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也许吧”姬玄低着头默默擦拭手里的器具。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究竟是梦中画面还是真切地发生过。
“小雪呀，你就别缠着你姬玄哥哥给你讲故事了，去帮阿爸点货好不好。”推门进来一个中年妇人，说话很是温柔。
“唔...”两个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滴溜转着，小嘴却嘟囔着越翘越高。
“好了，好了！小雪，让姬玄哥哥晚上再给你讲怎么样？”中年妇女眼看着这个鬼马女娃子要不同意，连忙哄着出声。
小姑娘听完高高兴兴地转过身又贴到了姬玄身前，“姬玄哥哥，是不是真的呀！”
少年把手中陶罐擦拭好，立整地放上货架，抽出手来揉了揉姬雪的两条小辫子。
“嗯。”
少女等到了这句才算作罢，出其不意地在姬玄脸上亲了一口，逃也似地出门去了。
“小玄？”
“没事，娘。”
听得这声，蔡玉卿鼻头一酸。
五年了！
终于不叫蔡姨了。
她还记得五年前和丈夫姬布刚到枫城时，二人从风雪草垛里扒出来的那个男孩脸上惊恐无助的神情。
天缘凑巧，那孩子和丈夫同姓，就收做养子。
五年来干活利落，任劳任怨，跟着二人修炼武道，夫妻俩早已视若己出。
许是看出姬玄心绪不好，蔡玉卿稍作感慨，嘱咐了几句也出门去了。
“喂，小伙计，这个东西你这里收不收？”没过一会儿，就见这条街上有名的泼皮户瘦猴子靠了过来。
姬玄将一只手伸出柜子，瘦猴子眼见左右无人，这才从档下掏出一个印有黑色纹路的小盒子。
看清来处，少年先是眉头一皱，但还是接了过来，仔细验看。
谁料这时，一阵隐晦的冲击骤然从盒子上爆发，席卷全身后，姬玄脑子里面突然多了好些画面，光怪陆离，地转山摇，日月星辰混杂相冲，连天地都倒悬了过来，甚是怪异。
“喂喂喂，小伙计，收不收，给个话！”瘦猴子看少年愣了神，还以为是想压价，不耐烦地催促着。
“典当的话，可以给你二十文，卖的话...”
“卖，卖，卖!”瘦猴子两眼发光，狠不得马上就能拿钱到手。
“那就二十五文。”
“行！”
当面点清，瘦猴子欢欢喜喜地走了。
姬玄又在店铺里守了一会儿，眼看着街市上人越来越少，索性挂上牌锁好门，往家里去了。
把玩着这个小盒子，姬玄脸上神色稍稍和缓了几分。
“单凭这个盒子的材质，二十五文买下绝对亏不了。”
只是...
刚才那些画面究竟是什么？
他在路上边走边想，越是想不明白，却越是感到一阵轻松。
全然未曾察觉身后悄摸摸跟上来一个人。
“小畜生！还我女儿命来！”
姬玄下意识蹲下身子，一把刀险之又险地落了空，没待稳住身形，背上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少年整个人一骨碌在地上翻滚开来。
那人拿着刀追砍过来，却正好被看清面目。
“何大叔！”姬玄连忙呼唤道。
“你这是怎么了，是我，我是城西杂货铺的姬玄小子！”
那人来势不减“老子杀的就是你！”
眼见形势不妙，姬玄瞅准时机，躺在地上一脚踹掉了刀，而后抢在前面一把拿在手上。
“何大叔，你这是怎么了？”
男人眼见被夺去了刀，也全然不顾，一个猛扑，趁姬玄说话间整个人压在了少年身上，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
大口喘着粗气，男人的双眼也涨得通红。
“何，何...”
刀掉在地上的声音清澈干脆。
姬玄只感到一股热流快速涌上头顶，又迅速消散，眼中天旋倒转。
一切都慢慢染上深沉的黑色。
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这就要放弃了吗？”
姬玄恍惚间听到了什么，这声音好熟悉。
“醒来。”
“没听到吗？”
“我说。”那人突然加重了声音。
“醒来！”
惊天雷霆般的气势平地炸响。
啊啊啊！哈哧哈哧......
大口呼吸着周围的空气，姬玄终于恢复了清明。
刚才正欲致自己于死地的何大叔已经不知所踪，一时之间，他就这样坐在地上，毫无动作。
“傻愣着干什么，姬玄？”
少年闻声望去，看得是一个白衣翩翩的小公子。
姬玄本不认识他，正欲张口，却猛然一惊。
“你，你？”
“怎么了，姬玄，不认识我了？”白衣小公子稚嫩的脸上显出一抹玩味的神色。
怎么可能不认得！
姬玄心中已然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
面前这不就是？
十二三岁的自己吗？
“你……你到底是谁？”姬玄的声音有些颤抖，眼前的少年与他记忆中的自己一模一样，甚至连眉宇间的那股沉稳都如出一辙。
听得姬玄这样质问，白衣小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问我是谁？”
“是啊，你是姬玄，那我是谁？”
“我能是谁。”白衣小公子突然抱着头蹲下，白皙的脸庞上青黑色的经络大片地涨起，看起来痛苦万分。
几个瞬息后，他又恢复如常了，一个闪烁，来到姬玄近前。
“我没有名字，不如你给我起个名字？”
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庞上无辜的神色，姬玄突然感到很害怕。
可他逃不开。
“姬逍遥。”
如同承受一记重击。
姬玄没来由地吐出这个名字。
“姬逍遥...”白衣小公子嘴里默默念道，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好啊，好啊，姬—逍—遥。”一字一顿后，白衣小公子欢喜地把姬玄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帮我取名字，我也帮你个忙吧。”
说完，姬逍遥伸出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在姬玄额头上一点。
......
姬玄回到家较平常晚了一些。
远远的，姬雪就迎了出来，小姑娘兴致冲冲地在姬玄身前转了几圈，得意地对少年比划了几下。
“怎么样，姬玄哥哥，姬雪的新衣裳好看吗！”
姬玄的回答稍微晚了一点。
“好看嘛，好看嘛，到底好不好看嘛！”姬雪拉着姬玄的手晃个不停。
二人就这样一起进了门，蔡玉卿正在从厨房一盘一盘地接出吃食。
养父姬布在庭院里练武，小弟姬策还是在鼓捣一堆木头和铁环。
“老头子，小策，吃饭了吃饭了！小玄回来了！”
不一会儿大家都落座了，一切如常。
姬玄开始怀疑今天自己是不是精神有些恍惚了。
“小玄，明天我和你妈出趟门，铺子那边让阿杰去，正好枫城灯节，明天和弟弟妹妹一起去逛逛，热闹热闹。”姬布还没说完，姬雪就已经蹦了起来，“阿爸万岁！”
“行了行了，你阿爸要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蔡玉卿没好气地道。
姬策性格胆小了些，不及姬雪活泼，但也坐在凳子上轻轻晃荡着脚。
真好。
姬玄这样想着，提起的心正要慢慢放下。
一道声音却幽幽地响起。
————
“那么，姬玄哥哥，我也拜托你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