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李顺安那声张狂的吼叫,慕容瑾心中一颤,忙顺着声音的方向,从密密麻麻的人缝中艰难望去。
只见司马容音被官兵押解至李顺安跟前,寒光闪闪的朴刀冰冷地架在她的脖颈之上。
而她的身旁,是一群平日里操持杂务的府中仆役。
慕容瑾见状,顿时怒从心头起,胸腔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朝着李顺安怒声大骂:
“李顺安…你这…这个…腌阉狗!有种…有种…就让你的这些个狗奴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以我家人威胁,算…算什么本事!”
别看司马容音平日里在府内行事泼辣,和慕容瑾拌嘴时从不肯服软,可今日面对这生死攸关的险境,她却神色镇定,从容不迫。
她挺直腰杆,高声大喊:
“老爷,莫要管我们!咱一品军侯府中,可没有贪生怕死之徒!”
听到自家老婆子这般大义凛然的话语,慕容瑾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哇…好哇!不愧是我慕容瑾的妻子!”
李顺安听着这老两口一唱一和,毫无屈服之意,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嘀咕:
“我就不信,这世上当真有不怕死之人?”
念及此处,他猛地伸手,从随从手中夺过朴刀,大步走到一个军侯府家丁身后,高高举起大刀,而后猛地发力,朝着家丁的脖颈狠狠挥砍下去。
“噗哧”一声喷涌而出的热血溅了李顺安一脸。
那家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子晃了晃,便缓缓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慕容瑾听到人群外传来的惨叫声,一颗心猛地揪紧。
虽说司马容音刚才展现出的觉悟,让他心中少了几分担忧,可那毕竟是与自己携手走过半生的结发妻子。
平日里,司马容音风风火火,像只母老虎,可两人之间的深厚感情,却如陈酿的美酒,历久弥香。
尤其是慕容瑾征战沙场的那些年,全靠司马容音一人操持家中大小事务,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心急如焚,拼命朝着人群中张望,想要确定老伴是否安然无恙。
当他瞥见李顺安满脸鲜血的狰狞模样时,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烈起来。
就在他分神之际,身后一个官兵瞅准时机,双手紧握长枪,猛地刺向他的大腿。
本就体力不支的慕容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刺中,只觉腿部一阵剧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其他人见状,立刻围拢过来,举起长枪,将慕容瑾死死控制住。
锋利的枪头抵在他身体各处,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此刻的李顺安,已经用手帕擦掉了脸上的血迹,只是衣服上还残留着些许血渍,殷红的血迹在本就阴沉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的狰狞。
司马容音在一旁焦急呼喊:
“老爷,老爷!”
听到司马容音的呼喊,慕容瑾高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大口喘息了一阵,而后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想不到我慕容瑾戎马一生,最后竟要死在这等奸臣和阉人之手,真是奇耻大辱哇!”
李顺扒分开众人,走到慕容瑾跟前,满脸不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呵啐!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迟早都是这个下场,真不明白你还挣扎个什么劲儿。”
说着,又瞥见慕容瑾大腿上的伤口正缓缓渗出血来,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啧啧啧,这又是何必呢?纯属自讨苦吃。”
慕容瑾对李顺安的话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眼神中满是悲凉,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一言不发。
突然,李顺安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对着负责搜查的官兵头目厉声责问:
“我让你去搜查,就给我找出这么几个人?这偌大的一品军侯府,上下怎么可能就这点人!”
官兵头目一脸无奈,苦笑着摆摆手,回禀道:
“干爷爷,小的真带着兄弟们把里里外外都搜了个底朝天,就只找到这么几个人。”
李顺安哪里肯信,冷哼一声,心中想着:“就算是京城中一个普通官员家里,少说也有十几个仆役,更何况这是一品军侯的府邸。”
他立刻吩咐道:“我先把这几人带走,你继续给我搜,就算掘地三尺,也绝不能漏掉一个人!”
临走前,他还特意把自己那个所谓的干孙子拉到一旁,低声叮嘱:
凡是在这一品军侯府中搜刮出来的金银细软,统统都要送到他在宫外购置的宅院里去,美其名曰为当今圣上分忧,由他清点清楚后再送入国库。
其实,这军侯府内早已没什么人了。
行事谨慎的慕容瑾,早在半年前就料到会有今日之祸。
他散尽了家中为数不多的钱财,将府中众人都遣散了,只留下几个年事已高、誓死要与他共存亡的忠仆。
此时,府门之外,百姓们听到军侯府内传来的打斗声,纷纷赶来围观。
人群中,不乏曾跟随慕容瑾这位过去的大将军四处征战的卸甲老兵。
在他们心中,对慕容瑾的崇敬之情,远远超过了对眼前危险的恐惧。
他们围堵在大门口,神色焦急,双手紧紧扒在官兵们用长枪组成的防线之上,拼命踮起脚尖,向侯府内张望。
随着慕容瑾等人带着镣铐押出府门,天空也随之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在地上溅起层层水花。
百姓们在雨中奋勇推搡着阻拦他们的守卫,大声呼喊:
“大将军,大将军!”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大将军,他为我们大梁征战一生,劳苦功高,你们就不怕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吗?”
李顺安站在大门的屋檐下,看着混乱的场面,心中恼怒,厉声吩咐:
“快快将他们押走,免得再生变故!”
慕容瑾看着大雨中的百姓,心中感动不已,拱手致意:
“百姓们,你们都回去吧!我早已不是大将军了,为了我这个半截入土的人在雨中受苦,实在是不值当。”
那些老兵们哪里肯离去,争先嚷道:“不,大将军,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大将军!”
慕容瑾看了看身后的司马容音,眼中满是愧疚与不舍,随后抬头望向天空,长叹一声:
“吾何德何能,累汝至此!”
然而,那黑压压的天空中,大雨依旧倾盆而下。
此刻的大梁,恰似这层层密布的乌云,暗无天日,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