眦季的疑惑被方衍捕捉到,但他很为难。总不能说他俩吵了一架吧。
没错,他和琼霄昨晚罕见地发生了争执,问题就在于实施方法。
对于如何将居民收入壶中,方衍想要循序渐进,尽量保证所有妖都能知晓所去之地,但琼霄认为这太浪费时间,想要直接收取,大不了全弄晕就是了。
曾经作为凡人的方衍对此极为抵触,但这回琼霄却也异常坚定,两人谁也不服谁。
“进去再说吧,对了,马元呢?”方衍看了一眼扭头不想理会他的琼霄,扯过话题询问。
“他去阴世了,说是很喜欢那里,暂时就不出来了。”眦季也很无奈,这家伙他实在想不到怎么评价,就有一种莫名的孤僻感。
算了,不管他了,我们进去再说。
方衍扯了扯一旁待着不动的琼霄,一起进城准备商讨接下来的做法。
等方衍把两人的争论说出来,眦季沉吟片刻,表示他更倾向于琼霄的方法。
琼霄在一旁兴奋地点头认同,同时得意洋洋地看着方衍。
方衍也很无奈,他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也没办法,现在的洪荒风气如此。
他想要更具体地解释一下,但这时候身旁空间裂开,马元从中突然出现,告知方衍一个坏消息:
“姐夫,阴世里面阴气浓度暴涨。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阴气暴涨?”
“眦季,以往的血狩日有这种情况吗?”
眦季摇头,“从未有过。”
他心中暗叹,似乎有了不知道的变故。
方衍无奈妥协道:“既然如此,那就尽快吧,直接收取。”
但这时候琼霄倒并不高兴,因为方衍并不是认同了她的方法,而是无奈之下才做的决定。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的方法?”琼霄忽然感觉有点委屈,眼睛酸涩,心头郁结。平时他做什么事自己从来都是赞同陪伴,怎么一到自己就反对了。
琼霄略显委屈的语气和眼角的晶莹让方衍一阵慌张,他连忙道:
“不是的,不是的。唉!这件事情说不清楚。等会儿催眠他们就由我来进行,你仔细观察就知道了。”
琼霄努力平复心绪,决定再听一次方衍的。
“怎么了?”
马元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怪异的气氛。反应过来,方衍这是把琼霄师姐弄哭了。
心中震惊:“我勒个乖乖,看来我以后更得跟着方衍老大了。”
不过马元的心思无人了解。
“行,那我先去了。”
言罢,方衍直接飞到城市上空。在所有妖疑惑的目光中施展魇术。
由于此次的范围甚广,方衍将魇术融入到云雾中,以此为媒介来施展。
雾气汇聚,当云雾厚重到一定程度,忽然垂直下落。
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不过下方的妖们仍旧疑惑地望着。有妖认出了方衍,因此并不怎么担心安危。
但当雾气与最下方第一个妖接触时,那妖瞬间倒地。
接着是五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妖倒地,让大家越发惶恐。
未知的恐惧不可抑制地扩散开来。妖们惊慌失措,尖叫逃命。
“救命啊!”
“不要,我求求你!”
“不,你个该死的家伙!”
哀嚎声与怒骂声此起彼伏。但雾气并未停止。
逐渐有妖停止了挣扎,静坐等待未知的命运。妖群中的修行者企图减缓雾气的扩散。
但是当他们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毫无波澜之时,他们也放弃了挣扎。
琼霄看着方衍的行为与妖们的反应,沉默了。
眼神中还带着丝丝迷茫。
这与她所想截然不同。
按她的想法,应该是一瞬间就将所有人迷倒,然后直接收取。
但方衍的行为却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便是强者的行为无论好坏、无论善恶,对于弱者那便是能决定他们命运的事情。
学会接受命运,这是弱者的生存法则。回想起昨天那漫布洪荒的凡俗生灵,他们的生活也是这般吗?
她心中不禁反问。
自己的善意对于弱者来说却是强者的意志的强加。
自己的方法真的错了吗?
不,应该说是她错了。方法无有好坏,只有合适与否。真正错的人是她。
她在做出选择时并未考虑过弱者的想法。原来这就是你的用意吗?
看着被众人哀求与谩骂仍旧无动于衷的方衍,琼霄不止一刻地庆幸。庆幸自己遇见的人是他。
“我想我应该明白你的意思了。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人道有情,以苍生为心。天之道存乎于理,人之道存乎于心。原来这就是我的机缘吗?”
感受着心头涌起的无穷感悟,琼霄感慨良久。
“以理裁决,以心审判。这就是罚之道吗?”
看着体内逐渐融合裁决与审判形成的道则,琼霄很开心,并不是因为前路已开,而在于知道了方衍始终关心着自己。
“琼霄!”
呼唤声传来,方衍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全程再无一人保持清醒。
琼霄了然,取出钧天壶。
壶口空间波纹荡漾,如丝帛般延伸而出,将全城居民裹挟。
天空中的方衍看着琼霄轻柔地释放灵宝威能,既赞叹于她的精确控制,又欣慰于对方理解了自己的用意。
他缓缓下落,立于琼霄身旁,静静地看着她施为。
待所有人都被裹挟住,琼霄壶口一震,尽数收进壶中。
随后与方衍对视,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你俩能不能消停点?”
眦季忍不住了。再看下去他又得回忆起来,遭不住啊。
不过他的建议没有成功,被琼霄一眼瞪了回来。
郁闷的他只好回头,走到马元身旁与他为伴。
此时马元骨爪又起酸痛,无心注意眦季。气氛倒也颇为和谐。
“唉,你突破了?”
方衍一惊,他发现琼霄气质浑然一体,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但气势却拔高了一层。
“还没有,不过也不远了。”
琼霄欢喜点头。
“那就好,恭喜了。”方衍笑着恭喜,只是嘴角有着一抹苦涩,情绪也有点复杂。
“怎么了?”
“没事,只是感觉我俩的差距有点大了。”方衍收拾好心情。
琼霄也不在意,她觉得方衍总会与自己言说。
“你之前怎么不说呢?”
“说什么?”
“哎呀,就是你为我着想的事情。”
“嗯,这种事情还是你自己领悟更好一点。我说了你可能会听,但这大概率也只是因为是我说了。”
方衍温柔地看着琼霄,对于她对自己无声的支持感到无比的幸福与骄傲。
“那肯定的嘛,你说的我肯定听啊。别忘了,你可救了我一命。”
“唉,这应该没关系吧。”
方衍笑笑,他可不觉得堂堂上清会看着自己的徒弟陨落。
“可这是事实。”琼霄拉着方衍的手摇晃着,一味的撒娇。
“好了,事情结束,该回去了。”琼霄提醒道。
“那他们怎么办?”
“就让他们一起呆着呗,这不是挺好的吗?”
“也是。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阴世的动荡。”
“总会浮出水面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