可以夺取凡人的生命,这少年似乎也不能例外。
少年阖上了双眼,修长的睫毛也不再有一丝丝颤动。
墙上仅剩一根指针的时钟并不在意主人的离去,依旧恪尽职守地运转着,十一点、十一点三十分、十一点四十五......十二点整。
这是旧日新天轮转之时,亦是奇迹发生之刻。
在这唯一的指针指向十二点的刻度时,床上的少年睁开了双眼。
“我在哪?”
映入眼帘的斑驳铁皮天花板使得他心生疑惑,还没来得及细想,心脏处剧烈的疼痛和脑海中涌入的庞大记忆就已让他疲于奔命。
他紧紧蜷缩起来,一手按压着心脏处,一手锤击着自己的头颅,试图用一种疼痛对抗另一种疼痛。
死亡的恐惧感降临在他的心灵,而在最终的死亡真正来临前,异变陡生。
一轮万变流转的巨大圆轮降临了。
这圆轮驱散了一切痛苦和迷茫,少年的灵魂终于恢复了清醒,他想起了一切。
他叫苏皓,一个地球社畜,在一个雨夜里,入睡于自己那不大却整洁的公寓里。
而当他醒来时,却只看见斑驳的铁皮,还差点被那莫名的疼痛和涌入的记忆折磨至死。
“所幸暂时摆脱了。”
苏皓一向是个冷静的人,现在也只能冷静。
他抬起头,看向似乎遥不可及,却又能看清种种细节的这巨大圆轮。
圆轮两面,缓缓旋转着,展现在苏皓面前,此时面向他的这一面,其上遍布着玄奥的纹路,纹路之下,似有齿轮在嵌合、蒸汽在喷涌,巨大的机器轰鸣着出产布匹和金属,黄铜色的舰船与飞艇射出炮弹与烈焰,文明向前如齿轮运转不停,而生命则成了廉价的商品。
再看深处,蒸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电流在激荡,是数据在流转,庞然的工厂无人自动,无尽的数据在网络中成为生命,高耸的摩天楼里,人类俯视着人类。
而在那圆轮的无尽深处,苏皓却看不清了,但他恍悟了这一面的主题:
“文明”。
圆轮的另一面展现出的,则是数之不尽的生命,人类、野兽、虫豸,甚至一些苏皓闻所未闻、只在人类幻想中存在的奇异生命——或头顶触角、或通体湛蓝,又或者无形无质宛如云雾。
苏皓未曾见过,却能感受到,圆轮上所显现的,都是真实存在的生命,而圆轮上这些生命的图像,还在不停变化着,走向未知的方向。
“这是'生命'的一面。”苏皓心中再次升起明悟。
圆轮缓缓亮起,散发的光芒照亮了背景,使苏皓得以望见其后无尽的星空,看见在圆轮后小如模型的无数星体。
这一刻,他终于对这圆轮的宏伟有了清晰的认知。
此为,“变化之轮”。
“这.......”苏皓被这绝景震撼地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望着。
圆轮的光芒散发至最大,照亮了不知多少光年的宇宙,随之而来的是宏大而回荡的颂唱之声,那颂唱的语言高渺优美,苏皓不懂,却在传入他耳中时,就让他明悟了含义:
“万般变化的见证者,万物发展的推动者,始源与终末的执掌者!”
“赞美!变化之神!”
一遍遍颂唱在宇宙间回荡,那圆环之后,逐渐浮起一尊金色人影,这人影双臂张开,仿佛迎接天地,其身形接天连地,比那圆轮更为巨大,相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或为人类,或为野兽,又可能化为不知名的生物,祂身着与圆轮纹路相近、同样变化无端的衣袍。
其神形变化万端,其神性执掌万端变化。
此之谓,变化之神——奥西。
神明伟力使得这尊神形自行倒映在苏皓心灵深处,神名响彻宇宙。
“变化之神,奥西吗?”
于是下意识抬头看去,却看到那伟岸神明仿佛也向他投来目光,这目光虽无恶意,却也不是苏皓一介凡人可以理解的,他只觉那目光中蕴含无边神光,使得自己眼前一花,再睁开眼,那无尽神光组合成了他可以理解的信息,化作光幕展示在他面前。
“吾拣选汝为使,为让这浊世生变,为让这生灵成长。
观察者,如吾之意,去见证,去记录,去推动。
凡汝所见,皆在吾眼,凡汝所做,皆得吾赐。”
随着苏皓阅读完最后一句话,这一切文字缓缓消散,宏大的颂唱声再次在这宇宙星空之间响起,这颂诗语意不同刚才,但照样可以听懂。
“这是诵唱唯一神选的赞歌。”
苏皓听着这颂唱,仿佛心灵连接到了那变化之轮最深处的神殿之中,心中莫名涌起神妙的感悟,这些感悟苏皓暂时无法理解,却能感知到若是有朝一日能将其化为己用,定有无穷益处。
远处,“神之影“早已不见踪影,巨大的“变化之轮”也缓缓消散,宇宙星空瞬间失去了光彩,苏皓知道,神已远去,宇宙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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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屋中,时钟上唯一的指针轻轻挪移,宣告着时间的流逝。
苏皓挣扎着坐了起来,引得铁架床吱吱作响,仿佛神力干涉了现实,他刚才的所有痛苦都已经被治愈,甚至已经完美接收了这具身体所有的记忆。
面见神之前的一身冷汗已经把衣衫浸湿,靠在冰冷的床头铁栏杆上,传来的冰凉感觉和墙缝里吹来的冷风共同作用在苏皓后背,让他清醒了不少。
已经接收了原身记忆的苏皓已经知道,方才的剧痛乃是“石心毒”。
这是卡伊斯镇、甚至克莱顿星的“特色”,每年有数以万计的生灵因此而死。
但苏皓的生活轨迹与其并无交集。
“毒是解了,但下毒的人,可还没死呢。”
苏皓喃喃自语,原身软弱老实,他却自前世以来便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那便,让我看看,神选的力量吧。”
他的心灵沉入脑海中,一座微缩、简化的“变化之轮”赫然悬浮其中。
变化之轮投射出简短的文字信息:
“【神赐之机(金):一次】
是否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