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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号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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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场回忆
    阿依慕刚晕倒时,引的乔临猛然一惊。



    “好不容易遇到的现世人,可不能出什么事情。”



    他急忙就去检查阿依慕的身体健康状况,可探查半天也没发现什么能导致晕厥的身体异常。



    最后只能归结于自己一时间讲了太多让阿依慕无法接受的东西,她一时间接受不了才晕了过去。



    在两界没有交汇的时候,强行朝界壁外探出魂念是需要很大的代价的,界壁的反震之力顺着魂念直接作用在他魂体之上,他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他感觉体内的灵能封印,已经开始有破损的迹象了,但为了不被苍发现,只能先不露声色的苦撑着。



    见阿依慕没有短时间醒来的迹象,乔临也不再等待,在她身上加了一道防止精神崩溃的魂念后,就把她送出了交界地。



    阿依慕晕倒的第一时间,乔临最先冒出的想法,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在向他示威,表示随时可以破坏掉他需要阿依慕帮忙做的事情。



    但转念一想,他的魂念一直围绕在阿依慕身边,有什么异动立刻就能感觉到,可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如果那个人真能避开自己魂念的探查,悄无声息对阿依慕出手,那实力绝对远高于自己,哪还犯得着跟自己玩这些弯弯绕。



    想到这里,才那种如芒在背的未知感才稍微减轻一些。



    送出阿依慕后,似是不需要再给乔临撑场面了,他脚下那原本小山般大小的巨兽立马变做了寻常獒犬大小,趴伏于地假寐,好像维持方才的状态,费了它不少力气。



    此时,倒也能看清它的模样了:狮首,虎身,豹尾。眉心处一块青黄色的菱形水晶。虽然看起来似狮如虎,不过它并不属于二者中的任何一种,而是一只生而通智的穹兽,名:苍。



    「穹兽:由星球规则而孕育,自天穹之上降生的奇兽。只有四级以上的星球才能诞生穹兽。实力、形态、天赋神通,都与孕育星球相关。」



    能辨识穹兽身份的,只有它们眉心处的一块菱形水晶,那是穹兽唯一的共同特征。据说那块水晶中,有着星球意志赋予它们的道韵,如果其他人得到也可以感悟道韵,领悟道韵所属的道。



    因此,虽然宇宙中有些许多四级星球,但穹兽存世数量却是十分稀少,往往很多穹兽刚一诞生,就被蹲守的猎人所猎杀了。



    见苍歇息了过去,苦撑了半天的乔临也是不再伪装,起身跃向远处,和苍隔开了一大片距离之后,急忙抬指虚点于身体各部位间,随着他手指的不断落下,他身外也随之浮现出一个个形状各异的蓝纹虚影。



    几个呼吸间,乔临周身环绕的的蓝纹虚影已经在他周围密密麻麻布满了几层,停止了增加。这些虚影中,有些已经暗淡的十分明显,几乎就要崩散开来。



    看着这些暗淡的虚影,乔临眉头紧皱,思虑了片刻之后,便着手开始修补她们。他抬起左手,中指和食指并拢,指尖凝成一团蓝色微光,小心翼翼的向虚影伸去,他要把那些暗淡的纹路,再重新描绘一遍。



    可惜还没等他开始描绘,仅仅是指尖的微光刚一碰触,那些暗淡的虚影就直接无声的崩散而去,只留下他的指尖停顿在空空荡荡的空气中,远远的望去,就像是一座静止的雕像。



    随着这些虚影的崩散,其他正常的虚影也重新没入了乔临身体之中。紧接着,乔临的脸上便露出了异常痛苦的神色,皮肤上随之渗出点点血渍,仿佛要裂开一般。



    他感觉浑身的肌肉组织仿佛都要被生生撕开一般,急剧的痛楚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吼,伴随着吼声,一股无形的磅礴巨浪也不受控制的自他身体中宣泄而出,向周围猛的冲击而去,将盘亘在周围的雾气席卷一空。



    假寐的苍被这动静惊醒,见乔临模样,它也是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乔临传承到的灵能量太过庞大,他天资不足,没能全部吸收。留存下来的这些灵能,很容易暴动起来把他变成一个加强版的人形核弹。但是散掉又太可惜了,只能先封印起来慢慢吸收。



    这封印在每次乔临动用魂念或者灵能之后都会被损耗,动用的量越大损耗也就越严重,损耗到一定程度,不及时修复就会出现破碎。



    现在的模样,肯定是乔临体内灵能的封印出现了破损,又担心苍的身体情况,就去偷偷的自己修复了,看样子是失败了。



    苍心中一叹,自己的身体再怎么保养,也撑不了多久了,还不如在最后的时间里多帮帮他。



    这是它第三次遇到乔临的灵能封印破损了,也是有了经验:乔临需要的,只是一个来自外部的足够压力,遏制住灵能向外暴动的趋势,他就可以趁机修复封印。



    即使它此时的身体情况已经很差了,但也没有丝毫迟疑。



    只见它周身一阵灰白色的光芒闪烁间,便有一尊不知道被放大了多少倍的自身虚影出现在了身后。接着,那虚影便与苍一同,向着乔临缓缓的踏下了两步。



    两步踏下,引动了恐怖的天地之势向着乔临压去,一瞬间,乔临感觉仿佛整个天穹都向着他压了下来。



    庞大的压力直直的将他从半空中砸了下来,在寸草不生的青灰色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圆形的深坑。



    感受到苍出手的乔临,心中一阵感动,急忙开始竭力修复封印。不过这次,他不敢再动用灵能,只能以魂念先压制住暴动的趋势,再一点点的去编织新封印符文去替换破损的符文。



    感知了一下乔临的气息,发现已经逐渐平稳下来,苍便没再去看深坑中乔临的情形,直接趴伏了下来歇息。



    漫长的封印,不仅让它失去了许多记忆,也让它的身体几乎到了崩溃的临界点,无法大量动用灵能,只是刚刚的两步,就让它几乎脱力。



    从乔临无意间闯进星球意志的时停封印里,把它救出来到现在,它身上的伤势都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尤其是残破的魂体,更是有越来越溃散的趋势。



    这样的情况下,它每动用一次灵术都是在加重一分魂体溃散的趋势。不过,苍并不难过,第九纪争天失败之后,它觉得现在的它,多存在一天都是赚的。



    如果乔临破坏掉封印它的领域的时间再稍晚一些,现在的它,可能已经变成一团逸散的灵能粒子了。



    慢慢的,被二者爆发的灵能波纹震开的雾气又重新倒卷了回来,将深坑和苍再次一同笼罩了起来。



    修复好封印之后,乔临没有马上回到地面,只是静静的躺在深坑中,看着慢慢弥漫进来的雾气。



    在阿依慕的记忆中翻看到的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现世,让他尘封了许久的记忆,又复苏了。



    他想起了家乡的小院,想起了在异乡一个人看着月亮的夜晚,想起了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想起了母亲的饭菜,父亲的卷烟……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想着想着,他的脸庞不自觉的流下了两行清泪。



    虚界中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没有计算时间的介质,他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虚界中熬了多久。



    因为虚界的能量来自于现世,所以它相对于现世的运转速度要慢上许多的。



    相对而言,虚界的的时间,要比现世更快。虚界里渡过了一个星期,可能现世才刚刚过去一天。



    不过随着二者距离越来越近,这种异常的时间比例也会逐渐缩小。



    从阿依慕的记忆里,现世的时间距离乔临来到虚界已经过去了五年,那他在虚界中渡过的时间,肯定远超过五年了。



    他以为自己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早已变得麻木不堪,变成了苍口中绝欲灭情,一心求道的修行者。



    没想到,当这些被他刻意埋在灵魂深处的记忆被翻起来时,他还是会这么难过。



    他又回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虚界的时候:从逃上那列火车,到再睁开眼就已是隔世,再到以莫名的勇气走进那座山谷,遇到那道神秘光影,再到接受了神秘光影的传承。



    他一直都像个旁观者一样静静的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惊奇,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一般接受着前方冲来的一切。



    即使在神秘光影向他展开了“修行”这个宏大而瑰丽的新世界之后,他也只是很短暂的震惊与新鲜感,紧接着就又陷入了漫无目的的失焦状态。



    接受完传承,以一个几乎是脱胎换骨般的新生姿态苏醒过来之后,他第一个想法就是出去,他要回去搞清楚父母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然后他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这个虚界的大致模样不是球形或者平面,而是像塔一样有很多层。



    他怎么走都只是在不同层数的虚界中穿梭,从弥漫着雾气的寸草不生的山谷层,到长满巨木,生机勃勃的树林世界,到充斥着风沙与雷暴的风雷层;根本找不到通往现世的路。



    这时他才终于想起了神秘光影,他能轻易的挣开锁链,却一直甘愿被锁在这里,如果那么容易出去的话,光影不是早就出去了。



    不过这点他倒是想错了,光影只是在等一个人而已,可惜那个人,一直没来。



    发现自己只能被困在虚界之后,乔临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食物已经不是生存的必需品了,他不需要再找食物也不需要再工作了。



    于是他回到了总是弥漫着雾气的山谷中,虽然这里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但作为进入虚界的第一站,这里是虚界中唯一能给他亲切感的地方。在这里,他开始试着修行,修行光影留下的传承,试着感悟吸收光影留下的那九道真意。



    当他第一次用魂念幻化出出记忆中的家乡小院的时候,第一次在指尖凝聚出一抹跃动的雷光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那种创造的感觉,那种能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成长的感觉。



    感受着身体中流转的灵能,魂体中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就可以如臂指使的魂念;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忽然理解了看过的武侠小说里,为什么练武的人可以为了修习武功不顾一切了。



    这种很直接就可以感受到的力量感,每有提升都可以很直接感受到的获得感,还有那种对新世界的探索感;真的很让人着迷。



    在火车上睁开眼,发现车厢里空无一人,车厢外一片茫茫的时候,他只是感觉有些奇怪;穿过茫茫大雾,在雾气深处见到神秘光影的时候,他感到的只是一种虚幻感。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有了一种面对新世界的真实感。



    之后的日子,乔临的生活就变成了修行——睡觉——找路——修行——睡觉。



    后来,一层散落着许多不知名破损物件,好像垃圾处理场一样的虚界中,他发现了被封印的苍。



    救出苍之后,他才知道想要出去,只能等到虚界和现世交汇,那个时候虚界的「无限」特性会被现世的「边界」特性压制,出现通往现世的通道。



    「无限:无上无下,无边无际,是为无限。根源规则之一,拥有这个规则的空间会被扭曲折叠,身处其中的生灵无法找到这片空间的尽头。」



    「边界:凡所存者,皆有质量,凡有质量,皆有边界。创世规则之一,拥有这个规则的空间会被约束,界定,声明。」



    只不过,那个通道是给这个虚界中孕育的厄兽前往现世准备的。通道打开的时候,和他一起降临到现世的,是这个纪元的终焉。



    ……



    想着想着,乔临忽然感觉有些疲惫,索性就翻过身,直接在深坑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许是这些被阿依慕勾起的回忆,给他带来了太大的情绪波动;刚睡下没一会,已经很久没做过梦的他,就进入了久违的梦乡。



    依稀梦里,乔临又回到了家乡,他站在河边,看着河边的野草慢慢发芽,疯长,然后变黄。



    看着河边柳树的枝条下,鱼儿们在扑起水花,然后被不知谁撒下的毒药全都药翻了水面,接着小河也干涸了。



    看着小时候一直陪着自己的大黄牛晃晃悠悠的朝自己走来,一转眼被陌生的买牛人强行牵走。



    看着夜晚亮堂堂的月亮,看着月光下,被铺上一层银灰色轻纱的村庄里亮起的盏盏灯火。



    听着卖场的虫鸣,着大戏的咿咿呀呀。



    一转眼,月亮依旧,村庄已是无了灯火,虫鸣依旧,人声已是不再。



    看着一个稚气未脱的幼童在某个夜晚,忽然抬起头看向星空,想着那些星星都是长什么样子,想要飞上天空去看一看。



    着一个初识文墨的孩童,忽然抱着自己,为自己终有一天也要死去而伤悲。



    看着一个少年拍桌而起回答道:‘为生民立命!……’。再一转眼,就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终日麻木的空空躯壳。



    随着乔临梦中的场景在一幕幕闪现,他的潜意识中忽然闪过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光。



    这抹灵光被他的潜意识死死的截住,努力的想要感受出灵光中蕴藏了什么。



    与之同时,他的魂念忽然不受控制的开始向周围疯狂的发散着,将周围的雾气凝结做了与乔临梦中一般的景色。



    一人一物,一草一木,一开始还十分模糊,看不真切;慢慢的,随着乔临梦中的场景现代感越来越浓,他周围雾气凝结成的景物也越来越清晰,魂念覆盖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深坑外的苍在猝不及防之下也被拉进了乔临魂念所形成的领域中,恍惚的一瞬间它还以为是被谁的魂术攻击了,急忙也散出魂念就要抵抗。



    可惜的是,这只是乔临无意识下外泄的魂念,根本不具备什么威力,它的注意力刚集中起来,就清醒了过来,根本不用他调动魂念抵抗什么。



    察觉到这是乔临的魂念之后,苍便走向深坑,准备看一下乔临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它看到深坑中的景象时,忽然有些可怜乔临。



    普通人抵抗时间侵蚀的能力是有限的,而踏入修行之路的修行者们在通过不断的修行提升生命层次之后,抵抗时间侵蚀的能力也会增强。



    换句话说,一旦踏入了修行之路,就要慢慢割舍掉和凡俗世界的感情。因为不管你再努力,都只能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你而去,留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世间走着。



    曾经一起走过的那些美好时光,一开始可能会是美好的回忆,但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会变成最痛苦的监狱。



    而且修行有所成,凝聚了灵魂之后,这些记忆不但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被忘却,反而会越来越清晰。



    因为作为修行者之后的你,已经没有那么多东西能给你深刻的感触而成为回忆了。



    在你还是个普通人时留下的那些回忆,在你所存在的越来越漫长的尺度上,会显得越来越清晰和显眼。



    深坑中的景色和人物都在一直变化着,但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一个女孩就开始频繁的出现,或显眼,或不显眼。



    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孩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在回忆里占据的位置也越来越显眼。



    而在某个回忆的转场之后,由乔临无知觉散发的魂念和雾气组成的女孩却并没有和其他景物一同消散;而是迈着有些生涩的步伐,走到乔临面前,伸出手轻抚着乔临的脸庞。



    “你这样,怎么会有别的女孩愿意喜欢你呀!”



    这道轻缓而温柔的声音,在乔临的脑海中和耳边同时响起,并不响亮的声音,在乔临听来却如同晴空霹雳一般,一下子便把他炸醒了过来。



    乔临睁开双眼的同时,周围由魂念和雾气组成的小世界也消散了开来;雾气女孩,自然也是一同消散不见。



    女孩的声音,苍没有听到,但她去抚摸乔临的动作,苍看到了,这让它的心中一下子掀起了惊涛骇浪。



    魂念的造物,都是没有思想的,只会按照施术者的安排对受术者的魂体进行行动。



    但那雾气形成的女孩,却是在乔临无意识的情况下,诞生了自主思想一般去抚摸起了他的脸庞,还在对他说着什么。



    “难道,是魂灵?”



    苍忽然记起了一个传闻。



    据说曾经有一位痴情的魂师,在妻子去世之后用魂念创造了一个妻子模样的魂影陪着自己。



    虽然这个魂影只是一具只有魂师自己能看到的木偶一般的存在,但魂师还是十分开心,每天都陪着魂影说话,带着她穿行在魂术构建的世界中。



    虽然魂影的回答,都只是在他控制下复述记忆中妻子生前的话语而已;虽然魂影的行为逻辑,都只是他安装妻子的习惯行动的。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而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的某天,在那具魂影,居然在魂师没有控制的前提下,主动叫了魂师的名字。这意味着,那具魂影,居然诞生了灵智。



    魂师开心的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同在一个魂师协会的人们,但几乎没什么人相信他。



    即使他把人拉入自己的魂术里,努力向对方证明,对方也只当他疯了。



    也不怪这些人不相信,魂影只能存在于魂术之中,依托于魂师的魂念存在的,没人能证明他到底有没有控制这个魂影。



    相信魂师的那一小部分人,他们也不是认为是魂影诞生了灵智,而是觉得魂师的潜意识分裂了。



    长时间的模拟重现,让他的潜意识形成了机械性的记忆,以至于不需要他主观意识进行控制,潜意识就能控制魂影给出反应。



    不过究竟真相如何,谁也不知道,不过这种现象也被记录流传了下来。这种能够自行进行反应的魂影现象,被称为,魂灵。



    想起这个传闻之后,苍看向乔临的眼神更是痛惜了。都到了能凝聚出魂灵的地步,那乔临对这个女孩的执念一定很深。



    这会让他以后的路,多少许多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