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眼前有这么一行大字,但季昭左看看右瞧瞧,就是找不到字的主人。
那行字变了又变,最终变成了比季昭脸还大的两个字。
【这里!】
两个发着光的大字飘进泥土里。
季昭恍然大悟,连忙用两只小手刨开泥土。
直到刨到两只小手黑漆漆的,她才看见被掩埋的东西。
一把黑色的刀。
刀柄雕刻着黑色的恶鬼。
季昭又害怕又好奇,忍不住轻轻碰了一下,顿时引起刀身的震动。
她“嗖”地一下缩回手。
【愣着干什么,快把本大人挖出来啊!】
“哦哦,好的!”
季昭费力把这把说话拽拽的刀挖出来。
“呼!你好沉呀!”她擦擦脑门的汗,喘着气说。
【本大人可是天地间唯一一把劈开过蓬莱的刀!】
季昭虽然不懂“蓬莱”是什么,但还是很捧场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黑刀。
“哇,你好厉害呀!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能和她交流的文字提示。
【本大人叫白霄!你可以叫本大人白大人!】
“我叫季昭,你可以叫我昭昭!那我们是朋友了吗,小白大人!”季昭亮晶晶地看着白霄。
【“白大人”,不是“小白大人”!还有我才不要和你这个小豆丁交朋友!】
季昭有点失望地垂下黄黄的小脑袋,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是黑色的,为什么要叫小白大人呀?”
白霄先是沉默一会儿,然后刀身上恶狠狠地出现三个大字:【要你管!】
“哦……”
小豆丁伤心,小豆丁罢工。
不久,一行发着白光的字别扭地飘到季昭面前。
【要是你愿意帮本大人找主人,本大人就勉强和你做朋友哦……】
季昭惊喜地问:“真的吗?你的主人在哪里呀?”
【不知道,用你的能力找。】
季昭有点不开心:“娘说请人帮忙要说‘请’字,小白大人不能没有礼貌!”
【用你的能力请出我的主人。】
季昭鼓鼓腮帮子,心里还是想和小白大人交朋友,于是低声碎碎念:“好吧,就这一次哦,下次记得好好对昭昭说‘请’……”
【知道了。】
季昭没有看出白霄的敷衍,干劲满满地开始帮白霄找主人。
她对自己的能力一知半解,只知道只要闭上眼睛在心里想,眼前就会有文字提示。
果然,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就有一行行文字为她指明了方向。
【在这边哟~】
【往这边走。】
【此处有坑,不要踩到哦!】
季昭拖着沉重的白霄,一路上走走停停。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后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在天空完全变黑之前,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破庙。
【在这里!】
看到文字,她双眼一亮,本来酸痛的小脚也不疼了,浑身充满了力气,拖着白霄就闷头往里走。
破庙的门槛高至她胸前,她先把白霄推进去,然后自己趴到门槛上翻了进去。
“哎呦!”
季昭摔了个屁股墩,摸着小屁屁起身的同时,她抬起头,和上方威严却破旧的神像对上视线。
神像怒目圆瞪,表情狰狞,在黑暗中显得阴森恐怖。
季昭却不怎么害怕,因为神像前也有一行字:【人在我后面。】
“谢谢你,神像爷爷。”她对着神像弯腰拜了拜,然后绕道神像背后,看见了一个双眼紧闭的男人。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季昭立刻捂住鼻子,慌张后退几步,一个没站稳又跌坐在地上。
男人一身黑色劲装,凝固的血液把脸遮了个严实,胸前伤口交错纵横,其中最显眼的还是那道贯穿心口的利器伤。
“你、你不要突然睁眼睛哦!”季昭颤巍巍地把手伸到男人鼻子底下。
娘亲有时也会恶趣味地给季昭讲鬼故事,看着床上缩成小小一团的女儿笑个不停。
好在,男人还在喘气,也没突然睁眼。
季昭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小心脏,却忽然摸到一个硬硬的,圆溜溜的东西。
是药。
她盯着药瓶愣神。
这种劣质的药是季家给最低等的下人用的,即便如此还是需要季昭去求、去讨,娘亲在她生病的时候也会这么做。
娘亲会带着满身的伤,穿着被撕碎的衣裳回来,轻柔地把药喂进她嘴里。
撕碎的衣角带着两个黑色的字:【不要】。
小小的季昭时常在夜里听见娘亲的梦呓,哭着、尖叫着哀求:“老爷不要!”
她懵懂地知道娘亲身上发生了不好的事,那件不好的事开花结果,才有了她。
一滴泪水自眼眶滴落,在手背溅起小小的水花。
“对不起、对不起……”
嘶哑颤抖的声音在黑夜里回荡。
泪水越擦越多,多到白霄都软了语气:【是不是吓到你了,别害怕,这家伙命硬着呢!】
“没有,哼唧!没有被吓到!”
季昭的哭嗝怎么都停不下来,小脸湿漉漉的,她一只手擦眼泪,一只手胡乱把药丸塞进男人嘴里,泪水滑到下巴上都没有多余的手去擦。
“这个药好像是外敷的……”
喂完药,季昭才看见药瓶上的提示:【磨成粉外敷】
吓得顿时不哭了。
白霄心大,安慰季昭:【没事,死不了。】
闻言季昭安心了不少。
一阵夜风吹过,她抖了抖小身子,又摸了摸男人的手,入手滚烫。
“你肯定很冷吧,我们挨着睡就不冷了。”季昭心虚地自言自语,避开伤口慢吞吞钻进男人怀中。
好像睡在火炉边上呀!
困意来袭,眼皮子好像被千斤重的石头拽着,她秀气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一夜寂静。
第二天清晨,头顶传来乌鸦嘎嘎的叫声,季昭翻了个身,伸出小手摸摸身侧。
空无一物。
她一下子惊醒,房梁上的乌鸦飞出庙外,破庙里除了她之外一个活物也没有。
季昭眼中的亮光渐渐消失,满脸黯然地屈起膝盖抱住自己。
“为什么都不要我?我会好乖好乖的……”
“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呜……”
她还是忍不住哭了。
一片阴影忽然自头顶落下,把小小的季昭全部笼罩进去。
“自己给自己浇水可不能发芽,小土豆。”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