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玛门的那一刻,柯尔薇娅就知道自己所有的担心都是没有必要的。
他降临的那一刻,天光骤然破碎,云层如同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裂缝。他悬停在空中,纯白的羽翼缓缓舒展,每一片羽毛都折射着彩虹般的光晕,仿佛将晨曦揉碎后织成了羽衣。圣歌般的低吟从他唇间流淌而出。
他的脚尖轻触地面时,石板缝隙里钻出金色的雏菊和银色的藤蔓,藤蔓所过之处,病患的疮疤消退,乞丐的破碗盛满麦粒,连跛脚老马的蹄铁都焕然如新。孩童指着他发间流转的星芒欢呼,却被父母连忙拉着匍匐在地——和他们一起跪拜这只恶魔。
大约两分钟后,玛门收敛了身上的光芒,呼唤人们站起身来,随后转身面向主教,开口说道:“您好,主教阁下,赠送圣物的环节能由我代为进行吗?”
那位主教激动的语无伦次,过了几分钟才从嘴里拼凑出一句同意的话来,玛门接过了他手中的十字架,在上面刻上了一个印痕,随后走向柯尔薇娅。
柯尔薇娅抬头看向他,他眼神悲悯,把十字架缓缓戴在了她的脖颈上。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肌肤,冰凉没有温度,提醒着少女眼前的并非天使,而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恶魔。
少女不由得颤栗起来:她干了什么啊……居然提议让一个恶魔装作天使出现在她的成人礼上。
只有少女知道,刚才几千人同时跪拜的对象,并不是天使,而是象征着贪婪的恶魔。而这荒诞的事情全是因为她的计策。
旁边的红衣主教也发现了她的颤抖,却只当是她太过激动,俯下身子轻声安慰她。
玛门把十字架戴在少女的脖颈上之后,点了点她的额头,随后转向众人,点了点头,身体便瞬间化作耀眼的光球,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过了大半分钟,愣神的众人才意识到这位“天使”已经离开了,成人礼又有条不紊的继续下去。
最后一个环节是宾客们主动走上台,给少女祝福之语。
少女一一谢过前来的宾客,她本来很想见见当年小镇里一起活下来的镇民们,却没有看到,不仅如此,她最后还见到了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那位艾森霍夫子爵。
子爵走到她的面前,面色复杂,送上了自己的祝福:“祝您和您的神明关系愈发紧密,也祝你在今后能更加睿智和敏锐。”
少女道过谢,看着子爵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心中笼罩起一阵厚厚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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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尔薇娅回到卧室,没什么精神再去思索,便在洗漱之后躺在了床上。
刚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她就听到了叮咚的一声响。她睁开眼睛,看到玛门面上带着歉意站在书桌前:“抱歉,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还没睡着。”少女坐起身,抱着被子看向眼前的恶魔,说道:“我没想到你会来,要不然就不睡这么早了。”
玛门轻轻挪来了一个凳子坐下,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少女感到有点好笑:“我都起来了,你还这么精心干什么?”
恶魔愣了一下,说道:“忘掉了,脑子里还是下意识的怕吵醒你。”
两人相视一笑,恶魔坐了下来,又随手抽了一个硬币,还没来得及把硬币变成水杯,就听见柯尔薇娅的声音。
“等会记得把硬币还给我。”
玛门嘟起了嘴,那张面孔上竟然浮现出了撒娇的神色:“就给我嘛好不好?就当做是今天的报酬了。”
少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当做今天的报酬倒是可以,不过堂堂七大罪之一,居然这么便宜的吗?”
恶魔听完大喜过望,又拿了几枚硬币:“那我多拿几枚哈。”
柯尔薇娅看着他一枚一枚掏着自己的小金库,感觉自己眼前不像是一只恶魔,而像是一个见到了大骨头棒子的哈巴狗。
轻轻咳嗽了一声,见玛门没有反应,少女又咳嗽了好几声。
“你感冒了吗?”他终于抬起了头,手中的动作还没有停下。
少女觉得一股气堵在了胸口,眼前一黑:“你拿的是我的钱,克制一点好吗?”
玛门点点头,把那些硬币变成了宝石发簪,戴在了头顶上,说道:“好的。所以你感冒了吗?我可以把你的疾病掠夺过来,这样你就不用生病了。”
无奈的叹口气,少女有些埋怨地说道:“我是在提醒你好吗?你们恶魔难道连这一点察言观色的能里都没有吗?”
玛门笑了一笑:“其实是有的,只不过我们恶魔没什么廉耻心而已。”
……好合理,让柯尔薇娅无从反驳。
少女只得岔开话题:“说来,你今天下降的时候和我们想象中的天使真的一模一样,没想到你居然能有这种能力。”
恶魔骄傲的抬起了头。
“却没有用来敛财。”少女接下来的话让他炸毛。
“可不敢用这种方式来敛财……你想想,如果我用这种方式敛财了,那些天使可能坐视不管吗?就算天使坐视不管,你们人类里面那几个老家伙也会追着我打到地狱里好吧!尤其是那个暴力女!”
“暴力女?”少女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
“就是那个愚者!”说道这个人,玛门的心情似乎非常不好,咬着牙根说道:“居然折我翅膀,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
玛门似乎非常宝贵他那对翅膀,把他翅膀给折了……估计算是深仇大恨了。少女不由得对他口中的“愚者”极为好奇。
“愚者,那是谁?”
然而眼前的恶魔似乎比她更为惊讶:“居然连你也不知道愚者?我还以为埃德温不知道是因为他看的书少……没想到连你也不知道?”
柯尔薇娅摇了摇头:“我从未听说过‘愚者’这个人,她是很有名的圣徒吗?”
玛门正想开口,却突然顿住了,随后脸上露出少女从未见过的可怖神色:他似乎是在恐惧。
玛门叹了一口气:“看来不需要我给你讲了,她本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