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红莲带来的讯息,用文字描述只是短短几行。
但其余无法用文字描述的信息,却渺茫如海。
曲虞心神一动,其余信息就像是海底捞月一般一一在他眼前映现。
“
【功德】:0
【神】:8
【体】:1
【气】:0
【法】:《出窍法》(残/锁)、《太上灵感经》(残/锁)、《五台都天灵应经》(残/锁)……
”
这是功德红莲根据曲虞的认知形成的面板,数据化后,让他此时的状态变得清晰一览无余。
其中【功德】,是他现在所有的功德数值;【神】,便是他此时神魂的强度;【体】,则是他现下肉身的强度;【气】,应当与法力或“季连”记忆中,这个世界武者所具备的真气相关。
至于【法】,一眼看过去,残的残锁的锁,都是曲虞前世在地球上修行过的经法道文,但并不是全部。
曲虞曾经阅经求法不下数千部,但能在功德红莲里留下名字的【法】,也仅有十来部而已。
其中甚至还有曲虞不曾看过名字的经法,但心神与功德红莲相接触他才明白,那的确是他在地球上曾修行过的法门,只是却并非功德红莲里的这个名字,想必【法】中所记录的才是真经正典。
“去伪存真,功德红莲还有这个作用。
“……只是,既残且锁,恐怕这方世界也如前世一样,道术法门无法修行,能使用的【法】,恐怕还要在此世中寻找。”
思绪一转,曲虞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几项数值上。
“【神】有8点,自当是我前世苦修的成果;【气】且不管它,【体】居然只有1点……虽然也有我的神魂太过强大,与肉身不相匹配的缘故。但更多的原因,恐怕还是在于季连的肉身本就濒死,虚弱无比。”
曲虞皱了皱眉头。
仅仅一点的【体】,此时就像是风中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更为关键的是,曲虞的【功德】为零,这也意味着他就算想提升【体】也毫无办法。
“终究得找个办法,离开眼下的险境……”
曲虞思量着。
“嘀嗒、嘀嗒……”
冰冷的水滴声依然在山洞中响着。
曲虞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要做出这个动作都有些艰难。
季依看到曲虞睁开眼睛,有些高兴,小小的干枯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哥哥,你刚刚是睡着了么?”
怯生生的,有些担忧。
但曲虞第一时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高达八点的【神】,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玄之又玄的感应,让曲虞将视线移向了洞口。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洞外传来两道沉重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几个呼吸后,两个提着砍刀的山贼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天寒地冻,他们的身上都披着厚厚的衣物,看起来像是袍子——但这袍子只是烂棉袄、树皮和兽类皮毛串起来的厚皮垃圾,当山贼走进来的时候,一股腥臭的味道也随着流进来的风涌入了曲虞和季依的鼻腔中。
“咳,咳咳……”
季依小声的咳嗽了一下,曲虞的脸上毫无表情,紧紧地盯着两个山贼。
“哦?”
前面那个山贼看到曲虞睁开的眼睛,愣了一下。后面的山贼挠了挠头。
“虎哥,你不是说这个小子死了吗?”
“不应该啊……把这小子押回来的路上就只剩下了半口气,我本来以为他肯定死了,谁知道现在还有精神?”
被称为“虎哥”的山贼嘴里嘀咕了几句。
后面的山贼摇了摇头,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神在曲虞和季连身上打量着。
“这两人是哪家的?”
“别想了,他们家已经剔干净了,这两娃不是‘票子’,是运回来的‘肉羊’。”
“虎哥”意兴索然道。
他身后的山贼闻听此言,眉头皱得更紧,手中砍刀已经举了起来。
“两个芦柴棒杆,能刮出来多少肉?不如直接宰了丢到山下去,省得明天我们还要搬走麻烦。”
“你说的什么话!运回来的‘肉羊’有多少头,‘羊官’那里记得清清楚楚。你现在嫌麻烦丢下山,信不信之后羊官就在我们身上记个‘二十斤肉粮’的缺额?!”
“我就不信这两人身上能刮出二十斤的肉干。”
那山贼虽然还嘴硬着,却收回了砍刀。
“今年是能过个肥年了,也是寨主妙算,我们这次在清池里狠狠干了一票……但别忘了前几年的惨样,那个时候差点饿得吃自己兄弟……”
两个山贼毫不在意地走进山洞,又毫不在意地走出洞口,声音变得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中,他们对曲虞和季依视若无睹,仿佛被绑在山洞里的只是两头牲畜一般,评头论足,没有与他们有过任何对话。
直到他们走出去之后,曲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哥、哥哥……那两个山贼,他们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年仅十一岁的季依懵懵懂懂,完全没有听懂那两个山贼之间的对话。
曲虞沉默。
尽管已经对现在所处境况的险恶程度有所预料,但也没有料到会危急至此。
本来以为山贼绑季连兄妹回来,至少有所希求,一时半会并不会死,却没想到寨子的目的竟是让他们当“肉羊”,被做成人干。
原本曲虞觉得,他和季依至少还能在山洞中再残存几日,让自己想想办法,却没想到明天就要被送到屠刀之下。
既然死期如此近,想必山贼们也不会送任何吃食伤药,那自己仅仅一点的【体】只会越发衰弱,说不定捱不到明天就要死。
但这一次,死的不是“季连”,而是曲虞。
前世的修行,今世的重生,都将化为虚无。
——为今之计,该如何?
身心皆入绝境,但曲虞仍在苦苦思索着逃生的办法。
“……呵。”
曲虞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绳子有所松动。
毕竟山贼的寨子里,能拿出来绑人的绳子,质量不可能有多好。
绑了整整一天一夜后,这绳子有所松动也是极自然的事情。
但这并不足以让曲虞挣脱绳子。
这顶多能让他的手腕有一些活动的空间,身体可以勉强靠着墙壁站起来,只是依然走不动道。
视线一转,曲虞注意到,自己的脚边,有一块尖锐的长条石块。
——尖尖的头部,几寸见方的大小,刚好能被握在手中。
“……”
曲虞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哥哥……哥哥……”
季依仍在怯生生地喊着曲虞。
但曲虞依然不做回应。
他沉沉地凝视着那条石块。
现下所能拥有的各种条件都在脑海中交织,让他想到了那个办法。
不过……
真的要这样做么?
曲虞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转瞬之间,便已定下了决心。
本来是靠着洞壁的他,将身体微微侧下,让自己的双手成功抓住了那个石块。
然后重新靠在岩壁上,酸软的双腿与地面摩擦着,让曲虞的头和洞壁相顶,顶着墙壁,曲虞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即使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也让曲虞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砰砰不停,眼前几乎要冒出金星来。
但他最终还是做到了。
头顶撑着墙壁,向右移动身体,最终停了下来。
曲虞站在地上,第一次的,不是侧视着季依,而是和正下方因为被绑住全身,动弹不得的少女对视着。
“哥哥……”
季依惊讶地看着他。
“……我不是你的哥哥。”
曲虞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我并非季连,而是曲虞。你的哥哥已经死去,我只是借他的尸还我的魂而已。”
“哥哥你在说什么,依儿听不懂……”
季依皱着脸,眼中露出绝望的神色,悲伤地摇着头。
但曲虞这时已经转过了身。
他背对着季依,双手向后握着那把尖锐的“石刀”,让它的尖端正好立在季依脖子的上方——这正是他刚才要强撑着和季依正面对视的原因之一。
然后。
曲虞身体向后。
借助自己身体的重量。
重重地倒了下去。
“哥……唔……哥哥……”
一刹那间,石块插进脖子时所受到的阻力让曲虞差点没能握紧这把“石刀”,也让少女在惊愕和恐怖中说出了简短的字句。
但很快,曲虞这具身体还剩下的几十斤重量终究还是压着这把“石刀”插进了少女的脖子,在让她再也说不出来话的同时,一股喷溅的温热感也在曲虞的指掌中蔓延。
粘稠的温热感。
连带着喷溅到了曲虞的身上。
曲虞尽力抑制着自己的呼吸,浑身炙热地躺在季依渐渐冰冷下去的身体上,感觉到自己的心中一股愤怒、痛惜的情绪忽地涌出,又在转瞬间消失不见。
但即使是这股情绪涌出的那一瞬间,也让曲虞的双眼盈满了泪水。
“依儿……”
曲虞脸色平静,却双眼含泪。
脑海中似乎响起一个声音,在低声狂喊着少女的名字,但曲虞心境守持,高达八点的【神】向内收摄着,让他完全摆脱了那个声音的干扰。
只几个刹那,那声音便从有到无,渐渐淡却。
曲虞的心绪变得至为平静,再也生不起半点波澜。
这一刻,他心知肚明,自己已彻底摆脱了季连记忆和情感的束缚,从此世界上只剩下曲虞一人,再也不会留下丝毫关于季连的痕迹。
而就在曲虞心生感悟的一刹那间。
功德红莲在他眼前映现,从中绽放出一抹淡淡的,如血色般的雾氲。
“杀一人,得八等功德一道。当前【功德】: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