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酿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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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何为“汗滴禾下土”
    真的很奇怪!今年的这段时间,不但热,还干旱。



    此时,虽然离正午还有一段时间。然而,世间万物又得要经受着热浪的考验。



    你看,那个高挂在空中的太阳,早已按捺不住了。为了向一切宣示其威力,此时的它放射出的光芒,不仅比往常更加耀眼,而且还更为灼热,似乎恨不得要在一天之内,将整个夏季的热量都释放出来;以至于天空,早早就失去了往日柔和的蔚蓝的色彩,只剩下一片掺杂着浑浊白光的底色;更是让昔日亲密无间的云朵,唯恐避之不及似的,远远地躲在天的一边;但即便是这样,那些云朵依旧像是身陷一片火海似的,身上反射着让人不敢直视的亮光。



    在地下,前段时间还在欣然接受太阳恩泽的万物,此时此刻,又不得不经受由太阳一手缔造的炼狱般的洗礼:



    那边那条从群山蜿蜒爬行而来的小河,前段时间还在哗啦啦轻快地流着清洌的河水,现在有如被蒸干了似的,不仅收敛了往昔的放荡不羁,还被逼将河床上的沙石都暴露在空气里,无可奈何地接受太阳的暴晒;那些被晒得干巴巴的沙石,则似乎是为了保护河床仅存不多的水不被阳光蒸干,此刻都在尽可能地将太阳的光和热,疯狂地吸收到自己的肚子里,即便是吸热吸到肚皮膨胀破裂,也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离河流不远处的那个储水塘,到了这个季节,本该都是盛满水的——百十年来都如此。但如今水塘的水平线却一降再降,也都几乎要见底了。



    储水塘往上一点的向南山坡上,满布着层层叠叠的梯田。这里的梯田看上去凌乱而紧凑,形态各异却错落有致地往半山上延伸着。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梯田里,特别是靠近溪流的那些梯田,满布着龟背状的裂缝。这些裂缝,此刻就像一张张干死的鱼嘴巴,正在烈日下吐着白烟般缥缈的气体。



    那边,伫立在路边上的几棵乌桕树,在蒸腾的水汽里,缥缥缈缈的,让人觉出田野的神秘。



    这边,倒伏在土路边上的茅草,半黄半绿的长条叶子,正被一层黄色土尘灰蒙着,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在数着从它们头上掠过的飞鸟的身影。



    而那些鸟,或许过于担心如果此时卖弄歌喉的话,会导致自己口干舌燥。故而连半点鸟鸣声都懒得留下,就迫不及待地振翮翱翔,瞬间就消失在山间林里。



    ——这里,真的很久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确实,如若此时还能群情激奋地在那里高声歌颂酷热的,或许,只有那些藏在树梢头的蝉儿们了。毕竟,它们是从来都不用担心因干渴而导致嗓子干哑的,因为这里有满树的甜美的树汁,在等着它们长矛般的嘴去吮吸。



    这个时候,原先还在田间劳作的人们,几乎都打了退堂鼓,能回家的,都尽量回家乘凉去;只剩蜿蜒的田间乡路,空荡荡的向着山的那一边拐过去。



    但在这边西坡上的一块梯田上,还在扬起一阵尘土。在其中的一块梯田上,有一位个子不算高,但看上去挺健硕的,四十出头的农人,正在吃力地挥动锄头锄草。



    这位农人名叫阿农,他长着一张憨直的脸孔,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臂膀宽厚有力,在白背心的衬托下肌肉线条显得更清晰,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此时,只见得无数源于发根、额头的汗粒,在他那黝黑面庞上乱爬一番后,便沿着紧贴在他脸上的草帽系绳往下滑落,而后迅速汇集到下巴尖,之后便争先恐后地往梯田上跳。



    这个坡上的梯田,从远处看去,就像是有个剃头先生狂舞着一把推子,在这坡上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小平头。又或是说,它们更像一道又一道的伤疤。只是这些伤疤上面,被一些密密匝匝东西遮挡着而已。然而,这些用来遮挡山地伤疤的东西,并不是庄稼,而是野草。



    因为坡上有很多块梯田,已经好几年没人过来耕种,都被撂荒了。



    于是,在经得原梯田主人的同意后,阿农便将与自己梯田相连的那几块梯田都要过来耕种。



    可是,复耕并不比开荒轻松到哪里去。



    没一会儿,太阳又往天空爬高了一节。



    此时的阿农,也觉出那毒花花的太阳的厉害:慢慢地,他觉察出身上那些裸露在太阳下的皮肤,特别是手背和肩背的部位,有如被火烘烤着那般灼热难受;慢慢地,他感觉到吸进来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带有热辣辣感觉的闷气,以至于口腔与鼻腔也像被蒸汽灼伤那样难受;慢慢地,他觉得自己热得就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只能张着嘴巴,喘着粗气,得靠着坚强的意志支撑下去;慢慢地,他发觉到每一次抡起锄头,需要用越来越大的劲,而锄头落地后,刨出来的土坑,却是越来越浅。



    终于,他热得实在受不了,不得不停了下来,去喝口水,休息一会儿。



    他刚走到田边,便迫不及待抓起那只装有凉水的塑料水瓶,迅速拧开瓶盖,将其高举过头,昂头张大嘴巴,让瓶中的凉水直灌入口中。然而,大口的凉水还没来得及在口腔停留,瞬间就可以直往胃中冲去了。顿时,阿农立马便感到火热的身子从里往外扩散出一阵子的凉。与此同时,全身的毛孔猛一收缩,再打了个冷战。刹那间,便觉出全身心都充盈着畅快。



    可是,没过一会儿。阿农的额头、胸前以及背部的皮肤,如同漏斗似的,将才喝进肚子里的水几乎都漏了出来。很快,他又觉出全身像被泼了胶水似的,黏黏糊糊的胶在身上,闷闷地包裹着所有肌肤,让浑身都觉出气短乏力的憋闷感。



    此时的他是多么期盼能有风吹过来,哪怕是一丝风也好,这也足以让他感到快慰。可是,整个空间就像一个被抽出空气的闷箱子,根本没有风可言。他只得用毛巾将额头脖颈处不断渗出来的汗水,擦了擦,接着将毛巾一拧,汗水便又“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还剩这么一小块了,等锄完就走。”他将草帽摘了下来后,边扇动着草帽,边眯着眼望着那些已被除去一大半杂草的土地,喃喃自语道。



    说罢,他戴上草帽,走回地里,拿起锄头,又开始干活。



    可是这回,那把高高举起的锄头,并没有狠狠地砸向野草,而是轻轻地落回到原地。



    他又停下来,立在原地,一手支着锄头,一手遮住眼睛,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叹了口气后,嘀咕道:



    “唉!今年到底怎么了?净是些鬼天气,又干又热的,没完没了的。还要让人活吗?都到了这个节点,还不见有下雨的征兆。如果还不下雨,这地,能种吗?



    虽然说,时下种出来的东西,不能保证卖上几个钱。但是,能换来几个钱就是几个钱呀。谁叫自己没本事呀!自己除了种地,啥都不会做!



    不过话又说回来,碰上今年那样的鬼天气,就算把这地种了,谁也不敢打票有收成啊!说不定到时,把抽水费以及化肥农药钱都贴上了,结果连根毛都长不出来,到时又该怎么办?



    可是!如果不种点什么的话,那孩子的学费,又该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