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地中海的热浪裹挟着薰衣草香气扑面而来。
主办方预留的两间套房比想象的大,就是有点老,不过还行。
两个人休息一阵之后,出来闲逛。
克鲁瓦塞特海滨大道。
李默单手插在米色亚麻裤兜里,另一只手虚扶着刘艺菲的后腰。
少女白色雪纺裙摆被海风掀起涟漪,颈间系着的淡蓝丝巾在夕阳下泛着珍珠光泽。
“李先生!刘小姐!看这边!”
镁光灯骤然在棕榈树后炸开,三个举着长焦镜头的记者从露天咖啡座窜出来。
刘艺菲本能地往李默身后缩了半步,丝质凉鞋带扣在鹅卵石路上发出清脆声响。
“请问两位现在是恋爱关系吗?”
戴金丝眼镜的记者将录音笔几乎戳到李默鼻尖。
李默余光瞥见不放心女儿偷偷跟过来的刘母站在五米外的遮阳伞下,涂着玫红甲油的手指正神经质地敲打Gucci手袋。
他勾起嘴角,用指节轻轻叩了叩身旁的铸铁路灯。
“你是《南方娱乐周刊》的记者?贵刊上月爆料张导新戏选角时,好像把李兵兵和范兵兵的照片标反了吧?”
记者脸色顿时涨成猪肝色。
刘艺菲噗嗤笑出声,细碎光斑在她琥珀色瞳孔里跳跃。
“李默,那边有卖手工冰淇淋的!”
她拽着李默袖口就要跑,途中撞见熟悉的身影,忽然停住脚步,被一双凌厉的眼风钉在原地。
李默知道对方不敢在这种场合胡来,就拉着刘艺菲直直的走过去,好像没看见人似的。
刘艺菲则低着头被拉着离刘母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又满血复活显出之前的兴奋劲儿。
就在俩人享受美丽景光。
李默的耳边传来系统提示音。
【星图每日情报(蓝色):西南方300米露天咖啡馆,评审团主席雅克·贝汉将在18:07突发心梗,黄金四分钟,急救箱在…】
李默看向腕表,指针指向17:41。
他等刘艺菲把冰淇淋吃完,领着对方来到露天咖啡馆,找了个位置坐下。
接着朝侍者打了个响指。
“Un expresso et un chocolat chaud, s'il vous pla?t.(一杯意式浓缩和热巧克力,谢谢)”
流利的巴黎腔不仅让本地侍者讶异的看向李默,就连偷偷跟上来的刘母也忍不住对李默另眼相看起来,她修剪精致的眉毛高高扬起。
她反对自己的女儿跟李默交往,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的控制欲。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李默本身的身体条件也好,还是展现出来的素养也好,几乎到了无可挑剔的程度。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对方的出身背景了。
过了一会儿。
当雅克·贝汉捂着胸口栽倒在藤编椅中。
李默第一时间拎着急救箱出现。
他单膝跪地扯开老导演的丝质领巾,指尖精准按压在胸骨中段。
“茜茜,帮我数节拍!”
“01、02、03...”
镁光灯此起彼伏中,少女的声音铿锵有力,颤抖的睫毛在导演苍白的脸上投下蝶影。
第97次按压,雅克喉咙里终于涌出呻吟。
李默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
这时候,医护人员也刚好赶了过来。
经过检查。
“患者因为及时得到了急救,没有大碍。”
医护人员的话,让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先生,您的急救手法哪里学的?还有您怎么知道急救箱在酒柜第三格?”
《电影手册》记者挤到最前排询问。
李默帮刘艺菲鬓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回答。
“拍动作戏时学过急救。至于其他...”
他晃了晃手机,屏保是《坚强的女孩》剧照。
“一切都是上天的指引,就像茜茜在镜中传递的希望。”
电影节开幕当天。
红毯尽头的电影宫在夕阳下泛着金色。
李默整理着袖扣上的黑曜石装饰,余光扫过身旁提着裙摆的刘艺菲。
少女耳垂上那枚樱花耳坠正微微颤动,这是他今早特意让造型师换上的,与礼服领口暗绣的落樱相映成趣。
“法国人真该给你颁个最佳衣架子奖。”
刘艺菲压低声音,指尖不着痕迹地划过李默收腰剪裁的西装。
“刚才《费加罗报》那个女记者眼睛都快黏在你喉结上了。”
李默俯身贴近她耳畔。
“茜茜,你的美丽已经超出这个时代,上升到宇宙级别!”
“你这人!又夸大其词!”
刘艺菲嘴上虽然数落李默,内心却开心的要命。
哪个漂亮女孩不喜欢被吹捧。
当《tough girl》的片名出现在电子屏上。
李默挽住刘艺菲的手腕踏上红毯,六十米猩红织锦突然化作沸腾的银海。
此起彼伏的快门声里,他数到七台摄像机同时转向这个方位。
“茜茜,看三点钟方向。”
他微微倾身,温热气息拂过少女耳际。
刘艺菲顺着指引望去,正撞上《Variety》首席摄影师跃下拍摄台的瞬间。
闪光灯暴雨般倾泻,她条件反射地眨眼,却又听见身侧传来带笑的低语。
“现在,转身。”
月白色真丝裙摆旋开完美的270度弧线,背后镂空处振翅欲飞的水晶蝴蝶惊起一片惊呼。
李默余光瞥见《好莱坞报道》的记者撞翻了脚架,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几年后才流行的背部装饰元素被他提前搬上红毯,果然在2006年的审美疲劳中杀出血路。
“看这里!”
法国电视台的镜头追上来,李默突然松开手臂。
刘艺菲尚未回神,指尖已被轻轻托起。
青年导演以标准的吻手礼姿态俯身,在即将触及时抬眼。
“记得微笑。”
二十米外实时转播屏上。
少女蓦然绽开的笑靥让喧闹的红毯出现半秒寂静。
李默直起身,听见意大利口音的赞叹混在快门声里。
“La nuova Audrey Hepburn!”
这声赞美显然刺激了某些人。
当两人行至媒体区中段,熟悉的京片子刺破热浪。
“刘小姐作为电视剧演员,不担心被说蹭红毯吗?”
《娱乐周刊》的麦克风几乎戳到少女锁骨。
李默横跨半步挡住镜头。
“红毯本来就是给有实力有魅力的人准备的。而且,我们这次是被邀请来的,不是不请自来。谢谢你的关注和支持!”
留着络腮胡的德国导演突然用巴伐利亚方言嘟囔。
“华夏花瓶又来镀金。”
李默瞳孔微缩。
“尊敬的赫尔佐格先生,您1999年在慕尼黑电影学院讲座时说过...”
流利的德语惊起一片闪光灯。
“真正的美从来不是易碎品,就像您镜头里的沙漠水晶。”
络腮胡导演的蓝眼睛骤然亮起,正要开口,红毯尽头突然爆发出浪潮般的掌声。
李默转身望去。
大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坚强的女孩》的30秒预告。
刘艺菲饰演的拳击手一拳击碎镜面,然后把纸巾递给童年时代的自己。
仅仅一个画面,就把镜头感、创意、艺术表达力完美的展现了出来。
“上帝啊...”
意大利女记者捂住嘴,镜头对准少女被特写的侧脸。
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淤青的眼眶里跳动着火焰,这与红毯上优雅的东方瓷娃娃判若两人。
远处。
偷看的刘晓丽珍珠手包啪嗒落地。
她看着那个总被自己暗讽“高职班穷小子”的少年,此刻正用三种语言应对来自各国的刁难。
当英国记者质疑“华夏导演是否只会模仿好莱坞”时。
李默笑着指向海面。
“看到那些游艇了吗?十年前它们都停泊在香港。艺术从不是单行道,就像...”
他忽然转向刘艺菲。
“茜茜,还记得我们拍戏时,你即兴添加的那个擦血动作吗?”
少女眼睛倏地睁圆。
这个临场发挥的细节,此刻被李默娓娓道成。
“东方美学对暴力的诗意消解。”
《电影手册》主编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长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