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的鼻腔灌满苦杏仁味，那是氰化物特有的气息。他睁开眼时，看到输液架上倒挂的青铜漏斗，青色液体正顺着刻有二十八宿的刻度管滴落。
“你的血液铀-238含量超标137倍。“林七月的声音从八卦仪后方传来。女医生正在操作青铜铸就的CT机，屏幕里苏洛的心脏位置盘踞着青黑色漩涡，“破妄瞳在觉醒时抽取了过量核辐射——你们母子真是一脉相承。“
苏洛猛地坐起，输液管里泛起银蓝涟漪。他这才发现所谓病房其实是青铜棺椁改造的舱室，四壁嵌满河图洛书浮雕，天花板流转着全息星图。
唐心踢开舱门进来，襦裙换成白大褂，手里抛接着带血的傩面：“好消息是体检报告显示你能活到月底，坏消息是暗盟在太平间预订了你的床位。“
苏洛刚要开口，整座舱室突然倾斜45度。林七月按动壁上亢宿星官，地板顿时透明如镜——下方三百米处，地铁2号线正穿过青丘医院地基，乘客们手机屏幕的蓝光汇成幽冥河川。
“我们处在时轨夹缝。“唐心弹指点亮壁灯，火光竟是悬浮的毕方鸟形态，“这家医院的每个科室都对应不同朝代，你现在躺的是东汉伤寒科。“
仿佛印证她的话，走廊突然传来木轮碾过青砖的声响。穿曲裾深衣的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车上的虎子溺器里泡着发光的人参。苏洛的破妄瞳自动解析出那根本不是人参，而是长着五官的何首乌精。
“带他去子午廊。“林七月突然将病历拍在唐心胸口，“酉时三刻前要完成第一次透析。“
唐心腕间银铃骤响，九道狐火点亮幽暗长廊。苏洛跟着她穿过刻满日晷的青铜门，眼前景象令他窒息——无数回廊在虚空中交错生长，有的挂着“大明太医院“匾额，有的亮着“昭和诊所“霓虹灯，最远处的玻璃穹顶下甚至悬浮着未来感十足的纳米手术台。
“抓紧。“唐心突然拽住他跃向没有护栏的廊桥。失重感袭来的刹那，苏洛看见下方深渊里沉浮着十二艘古船，桅杆上悬挂的铜钱剑正在斩断缠绕船身的黑色触须。
他们在某个雕着《黄帝内经》的廊柱前落地。唐心叩击柱上“子午流注“四字，青砖墙面应声翻转，露出冷藏室般的洞窟。数以千计的琉璃瓶悬浮其中，每个瓶中都跳动着脏器形态的光团。
“这是历代破妄瞳持有者的器官记忆。“唐心挥袖拂去冰霜，露出标注“苏晚“的琉璃瓶。瓶中悬浮的右眼突然转向苏洛，虹膜上浮现出与他相同的星芒纹路。
苏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当他伸手触碰琉璃瓶时，冷藏室突然警报大作。存放苏晚眼睛的容器迸裂，记忆光流化作万千萤火，在他眼前拼凑出二十年前的画面：
暴雨中的三星堆遗址，母亲举着青铜神树与黑影对峙。她眼中的星芒比苏洛炽烈百倍，却在某个戴傩面的男人出现时骤然熄灭。画面最后定格在神树断裂的枝桠——正是他昨夜触碰的青铜匣部件。
“透析要提前了。“唐心突然用丝绦缠住他手腕。苏洛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虚化，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走廊深处的日晷投影显示酉时将至，所有回廊开始以不同速度旋转。
透析室是间西周风格的地窖。当苏洛被按进青铜甗时，他认出这正是母亲曾使用过的祭器。林七月将二十八枚骨针钉入他周身要穴，每根针尾都缀着刻有星宿的玉坠。
“会有点烫。“女医生转动甗底的八卦盘，“三百年前有个王爷在这里化成了舍利子。“
蒸汽腾起的瞬间，苏洛的视网膜上炸开星云。他看见自己的血管里奔涌着青铜溶液，左眼的星芒纹路正顺着视神经侵蚀大脑。更可怕的是胸腔里的青黑漩涡，那分明是缩小版的饕餮头颅。
当八卦盘转到兑位时，唐心突然甩出铜镜。镜面映出医院外的景象——滨海大学图书馆正在坍塌，地底钻出的巨龟虚影仰天悲鸣，龟甲上锁链尽数断裂。
“阴阳鱼阵眼被破坏了。“林七月的声音首次出现波动，“透析必须中断...“
话音未落，整座透析室剧烈震动。苏洛的破妄瞳穿透青铜壁，看见时轨夹缝正在崩塌。明朝回廊里涌出锦衣卫僵尸，未来手术台射出激光束，战国药柜里爬出长满人脸的太岁。
唐心斩断玉坠丝线，拽着半透明的苏洛冲向急诊科。沿途不断有时空碎片剥落，他们踩着下坠的唐朝药柜跃起，在民国X光机的爆炸气浪中扑进写着“急诊“的青铜门。
苏洛摔在浸满药汁的青砖上。当他抬头时，呼吸几乎停滞——急诊大厅里挤满受伤的神话生物：断角的麒麟正在输血，羽毛焦黑的毕方在拍片，甚至有位护士在给相柳的九个脑袋换药。
“青丘医院第一条规矩。“穿中山装的院长从《山海经》屏风后转出，怀表链子缠着桃木剑，“子时三刻后，不要直视烛龙的眼睛。“
苏洛的虚化症状突然加剧。在他完全消失前，院长将某种冰凉之物按进他眉心。那是一枚西周鱼符，表面浮动着与青铜匣相同的饕餮纹。
“去归墟找你母亲留下的...“
院长的嘱咐被时空乱流撕碎。当苏洛再度清醒，已然躺在宿舍床上。手机显示只过去十分钟，仿佛一切皆是幻觉。直到他摸到枕下的西周鱼符，以及窗外传来的诡异龟鸣——那声音来自图书馆方向，在普通人耳中不过是夜风掠过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