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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以为的丰收(一)
    当秋日的阳光,透过淡淡的霞云,穿过丛密的竹林,正渐渐地往西边的山巅收剑时,就到了庄稼人陆陆续续地从田地里,回家吃晚饭的时候了。



    在此之前,他们已在地里与家之间,火烧屁股似的,不知道来回穿梭了多少遍,将丰收的粮食以及丰收的喜悦,一一搬回家里。可以说,直到将最后那一点粮食扛在了肩上的那一刻,他们才敢将火急火燎的脚步慢了下来,而后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踏在连接着高高低低的家舍的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上,向家的方向慢慢走回去。



    忙完今天,也就意味着秋分即将过去。古人的智慧就是厉害,他们创造出来的二十四节气,不仅可以指导家耕生产,也能调换着庄稼人的心境。此后,农民基本就要从繁忙不堪的丰收季节,进入到清淡休闲的日子。



    此时的小山村,正弥漫着一种富足和休闲的气氛。在村子里的晒谷场上,各家的门口前,到处都可见干枯的豆蔓、稻秆、玉米秆等各种作物的秸秆。而在每家每户的院里,摆放着许许多多装有五颜六色的豆子的圆簸箕,在墙上挂着一串串如熊熊的火苗般的辣椒,还有那黄澄澄的玉米。有的人家还将玉米垒成一垛垛,就像一堆堆黄金那样。



    村路口这边,一条汉子倚在一架手摇的鼓风机上,正闭目养神地在听着收音机。还有四五个老人靠墙边蹲着晒最后那么一点太阳,有的抽烟,有的发怔,但相互不说话,可能他们几乎整整一生都厮守在一起,把话都已经说尽了吧。此时,温和的阳光照亮他们的雪白的胡子,晒暖了每一面朝西的墙壁。而在他们旁边,几个几岁大的孩子则聚在一块平台上玩专心致志玩着泥沙。几个戴着红领巾,穿着雪白的橡胶底运动布鞋子的小女孩,在一旁专心致志地踢毽儿。



    还有那几头忙了一夏的黄牛,也懒懒的卧在树下,嘴里反刍着草,尾巴一甩一甩地拍着赶着蚊子。一只母鸡带着几只小鸡,在树的另外一边,不紧不慢地在翻刨着落叶下面的泥土。一只蜻蜓轻轻地落在墙上,吸收着太阳从遥不可及的地方送来的暖意。而那玻璃纸一般的双翅抹和在泥墙中细碎的稻秆皮都在闪闪发光。



    没过多久,袅袅炊烟从多处的房顶上冉冉升起。如果此时从远处看,这些炊烟就像许许多多的白色绸带,飘浮在这个如世外桃源般存在的村落那样,非常漂亮。如果让那些搞摄影的艺术家看见了,他们肯定要大呼“美哉!”。



    当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的炊烟渐渐减少时,阿农一家,已经摆开了饭桌。正当围在一起准备起筷时,趴在桌底正啃着鸡骨头的小黄狗,突然起身,从桌子底下蹿了出去,飞快地跑到了院门口,用比往常更为急躁的“汪汪”声吠叫起来。



    “哎哟妈呀,这死狗,吓死老子了!”与此同时,一个带有点沙哑嗓音的男子突然尖叫起来。



    “滚开!死狗。快,快,快帮我把那死狗踢开!啊——”。接着他又对屋子里叫道:“喂!你家的狗怎么不用绳子绑住的?就这样放到院子里,它要是把我咬着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听到这样的叫声,阿农觉得蛮奇怪的,他家的小狗一向都很懂人性的。在平日,它即使见到有陌生人过,闯进院子里,它也不会叫得像今天那样这样凶的,是谁闯进来呢?他赶紧放下筷子,跑出来一看。



    原来是村委主任过来了。此时,只见得他正躲在一位高高瘦瘦的,身穿着黑色紧外套的小平头年轻男子后面。而该年轻黑衣平头男子,一边用双手护着后面的村委主任,一边伸出一条腿,并摆出一张狰狞的面孔,咬牙切齿地对着小黄狗威胁道:“死狗!滚开!滚开!再不滚开,老子把你吃了!嗷呜……滚开!”



    与此同时,小黄狗不仅没被吓退,反而不甘示弱地摆出一副要往前扑的架势,用更有力道的犬吠声,与那年轻平头男直接对峙起来。



    “小黄!作死啊!叫什么叫,赶紧回屋里去。”阿农见此状,赶紧前去喝着止小黄狗一反常态的蛮横行为,并呼唤其回屋子里去。



    小黄狗听到主人的“命令”后,也立刻夹着尾巴,调头转身回到屋子里去了。



    见小黄狗被吆喝回屋后,村委主任才舒出口大气。与此同时,他脸也由狼狈不堪的神色立刻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将刚才挡在胸前的黑色公文包,重新夹在腋下。接着,他用上级对着下级训话的语气对着阿农说道:“阿农啊,不是我说你,这样的恶狗,怎能让它随随便便地到处乱走呢,要是伤着人怎么办啊。你应该把它锁起来!锁起来!而且要用铁链锁起来,知道吗?”



    听到村委主任这么训斥自己,阿农只得立刻赔笑点头说:“是,是,您说得对,应该锁起来,吃过饭了吗,先到屋里坐着再聊,请,请”说罢,阿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村委主任他们进屋。



    见到阿农如此恭敬,村委主任便腆着肚子,迈着步子走向阿农的屋子。正要跨进门槛进屋时,突然,他又望见刚才那小狗正趴在屋子的一个角落,正在啃着骨头。他犹如被电击一下那般惊跳起来,与此同时,迅速将挟天腋下的那公文包抽出来,挡在了身前,继而踉跄地后退两步。退出门口后,他对着阿农瞪眼喊道:“阿农,你要死呀!那死狗还在里面呢,也没拴起来,你还叫我这样进去,要死啊!”



    阿农赔笑说道:“您就放心进去吧,有我在,它绝对不敢咬人!”



    “真的?若那死狗敢再走过来,我就帮你把它宰了!”。那年轻平头男人睁大眼睛,帮腔说道。



    “好好,它若是敢咬人,你喜欢怎么处置它,就怎么处置它吧!我绝对没意见!”阿农也应了这么一句。



    有了这么一句保证,村委主任终于敢踏进阿农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