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夜色深沉,但借着火把的微光,刘辩还是看清了面前那自称大将军的人。
那是他的大舅父,虽然和自己母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这仍然不能抹去他是自己舅父的事实。
在这个娘亲舅大的时代,刘辩怎么招都不会想到,本应该鼎力支持自己的大舅父竟然在袁绍等人的蛊惑之下,选择了给自己老爹上书,要立刘协为皇帝。
他们上奏的那些东西,早就被蹇硕简略的告知一通,可以说,要是没有这些诏书,他老爹也不至于被气的吐血身亡,自家老爹的死,有一部分就要记在这些人身上。
要不是不合时宜,刘辩都想直接开口骂,他很怀疑,何进是不是被他杀的猪给夺舍了!要不然,怎么能这么蠢。
放弃自己的亲外甥不扶持,竟然扶持一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而这个小孩的母亲还被他的妹妹给毒杀了!
他这么做,考虑过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外甥吗?
没有,他所考虑的只有他们何家,他想将何家从风光几十年的外戚家族转变为能够钟鸣鼎食数百年的世家,他也想让何家成为附着于大汉身上的寄生虫。
“既然要为父皇守灵,那便进来吧!”
就这样,何进一行人也来到了德阳殿中,看着那已经彻底睡去的天子,那将天下搞得乌烟瘴气的天子。
可以说,刘宏为大汉的豪强世家背了很多黑锅,如今既然已经去了,那这锅自然要由继任者继续背了。
随着黑夜的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远处的天空慢慢泛起了鱼肚白,在第一缕晨光照进德阳殿之中,照到刘宏那苍白的面色之时,朝廷的官员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此时,在德阳殿中的绝大多数官员心中并不平静,这里面很多人都是在昨日给天子上书请求立刘协为皇子的人,结果在来了之后,被告知天子选定的接班人是刘辩,这要是让新帝知道他们之前的谏言,那不得给他们小鞋穿。
而刘辩似乎也是洞悉了他们的心思,他要照着世祖皇帝的方法安定一下大家伙的心思。
当年刘秀在击败王朗、攻占邯郸之后,发现自己手底下很多人背地里给王朗写了上千封信件,这其中不免有投降、告密甚至不少谄媚之语。
刘秀在看了一小部分之后,就将将士们集结起来,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些信件烧的一干二净,让那些本来有异心的人心安下来。
如今,大汉的朝廷也经不起这样的动荡了,刘辩只能实行这权宜之计。
于是,在大臣一众的目光中,刘辩将蹇硕抬来的奏章统统丢入火中,这些还是让自家老爹继续看吧!
看到这一幕的大臣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既然天子都把这些烧了,自然不会对他们的过错追究,不过,如果你认为他们是要继续为大汉殚精竭虑的干活就大错特错了。
只要天子不追究,他们就能继续尸位素餐,就能接着奏乐接着舞,而大汉朝廷的事情,和他们这些大臣有什么关系,那可是你们刘家的天下,自然要你这天子操心了。
所以,那些人虽然面上难掩悲伤之色,有的甚至从那褶皱的和橘子皮一样的脸上挤出了几滴雨点大小的泪水,但是眼底深处那欣喜之色却是掩盖不住的。
他们似乎已经想好了,趁着新帝登基,朝廷不稳,继续大捞一笔,只有损了国家的利益,才能肥了自己的家族啊!
扫了一眼大臣们的表情,刘辩在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待局势稳定后,这群人一个都跑不掉,他可不像刘秀那么大的心眼,早就在烧之前,就让蹇硕把上书的人的名字给完完整整的记好了。
有了这份名单,他就能秋后跟这群混蛋东西算账了。
给自己上眼药水,给自己老爹气的吐血,不算账简直难平刘辩心头之恨。
众臣之中,有惺惺作态者,自然也有发自心底悲痛的人,刘辩虽然不认识他,但是能看出他眼中的悲哀作不得伪,一看就是那种真正忧心国事的人。
蹇硕自然也是看到了刘辩的目光,在他身后小声说道:“那人便是卢尚书!”
卢植,一个担忧大汉命运的儒者、一个挽救大汉危亡的将军,更是在董卓面前敢于为少帝据理力争的大臣。
大汉就需要这种人!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卢植目光直接看向了那盯着自己的刘辩,本来灰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希冀,他自然是看过刘辩那怒怼刘宏的《阿房宫赋》,可见新帝会是一个戒奢从简、忧心百姓之人,这样的天子继位后必然能给本朝的政治带来新的希望。
但问题是,新帝年龄太小,加上宫中势力鱼目混珠,若是新帝被中常侍蛊惑,变成一个如同先帝的人,那大汉最后的希望便破灭了。
“不行,宦官必须消灭!”
卢植在心底暗暗给自己定下了一句话。
一瞬间,德阳殿内执守的中常侍,如张让之流,立马就感受到了一丝寒意,不过他们也并不在乎,只是认为是宫中摆放的冰鉴过多,加之太阳初升,难免会有一些的冷意。
一切的仪式都按照既定的章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数日后,在北宫内进行了庄严肃穆的登基典礼,刘辩完成了担任天子这一尊爵的第一道手续。接下来的刘辩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在大臣的安排下,又办完了其他手续:四月二十日,葬先帝于文陵。二十九日,拜谒高皇帝庙。三十日,拜谒世祖庙。
在接受了大汉传统的教育之后,刘辩在五月一日的大朝会上,施民以恩惠,宣布大赦天下,赐民爵与帛物,这些都是新帝登基后的老传统了,自然不需要刘辩操心,朝廷上的那些高官自然就会给安排的井井有条。
不过,早已麻木的百姓并不在乎自己国家的最高权力交接,他们只是希望,今年能够多点雨水,少点蝗灾,少点大疫,这样,他们才能继续在这个世道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