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春季的山间笼罩着一层薄雾,空气里透露着湿润泥土味。远处的山峰隐藏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小溪从山石间流淌而过,溪水清澈,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落到水面,被水流缓缓推向前。林间传来几声鸟鸣,但很快又归于沉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太阳完全升起的那一刻。
在溪水旁,隐约夹杂着另一种声音,细微却沉稳,带着某种规律性。那是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一名猎人蹲坐在溪水旁,脚下是一直刚被射杀的鹿。箭矢从它的颈侧射入,伤口不算太大,但足够致命,鹿的身体还残留着一丝余温,皮毛上沾染着尚未凝固的血液,随着微风散发出谈谈的血腥味。
猎人熟练地抽出腰间的短刀,从腹部下刀,刀锋贴着皮肉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流淌,滴落在泥土上,渗出一股铁锈味。他面无表情,双手稳健地分开伤口,动作熟练而有力。紧身衣下,肌肉线条隐约可见,散发着强烈的力量感。双手修长坚韧,处理猎物时从容不迫。指尖划过温热的内脏,他低头找准位置,眉头微微一皱,用短刀挑开筋膜。随着撕裂声,心脏、肝脏、胃囊被剥离出来。阳光洒在他坚毅的面庞上,线条清晰,冷峻的表情里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气质,仿佛连空气都因他的存在而凝固。他检查了一下,挑出心脏和肝脏,冲洗后丢进皮袋里,肠胃和杂碎随意地丢向远处的灌木丛中。夜里,总有东西会来收拾这些残余。
他擦了擦刀锋,再次下刀。用力地在鹿的后腿内侧划开一道整齐的切口,锋利的刀刃挑破皮下组织,露出底下带着薄薄脂肪的红色肌肉。他用一只手拉起皮毛,另一只手操控着短刀,沿着肌肉与皮肤的连接处慢慢剥离。刀锋贴着筋膜柔顺地滑动,划断那些坚韧的纤维,皮毛在他的掌控下缓缓脱离尸体。他轻车熟路肢解了猎物,将其分割成便于携带的肉块。
等到所有的肉都分割完毕,他用溪水洗了身上的血迹。雾气已经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林间,带来一丝短暂的温暖。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猎物,确认所有可用的部分都已收拾妥当,才起身扛起猎物,习惯性的用肩膀晃了一晃扛着的肉。向山间的小木屋走去。身后,刚才还鲜活的鹿,如今已化作一堆残存的骨架。
猎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巧却稳重。他指尖轻触树干上的记号,那些刻痕是他与森林的联系。每一条划痕都在提醒他,这片土地他早已走遍,所有的路线都在他的掌控中。
这些记号不是随意留下的,每一处都暗示着安全与危险的界限。越过标记的区域,他知道自己仍在熟悉的土地上。猎人早已习惯了这种警觉,这些刻痕是他与森林的默契,也是他永远未曾放松的警惕。
随着一个个熟悉的记号浮现,他的步伐渐渐放松。不久后,最后一个记号映入眼帘,意味着离家不远了。猎人的小木屋很快出现在远处,他迈出最后一步,脸上露出一丝冷静的微笑。无论如何,这片土地,总算安全无虞。
木屋藏在森林深处,由厚实的原木搭建而成,简陋又温馨。墙壁上留下岁月打磨出的粗粝纹路。屋顶压着厚厚的木瓦,为了抵御雨水,四角还用兽皮包裹加固。木屋前有一个简陋的院子,用木桩和荆棘围成栅栏,院子里散落着柴火堆和未打磨完的箭矢。几张晒干的兽皮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空气里混着木头的干燥气息和春泥的湿润气味。
猎人推开栅栏门,一阵低沉的喘息声传来。角落里,一只猎犬从木桶旁站起,甩了甩耳朵,抖掉沾湿的水珠,随后踩着松软的泥土走过来。它比一般的猎犬更高大,是一只爱尔兰猎狼犬,肩膀几乎能碰到猎人的腰,厚实的毛发在清晨的微光下微微泛着暗色的光泽。一双略显天真的淡琥珀色眼睛,仿佛对世界始终抱有几分单纯的好奇。
“呆呆。”猎人脱下背上的猎物。
呆呆竖起耳朵,注视着猎人,随即尾巴猛地摇起来,力道大得几乎把身后的木桩晃动起来。它鼻子嗅了嗅空气,马上蹭到猎人身边,低声发出一声闷闷的鼻息。
“嗯,今天在家乖不乖。”猎人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笑了笑。
他走进屋内,身后的呆呆抖了抖毛,跟着钻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朴而有序,墙上整齐地挂着弓箭和捕兽夹,桌上摆放着几把磨得发亮的短刀和粗陶杯,位置都恰到好处。炉火依旧散发着余温,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热气,空气清新,似乎一切都处于精心安排的状态。唯一的床铺铺着厚厚的兽皮。
猎人把猎物放在地上,抬手取下腰间的短刀。身旁的呆呆歪了歪头,眼巴巴地盯着他,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
“饿了吗?”猎人瞥了它一眼,撕下一块碎肉,随手扔了过去。
呆呆立刻叼住肉,大快朵颐地咀嚼起来,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猎人没再理它,坐到桌前,目光落在堆放猎物的角落。忽然,他皱了皱眉,伸手捡起一柄小小的匕首。刀柄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他盯着那个刻痕,指尖摩挲着那些印记,眼神渐渐失焦。
这把刀……
是很久以前,一个少年握在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