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骨渊外·荒村废井**
魏晨蜷在井底,铁链缠身。
月光透过井口蛛网,在他脸上割出细碎光斑。右颊的龙鳞已蔓延至脖颈,每片鳞隙都渗着黑血,滴落时发出腐蚀的嗤响。
这是吞服哀煞龙丹的第三十七天。
他发明了一种游戏:数鳞片。
每当龙蚀发作,新鳞破皮而出时,他便用石片在井壁刻一道痕。三十七个正字,一百八十五片鳞——恰似林雪柔刺他那日,玄天宗山门的台阶数。
**咔啦。**
井口传来碎瓦声。
魏晨灰眸骤缩,铁链瞬间绷直。来者不是修士,没有灵气波动……是凡人?
“鬼、鬼啊!”
一张惨白的脸从井口缩回,脚步声踉跄远去。叶玄怔了怔,低头看向井水倒影:
半边脸覆满黑鳞,左眼浑浊如尸,发间掺着刺目银丝。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震得井壁簌簌落灰。
多可笑。
曾经一剑光寒东荒的少年天才,如今沦落到吓哭村童。
丹田突然传来灼痛。
灰丹表面枷锁纹路明灭不定,龙魂的讥笑在颅内炸开:“啧啧,连蝼蚁都厌弃你这模样……不如放本座出来,替你捏具新肉身?”
“闭嘴。”魏晨攥住铁链往胸口狠勒,直到鳞片崩裂。黑血溅在井壁上,竟腐蚀出缕缕青烟。
疼痛让他清醒。
这具身体正在崩坏。每催动一次灰丹,血肉便腐朽一分。昨夜他试过剜鳞,但新生的鳞片更硬、更冷,像在嘲笑凡人的挣扎。
**沙沙——**
井口垂下一条麻绳,末端系着粗陶碗。
黍米饭的香气混着井底腐味钻入鼻腔。魏晨盯着饭碗,喉结滚动。自龙丹入体,寻常食物入腹即焚,唯有生肉能勉强下咽……
“外乡人。”苍老声音从井口传来,“村里娃娃不懂事,这饭你凑合吃。”
叶玄瞳孔微颤。
多少年了?自踏入仙门,再无人唤他“人”。修士眼中,筑基以下皆蝼蚁。
饭碗突然坠落。
叶玄本能地伸手去接,却忘了右臂早已龙化——
“咔嚓!”
陶碗被利爪捏碎,黍米洒了一地。
井上传来惊呼,脚步声仓皇逃窜。叶玄盯着掌中残片,忽然暴起扯断铁链!
黑鳞顺着手臂疯长,黑丹在丹田尖啸。他需要血肉,需要杀戮,需要……
**轰!**
井口巨石被掀飞,月光泼洒而下。
叶玄伫立废墟中,竖瞳扫过荒村。三十七户,九十六人,牲畜二十三头——
足够了。
“这就对了。”龙魂在他耳畔低吟,“撕开那老东西的喉咙,热腾腾的心头血能压住龙蚀……”
叶玄迈出一步。
枯草在他脚下焦黑碳化。
第二步。
茅屋内的婴孩突然啼哭。
第三步。
他停在村口磨盘前,盯着石缝里一株野艾。
魏晨残缺,却倔强地开着一簇白花。
灰丹猛然抽搐。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林雪柔剑锋上的九幽噬灵散……萧天策把玩着他的本命玉佩……师父在观战席上闭目的侧脸……
“嗬……嗬……”魏晨弓身剧喘,龙爪深深抠入石磨。
那些人都还活着。
那些人都得死。
他转身走向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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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黑风岭**
叶玄伏在岩隙间,右臂鳞片已褪回手肘。
十丈外,三名玄天宗弟子正在扎营。青袍上的云纹剑徽刺得他眼眶生疼——是刑堂的人。
“那废物肯定死在葬骨渊了。”
“活要见尸!萧师兄说了,叶玄的金丹残片能炼成追踪法器,必须……”
叶玄眯起灰眸。
萧师兄?萧天策?
灰丹突然狂跳,龙鳞再次攀上脖颈。这次他没有压制。
**咻!**
一道黑影掠过篝火。
“谁?!”刑堂弟子拔剑四顾,却见岩壁上钉着片龙鳞,鳞上刻着血字:
【想知道林雪柔在哪吗?】
最高大的弟子脸色骤变。魏晨认得他——王莽,林雪柔的表兄。
“追!”
三人御剑冲入密林。魏晨舔了舔獠牙,灰眸泛起死气。
猎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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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乱葬岗**
王莽的剑插在墓碑上,剑穗染血。
他跪在血泊中,看着缓步走来的怪物:半身龙鳞,半身人形,指尖滴落的黑血腐蚀着坟土。
“你……你是魏晨?!”
“答对了。”魏晨掐住他喉咙,“奖励是……林雪柔的下落。”
“她在青梧山!萧师兄要娶她当鼎炉……啊!”
王莽的惨叫戛然而止。魏晨捏碎他喉骨,低头啜饮喷溅的鲜血。温热的液体滑入喉管,灰丹发出餍足的嗡鸣。
另外两具尸体挂在槐树上,心口破洞。魏晨从他们怀里摸出传讯玉简,注入一丝龙煞之气。
玉简亮起,浮现萧天策的虚影。
“找到魏晨了?”
“找到了。”魏晨轻笑,竖瞳在月光下泛着金芒,“他的尸体说……让你洗干净脖子。”
虚影骤然扭曲:“是你?!”
“嘘——”魏晨碾碎玉简,“游戏要慢慢玩。”
转身欲走时,他忽然僵住。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白发。
井底刻的一百八十五道划痕,加上这三条人命……正好一百八十八。
灰丹搏动着,表面枷锁纹路又淡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