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大学的开学季,永远是人满为患。
校门口高高的拉着红色横幅,欢迎新同学。放心不下的家长拉着孩子还要嘱托几句。外地学生不舍的与父母告别。种种杂音交织在一起。
不过对于王子行来说,耳机的隔音降噪功能真是优秀,什么也听不见。
背着帆布包,拉着个行李箱,远远的站在人群后。
总算熬出头啦!
回想起三年痛苦不堪的高中生活,换来现在能站在一流大学云城大学的门口,王子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后悔?庆幸自己的努力?
凭借强大的脑容量以及对语文的兴趣,当初没有丝毫犹豫的报了云大的文学系。
往常每年的九月,总是晴空万里。今年有些反常,天色低沉,愁云惨淡。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赶紧去报名,在宿舍好好躺着吧。
在操场上众多小帐篷中找到属于文学系的一间,在学姐的指导下报到,领到自己宿舍的门禁。
起风了。
潮湿闷热的气味如同蜘蛛网,黏黏的附着在身躯。
周围同学们都加速跑起来,还有些中二的学长唱起歌来,自然有人录像。
雨滴悄然滴落,砸在地面上,绽起瞬间的花。
王子行有些走不动路,他还是个绘画热爱者,在文学上细腻的感情能让他很好的发现生活中的美感。他很想把这一切都画出来。
说干就干。旁边便是图书馆,是按中式建筑建的,有飞檐翘角,能避雨。
陷入绘画中的王子行是忘我的,全然没注意到,一个小东西不知不觉靠近自己。
雨点砸在图书馆的琉璃瓦上发出清脆声响,王子行把帆布包顶在头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花岗岩台阶。九月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浅灰色连帽卫衣瞬间洇出深色水痕,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
檐角垂落的雨帘在石阶前织成密网,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看见廊柱后蜷缩着团姜黄色的影子。那是只三花猫,正歪头舔着被雨水打湿的前爪,琥珀色瞳孔在雨幕中泛着温润的光。
“这就是学校中的学长吗?”他早就刷到大学中动物学长相关的视频,觉得还蛮有趣的,有机会一定要画画。刚好口袋中还有上周喂猫剩下的猫条,正好贿赂“学长”。
王子行从防水画夹里抽出素描本,铅笔尖在纸面沙沙游走。猫咪耳朵突然动了动,他笔锋一转,在猫咪身旁添了道摇曳的芭蕉叶——叶片上滚动的雨珠正簌簌坠落。
“让让!麻烦让让!”清脆的女声裹着雨声撞进耳膜。这种动静才足以惊醒王子行。还未来得及抬头,怀里画本就被人撞得飞了出去。素描纸像白鸽般四散纷飞,有几张飘飘荡荡落进水洼,墨色线条在雨水里晕染成朦胧的雾。
林紫琪抱着刚借的《拜伦诗选》愣在原地。她薄荷绿的裙摆还在往下滴水,帆布鞋尖沾着草叶,马尾辫因为奔跑松散了几缕碎发。此刻那些飞散的画纸上,每一只猫都睁着无辜的眼睛望向她。
“对、对不起!”她慌忙蹲下收拾残局,指尖触到某张画时突然顿住。画中猫咪正在扑弄蒲公英,绒毛细得能看清每根纤维,背景里图书馆的木柱竟连裂纹都清晰可辨。
这个男生,观察的倒是仔细,挺少见的。林紫琪不免多看王子行几眼。
王子行接过她递来的画纸,发现女孩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她鼻梁上有几粒小雀斑,随着皱眉的动作轻轻颤动,像不小心溅上的咖啡渍。
“这是......这只猫?”林紫琪指着某张画角的小字。画中三花猫正在啃半块鱼干,尾巴圈成完美的圆弧。
“它右耳缺了个小口,看。”王子行蹲下来指了指廊柱后的猫咪,“很有特色。”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滴,在素描本上洇出小小的圆点。
林紫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猫咪突然伸了个懒腰,露出雪白的肚皮。她这才注意到少年卫衣口袋里露出半截猫条包装,松节油的气息混着雨水清冽的味道淡淡萦绕。
“你也住杏林巷?”她瞥见画本扉页的住址标签,“巷口那家旧书店,每周三会把新到的画册摆在西窗第三个书架。”
“你是理科相关的么?怎么这么严谨。”王子行看看她怀中的《拜伦诗选》,林紫琪爽朗一笑:“我是计算机专业的啦,这本书是因为喜欢文学。你观察生活这么仔细,一定是文学系的喽?”
王子行擦拭铅笔的动作停住了,点点头。雨声中忽然传来熟悉栀子花的香气,不同于校园里栽种的那些,花香中还混杂着难言的香气。他这才发现女孩发梢别着朵白色绢花,随着转头动作轻轻摇晃,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柔和的弧线。
“上周三暴雨,你是不是穿深蓝色雨衣?”林紫琪突然睁大眼睛,“在梧桐树底下喂猫的那个!我当时抱着书从阅览室出来,看见你的画板被风吹得——”
雷声恰在此时滚过天际。两人同时缩了缩脖子。三花猫不知何时踱到他们脚边,尾巴扫过林紫琪的小腿,留下道湿漉漉的水痕。
雨势渐小时,暮色已经爬上飞檐。林紫琪把最后一页晾干的画纸理齐,一页一页饶有兴趣的看着。王子行没说话,自己的画作被这么一个美少女看着,竟然有些害羞?
林紫琪突然抽出某张速写:“这里......你把我跑过来的样子画进去了?”
铅笔勾勒的雨幕里,有个模糊的奔跑身影,裙摆扬起像蝴蝶展翅,整张画作透露着无比的生命力。王子行轻咳一声,画本边缘被他捏出细微的褶皱:“动态练习而已。”
林紫琪轻轻歪歪头,对王子行笑笑,他愣住,眼神快速的移开:“画的怎么样?”
“我很喜欢。能送给我吗?”
王子行有些惊喜,这还是第一次他的画被人要走,忙不迭道:“当然,没问题!”
“加个好友吧,以后常联系啊!”林紫琪自然无比的打开手机,对王子行晃晃。
绿泡泡的扣扣两种方式都加上了。王子行不知为何,平时绿泡泡是不会加陌生人的,用到现在才二十几的联系人。林紫琪只是要自己的画,为什么自己这么高兴?
“雨停了,我要走了。”林紫琪抱起书,一甩头发,对王子行告别。
乌黑青丝一晃,发间绢花落在长椅上。“有了,我不白要你的画。”她跑下台阶捡起花,转过身去悄悄不知低头干些什么。又折返,抓起那朵栀子花塞进王子行手中:“画得好看的人,应该奖励一朵花呀。“
雨后的石板路泛着粼粼水光,她薄荷色的身影渐渐融进紫藤花架深处。王子行低头看着掌心的绢花,被摘下没多久,还带有伊人体温,香气宜人。花上钢笔细细的写有清秀的字:“周六下午三点,那家旧书店。”他有些愣神,手机通讯录里静静躺着的联系方式说明刚才一切不是梦。
林紫琪像是花丛中翩翩起舞的仙子,惊鸿一面,打乱王子行原本的内心。
三花猫蹭了蹭他的裤脚,尾尖还沾着晶莹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