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漩涡一如既往地回旋，中心的黑暗深渊同样注视着王涛。
王涛不敢过久凝视深渊，心有余悸挪开视线。
转化其实失败了，西蒙与之前的不死人并不一样。
先前的成功，只是因为对方占幽灵船的权重低到可以忽略。
但西蒙并非如此，他相当于幽灵船的大脑，两者之间的联系密切，近乎无法替代。
在黑雾连接的那一瞬，意识连通西蒙的同时，也接通了在此之上的幽灵船。
宛如巨鲸的幽灵船仅一个照面，就将自己给撞得粉碎。
若非黑色肉球察觉到危险，自发夺取西蒙与幽灵船的联系，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换句话说，西蒙现在仍是不死人，但自己却在肉球的帮助下，完全取缔了西蒙。
换了个全新大脑的幽灵船，却完全对此没感到任何异常！
这同时让王涛意识到两点。
第一，它并不希望我这个宿主死掉。
第二，它的优先级，远超此时并不完整的幽灵船。
唯一的缺陷，仅仅是宿主王涛的体量太小了。
大鱼吃小鱼，巨兽对巨兽……
王涛似乎有些理解，西蒙提及船长的那句话。
——惟有巨兽，才能对抗巨兽。
……
王涛收回视线，重新回到不死人西蒙的身边，朝对方伸出手。
倒地的西蒙看见伸来的手，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握了上去，疑惑道：
“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们又不是死敌，况且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王涛将西蒙拉起，却难得笑了起来。
人逝两度，已经没什么值得害怕，更何况对方已失去了战意。
“按照海盗的决斗，败者要失掉一切，包括生命。”
王涛诚恳回道：“但我不是海盗，只是一个迷失在异乡的旅人罢了。”
西蒙眼中闪烁，最后的防备也彻底褪去。
此时，安德鲁带着拉里赶到，他左肩往下的衣服被撕碎，耷拉着一条血肉模糊的左臂。
安德鲁见两人握手言和，略显轻松地走来，朝王涛道：
“下面都已经处理完了，不死人就剩甲板上这一位了。”
安德鲁举起锤子，对准西蒙。
西蒙闻声，才看到赶来的安德鲁，虚弱地回呛道：
“甲板上的你们，不也是不死人吗？”
王涛见两人像要吵起来，连忙站在他们之间。
“停。”王涛有些无奈，对西蒙强调道，“你已经承认我的胜利了吧？”
西蒙耐心道：“自然，以海盗的决斗契约来看，你已经掌握了这艘船，况且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再操控幽灵船了。”
“哈哈，小子，对海盗不用客气说话。”安德鲁释怀地笑，然后对拉里道，“拉里，把我们的战利品给绑起来吧。”
拉里拿着绳索小心往前，以他对两人的了解，能相互取笑，自然不会打起来。
西蒙见拉里为难，笑着将双手并在一起，道：
“小拉里，来吧。”
“恕我冒犯了。”拉里一边绑上双手，一边说道。
就在绑完时，拉里腰间忽然闪出一道蓝影，在上方凝聚成形。
“我听到了‘胜利’！战斗结束了？”
卡洛琳抱着头，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第一眼就对上了西蒙的脸。
“卡洛琳女士？”西蒙完全没预料到女巫小姐也在船上，惊讶道。
“西、西蒙阁下？！呃，我就知道您能获胜，那个恶魔被您赶下船了？”
西蒙略显尴尬，朝上扬了扬绑住的双手，道：
“你期望的，我爱莫能助。”
紧接着，“恶魔”咳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场。
卡洛琳僵硬地扭过身，看到双手环在胸前的王涛，小脸顿时皱起，快要哭出来。
王涛伸出手，道：“拉里，借镜子用一下。”
先前看出双方说笑后，他就放弃了调停，转而旁观，从头到尾都是一伙人产生分歧，而在最后达成一致。
反而是女巫那里，有着自己更关心的事情。
王涛接过镜子，朝空中抱头蹲防的女巫问道：
“那么，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此话一出，全场目光都朝王涛看齐。
毕竟，危机还未解除，克拉肯仍在尾行。
这次行动的重点，就是让王涛融合幽灵船，对抗克拉肯。
“我也不知道……”卡洛琳弱弱说着，但看到王涛阴晴不定的表情，连忙道，“先前讨论的各种迹象都指向了船长室，幽灵船的漏洞肯定在那……”
“你们要找的东西，在里面的海图桌上。”
一旁的西蒙突然插嘴，说出讨论的重点。
他接着道：“那是船长留下来的遗物，供后来者彻底接管幽灵船。”
王涛问道：“那你为什么……”
西蒙道：“我尝试过，但中途都失败了。”
原本卡洛琳提出的计划是，将转化的过程通过漏洞投射进去，进而间接撬动整个幽灵船同步转化。
而自己在这期间，加入到过程之中，进而融合并掌握幽灵船。
说实话，王涛经历过意识破碎后，完全没信心撬动幽灵船。
两者的体量相差太大了。
现在，西蒙却提出一条，疑似人为创造出来的掌握途径。
“这可靠吗？”王涛问道。
“我的尝试尽管都失败了，但前后没出现过异常。”西蒙回答道。
“原理是什么？”卡洛琳顿时激动道。
她仿佛听到一个新颖的课题，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转而掩饰:“我只是确认下可行性。”
西蒙并不在意，答道：“关键在于，你们刚提到的漏洞，那是幽灵船意识体的缺口，同时也是船长本应占据的位置。”
“这个，你从未提起过。”安德鲁沉声道。
西蒙道：“因为船长将自己从幽灵船上剥离，是为了去大漩涡的深处。他预想到你们不会同意，也不会跟随，索性让我保密他的去向。”
说到此处，众人沉默了几秒。
王涛开口：“这件事与现状有关联吗？”
“有的，虽然船长的剥离导致幽灵船产生缺陷，但他与幽灵船之间仍存在着联系，而补全幽灵船的方法就是，取代船长这个联系。”
西蒙接着道：“船长说，继承幽灵船只需三个步骤：模拟、掌控、重组。模拟船长的意识来获得幽灵船的权限，进而掌控其中的根源力量，对物质和意识进行重组。”
王涛明悟，女巫提出的方案和这个相比，思路几乎相近，但在安全性上却是天差地别。
就好比网络上的盗号，前者需要往漏洞植入病毒，扛过杀毒软件的消杀，最后才能黑入账号，进行设置。
而后者，是号主直接告诉你密码，爱干嘛干嘛。
而这密码，就是刚才提到的“模拟”。
卡洛琳提出疑问：“但是灵魂，也就是意识是独立且唯一的，不同个体之间，根本做不到完全模拟。”
西蒙抬起双手，指向船长室：“不需要完全模拟，船长在遗物里预设了一段他的记忆，只需接入，并在记忆里达成同步，期间的模拟意识就足以掌控权限。”
一段讨论下来，王涛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不我之前玩过的某款刺客系列的游戏嘛！
到底你们是现代人，还是我才是现代人啊？记忆同步的虚拟机都给你们弄出来了。
王涛咽了咽口水，道：“所以说，只要我在记忆里达到高度同步，就能接入到幽灵船意识里。”
西蒙道：“正是如此，有部分记忆事关根源力量的运用，我没接触过，也就无法理解，进而导致同步失败，所以你是目前除船长外，最佳的接入人选。”
根源力量，应该是指肉球分泌的黑雾。
这次记忆同步，或许能得到更多相关肉球的情报。
就在王涛了解得差不多，即将要出发时，船后方传来一声巨吼。
压迫感随叫声划过甲板，全场都能感受到克拉肯的愤怒。
众人脸色剧变，拉里率先跑到船舷，往后看去，大声道：
“后方远处能看见克拉肯了，它在急速接近！”
安德鲁皱起眉头，道：“怎么会，它不是只在晚上活跃吗？”
西蒙若有所思，看了看王涛，又望向远处的克拉肯。
王涛心里有了猜测，恐怕克拉肯有着和自己同样的饥饿感，都渴望占据这艘因缺陷而无主的幽灵船。
它也是被肉球寄生的宿主！
并且察觉到了即将融合幽灵船的王涛！
王涛来不及多想，连忙向西蒙问道：
“在克拉肯赶来之前，我能进行几次接入？”
西蒙脸色难看，道：“以克拉肯的速度来看，恐怕只有一次的接入机会。”
“你们尽量提升船速，我会在克拉肯到来之前赶回来的”
事态紧急，王涛朝众人交代过后，便向船长室跑去。
“大人，你能回来的吧？”
握上门把手的王涛，听到身后拉里的喊话后停下，转身看去。
众人都看向自己，像是等待着一位船长发号施令。
“一定会回来的，我保证。”
王涛拉开船长室的门，在大家的注视下，大步走了进去。
房门关闭，拉里忽然想起什么，遗憾道：
“说起来，还没问过大人的名字。”
“他叫王涛。”西蒙在一旁接上，缓缓说道，“一个迷失在异乡的旅人。”
……
王涛走到海图桌前，看到上面静置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笔记本。
黑色的皮革封面上，印着一个名字。
——杰尔曼·卡伯特。
王涛在海图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意识随着视线投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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