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前,大汉的夜晚天空也出现过这样的天象。
那一夜,大将军窦武的近亲、姻亲、宾客、侍中刘瑜及其家族、北军屯骑校尉冯述及其家族,其他高官如虎贲中郎将刘淑、尚书令尹勋、议郎刘儒等纷纷被逮捕下狱。
死者的门生故吏以及被他们征辟举荐做官者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株连,朝廷的外戚及士大夫势力被沉重打击,宦官再次掌握大汉的主导权,而他的父亲刘宏也成功坐稳了皇位。
故而,此天象一出,灵台的官员立马就将消息传给了袁家,因为这人正是受袁家举荐为官之人。
就在这一匹快马乘着夜色奔出宫门后,数百名身着甲胄的精壮将士也从西园进驻北宫之中,何苗靠着手中的圣旨,直接带兵取代了虎贲、羽林两军,控制住了北宫的防卫。
谁让现在的虎贲中郎将是那个袁家的冢中枯骨,刘辩可不放心让虎贲、羽林执掌北宫的防卫,让自己的小命置于危险之中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随着哀乐声渐行渐远,宫中的人也都意识到了什么,而此时,最为焦急的当属赵忠了。
他这两天跟刘辩的矛盾已经到了明面上,刚才他还收到消息在皇帝被拉入西园后,召见了何苗和刘辩。
一旦让刘辩当上皇帝,那他和他的党羽都没得跑。
赵忠可不像张让一样,张让再怎么混蛋,人家儿子也娶了何皇后的妹妹,跟人家刘辩也算沾亲带故的。
而他呢?
从刘辩入狱后,就一直派人找刘辩的麻烦,冲这,给他活剐了都不为过。
就在赵忠不停的踌躇不决时,另一位中常侍毕岚火急火燎的来到了赵忠房内。
“赵公,陛下崩了!”
见毕岚来就是给了这么一个毫无价值的消息,赵忠面上的不悦之色更甚,大家都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分得清喜事和丧事,这人人都清楚的事情还用你来说。
哪知毕岚的下一句却让赵忠陷入了沉思,
“赵公,据灵台那里传来的消息,太白犯房之上将!”
赵忠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属于他们宦官的高光时刻还是记得清楚的,而听到这话后,赵忠的心思立马就躁动起来,眼中闪过了一抹阴狠之色。
“毕岚,陛下已然大行,新帝能容得下咱们吗?咱已收到消息,陛下在临死前,秘密召见了辩皇子。”
“辩皇子?”
毕岚被吓得破了音,出于宦官的自身利益,他们不想看到一个有着强大母族势力的人登基,不然新帝只会借助母族势力,他们这些宦官必然失去攫取的权力。
赵忠点了点头,“而且,新帝还召集了何苗入宫,加上今晚这天象,咱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在赵忠的恐吓之下,毕岚慌了神,“赵公的意思是,新帝要借何苗之手铲除咱们!”
毕岚说完,整个房中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良久,思索过后的毕岚开口:“二十一年前,咱们的前辈能干成的事情,现在咱们一样能看成。”
见毕岚上钩了,赵忠心中大喜,他之所以拉拢毕岚,完全是他手底下掌握着宫内三大军队之一——黄门禁军。
就算小皇帝派人换了毕岚,但是靠着毕岚的威望,也能拉出三五百人,届时只要打着刘协这面大旗,他们未必不能反杀。
那天象已经说了,太白星要犯上将星,不就相当于明说他们能把何苗这个将军拉下马嘛!
就在赵忠等人在紧锣密鼓的筹备时,德阳殿内,刘辩则是正在打量着着面前的老妇人和那稚童。
那老妇人便是刘宏的母亲,他的祖母——董太后,而那稚童就是他那可怜的弟弟,未来数十年中要成为各方争夺的傀儡的刘协。
董太后并未说话,只是一脸哀痛的走上前去,看着自己儿子那冰凉的遗体,自古不管何种情况,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是最令人痛心的。
“儿啊!你好狠的心啊,怎么就抛下了母亲,先去找你父亲去了啊!”
被殿中悲哀的气氛感染,小刘协也开始哭了起来,本就是丧母的他如今又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一时悲愤之下,竟是直接朝后倒去。
好在刘辩眼疾手快,扶住了刘协,将这小孩搂入了怀中,“协儿,莫怕,父皇去了,以后便由兄长保护你!”
听到刘辩说出这话,怀中的小刘协眨巴着大眼,但仍能看出他眼中的一抹恐惧。
刘辩不由得叹了口气,这还是他母亲何太后干的太不地道了,竟然在刘协出生后,直接毒死了他的母亲王美人,也怪不得刘协害怕了。
但事实却和刘辩猜测的相反,只见小刘协一把抓住了刘辩的衣袖,哭着鼻子说:
“皇兄,父皇不在了,协儿只剩下祖母和皇兄了!”
原来那恐惧只是出于父皇死后那种手足无措,看这样子,刘协应该并不知道自己生母的事情。
此时,另一边的董太后在听到刘协哭喊后,立马就转过身去,但在看到刘辩正紧紧的抱住刘协后,也没迈出去脚。
虽然她在宫里和何皇后斗的如火如荼,但她却不想这一代的仇恨传递到下一代身上,刘辩和刘协可都是她的孙子啊!所以,董太后并没有告知刘协他生母的真正死因,只是说难产而亡,并在永乐宫中封锁了消息,没有人私底下谈论这个事。
如今看到她的两个孙子相处如此融洽,董太后也不由得松了一口,她真怕刘辩跟他母亲学,害了刘协的性命,毕竟她儿子也就这两个孩子,更不能做出兄弟阋于墙的事啊!
刘辩摸着刘协的小脑袋瓜,温声道:
“有皇兄在,没有人能够欺负你!如今父皇已经去了,咱们兄弟更要一起走下去。”
说完,刘辩就带着刘协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刘宏的尸体前,
“便让你我兄弟二人共同为父皇守灵!”
盛夏的深夜仍然带有丝丝凉意,加上宦官不时更换的冰鉴,整个德阳殿中冷气十足,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就这么相互依靠着,给自己去世的父亲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