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临江仙就是那时候当街杀死谷楼罗的青衣公子!”
万鲨闻此顿时大感兴趣,“接着说。”
“属下当时在街上看到那公子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临江仙虽然结实挨了大王一刀,但他是他受了多重的伤谁也说不好。而属下看他在街上施展的都是拳脚功夫而不是法术剑术,或许是他受伤太重施展不出来或是拿手的剑术太显眼,不想施展出来。”
“最重要的是,属下这几日时常回忆起那公子和临江仙的面貌,觉得他们之间至少有六七分的相像。”
万鲨皱眉,“这话当时怎么不说?却留在现在说?”
相丰低头“不敢隐瞒大王,我当时虽然一路跟踪那青衣公子,但不敢用神识扫描怕打草惊蛇,只在交手时才真正看清了那人的相貌。这几日我时常回忆与临江仙的面貌做对比,只感觉那公子只是相貌普通了许多。”
说着不敢隐瞒,但相丰还是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她真正没有一开始就将两人联系在一起的原因是——那临江仙的眼睛和青衣公子的眼睛是大不相同的,临江仙的眼睛黝黑深邃像是最深海沟的黑色漩涡一样,而那公子则与临江仙的眼睛恰恰相反,时刻都喷薄闪烁着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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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听外面的故事?”
临江仙看着谷紫亮闪闪的眼睛,感觉自己问的也多余。
在谷家待了这么些天,总体来说有惊无险,谷紫与周围人都格格不入,除了亲弟弟谷赤没人会主动找她。谷刑倒是来家族转了一圈但只是象征性的神识一扫就算结束了,已经恢复了一些的临江仙足以应付。
或许也是因为谷紫在家族中并不受待见,一个从天而降,知识渊博,又愿意听谷紫讲话的临江仙让她格外的珍惜。
她几乎是在清醒的每一刻都与临江仙在聊天,聊所有谷紫不会或不能对人言的事——她对狂暴之渊内部畸形生态的不满,对平民们的同情和对他们麻木的不满,对统治者万鲨残暴的不满,对家族为富不仁的不满.....
临江仙或者说敖灵,每到这时候就会静静聆听,待到谷紫询问他的看法时才会评价谷紫观点的优劣,帮助谷紫分析归纳她的观点,一针见血的指出她的偏颇之处。
谷紫也确实聪慧,她进步很快,从一开始有些幼稚偏颇的抱怨不满逐渐转向了客观多视角的分析,而这只是在几天内发生的进步而已。
这样的领悟能力让敖灵也直摇头。但其实这是可以解释的,谷紫本就对这里有着深刻观察,只是苦于此地既没有与她一同讨论的同伴也没有可供学习的书籍。
如今遇见经历过世事又常年泡在龙族藏经阁的敖灵,可以说是另类的干柴碰烈火,谷紫原本积累的薪柴遇见了敖灵这朵烈焰,一拍即合,一点就燃,知识与智慧的火焰几乎要从谷紫的眼眶中喷薄而出。
而这两天谷紫已经由她说得多变为听临江仙讲的更多了——她对外面的一切都极其感兴趣。
临江仙自然不会对这个有天赋有悟性又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少女藏私,他可以说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如今既然谷紫想听故事,他沉吟了片刻说道,
“好,那今天就给你讲四个小故事吧,无关真假,你听听即可。
第一个故事。
发生在一个小城中。
此城三面环山,又有江水绕城而过。
城中有一座香火不错的寺庙,住持老僧在十里八乡里是出了名的高僧,据说他年轻时就因为佛法高深引来不少好事者与之辩经,但挑战者无不是气势汹汹的来心服口服的去。
寺庙入口挂着由住持亲自题字的牌匾和楹联——
左边写着“浴火尽时星月现”,
右边写着“应无所往是真香”,
牌匾上书“心香寂照”。
见者不管识不识字,不管佛法如何,无不赞叹,真乃高僧啊!”
“噗”谷紫没有憋住笑,笑出了声,连忙摆摆手表示继续。
临江仙点点头继续讲:
“只是也许是人无完人,这老僧貌似是有些贪财。
据庙内的小沙弥传出,凡是香客的香钱老僧都要拿走一大部分,只留下少数用来维持寺庙的运转——但其实也无需小沙弥讲,这寺庙已经有数十年历史,香火一直不错,若是将钱拿来修缮寺庙恐怕那你素佛雕已经换成金身了。
虽然如此,但是这寺庙还是香客络绎不绝,一方面这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座寺庙,另一方面在这寺庙许愿据传也确实比较灵验。
只是最近烧香的人更多了,住持老僧觉得奇怪,便询问香客,香客便答,
“老住持,最近山中闹了虎患了,进山的猎户山民有不少都死了,所以才来烧香求菩萨保佑呢。”
所谓靠山吃山,此地多山,山民猎户便也多。
住持听了,点点头若有所思。
夜里,狂风刮过,一个矫健身影随风翻过院墙,来到了寺庙后院。住持老僧正在给坐下小僧,沙弥讲经,那身影就待在阴影中静静听着。
待到佛法精义讲完,小僧们走光,老僧却依旧盘坐,那黑影正要再次翻墙离开却被老僧叫住。
月光略略转移,露出阴影下的身影,人形却有一条虎尾,原来是只化形虎妖。
那虎妖从小时被猎人抓来但偷偷跑掉,意外来到寺庙被住持老僧救下放生,从此它日夜来寺庙偷听老僧讲法居然开启了灵智,借着山水灵气修成了人形。
“虎啊,你日夜听我讲法,应懂得慈悲之心,为何要吃掉山民和猎户呢?”
“住持,我虽修炼成人形,但是我是山中的虎妖,山中万灵尊我为山君,我理应保护它们。猎户山民成群结队,猎杀山中生灵,砍伐山中树木,我是应山中生灵的愿望将他们杀死的。”
住持沉默,他明白了,虎妖虽修行成人形但是却是吸收日月之精而不是人族修行法,因此并无善恶之心,慈悲之念。
住持久久无言,久久盘坐。
虎妖见住持无话,几个跳跃消失于黑暗中。
住持一直盘坐到天明。他叫来庙祝,监院,交代完后事便不顾众僧劝阻,独自上山。
数日后住持也没下山。
寺中人皆痛哭,住持以身饲虎的消息传出,十里八乡听闻者无不动容,山民猎户从此上山也再没出现过虎患。
第二个故事。
寺庙最近的香火又好了起来,这次却不是因为虎患,而是因为闹起了山贼。
话说这寺庙自从前住持以身饲虎的消息传开便名声大噪,香客一时络绎不绝。没了前任住持从中克扣,很快这寺庙就在几个城中大户和乡绅的资助下进行了翻修。
木雕石像换成了铜塑金身,佛堂被扩建,大门也被翻新,那几块住持亲提的牌匾趁机被几个大户各自要走,新住持虽然觉得不妥但是拿人手短,看着越发气派的寺院,还是随他们去了。
山贼猖獗,但是很少对山民和猎户出手,而是吃力不讨好的去袭击大户们的商队和粮仓,也因此来烧香的都是大腹便便的老爷带着他们的女眷。
一个住在城西的老爷要了寺庙新推出的最贵的香,自己和家眷一人点上三根,拜了拜,看起来倒也算虔诚,庙祝在一旁陪着笑脸,
“老爷定能心想事成。”
那老爷只是点点头,心事重重的走了。
当夜,城西火光大盛。
有户富贵人家一夜之间被灭门,钱财粮食一空,男丁悉数被屠杀,女眷通通被掳走。
只有一人,目睹全部,还活了下来,是这家的小儿子。
当夜,他于火光之中目睹家人被杀,他疯了一般搬起桌椅反击但怎敌成群贼寇,正要被杀时,一股狂风刮过,他随即昏迷。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玄色僧袍的高大人影,逆着光,“住持方丈?”他脱口而出,目光适应光线才意识到是看错了,眼前之人高大威猛,怎会是那以身饲虎的老迈方丈呢?
他意识到是眼前之人救了自己,但是他仇恨溢满胸怀,谢过那高大恩公就要去山林更深处去寻贼复仇,却被那恩公拦下,告诉他贼人势大,不如从长计议,看他天资聪慧去科考定能得到功名,到时候功名在身衣锦还乡,再彻底整治山贼不是手到擒来。
他觉得有理,于是带上恩公给的盘缠,只身前往书院苦读,他本就聪颖,再加上身上背负的仇恨使他刻苦至极可称手不释卷,行走坐卧都带着书卷,多年苦读后果然考取了功名,可以衣锦还乡。
第三个故事。
据说深山老林中常有仙人洞府,这倒也不全是杜撰。
这一日一个莲花道冠的道者从洞府中出关,他修行小成,感到心血来潮,随即出关云游四方。
他走走停停来到一处闹哄哄的小城集市,他在这里听闻山中曾有虎患,是当地寺庙中的住持孤身上山以身饲虎才消除,他对住持的大义深感佩服,同时他也大感不对,怀疑是老虎成了精怪才害人的,于是检视附近山林。
果然发现一个虎妖,道者大怒,因为这虎妖居然化为人形还穿着一件僧袍。
住持以身饲虎,身死后衣袍还要被这虎妖穿戴羞辱,不愧是禽兽!
二话不说道者出手与虎妖大战,虎妖道行不深但身处山林之间有山君的气象加持,道者费尽手段终于杀死虎妖。
虎妖死后化为原型。
道者想要收回住持的舍利归还给寺庙,于是剖开了虎妖肚子却不见住持尸骨和舍利,他大感不对。
道心强烈示警让他不要再探,可是道者却一意孤行,又剖开了虎妖胸膛,却见一颗金色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金色光彩正缓缓褪去。
道者如被当头一棒,倒退两步跌坐于地上,原来他不仅杀了一只行善的虎妖,还杀了一个得道的高僧....
......
那天清晨,住持孤身前往山中,找到了虎妖。
“虎啊,吃了我吧,吃了我就当作是猎人和山民们的赔偿。”住持脱下玄色僧袍搁于地上。
“不,住持,我受你大恩才能活下来,才得开灵智,我不能吃了你。”虎妖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吃掉住持。
“虎啊,就是因为是我救了你,开了你的灵智才会有今天的缘法”方丈双手合十接着说“虎啊,吃了我吧,为了我,也为了你,更为了山民和猎户,吃了我吧。”
说罢他盘膝而坐,气息逐渐微弱,于这山林之间,圆寂了。
....
虎妖默默咬开了方丈的胸膛,看到了一颗熠熠生辉的金色心脏,那是慈悲之心。
虎妖吞下那颗慈悲之心艰难咽下,它的虎目之中流下了他这一生第一行泪水,从此刻“它”变成了“他”,那颗金色的慈悲之心没有被吞入肚子中而是与虎妖的山君之心融合,变成了一颗新的心。
......
道者跌坐于地,看着渐渐破碎消失的属于虎妖的慈悲之心,久久无言,他感到心肝巨震,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道者的清修仁义之心碎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