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就投徐海
涵江巡检司消息,最先送到了知府衙门。知府许琯早已知晓,今日是倭寇攻击东角之日。
但五船千人的说法,还是吓坏了他,于是他又召集下属与乡绅过府议事。
众人齐聚一堂,各怀心思,
同知李缙搓着手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办,可怎么好啊!”
“老朽早说应该坚壁清野,尔等不信,如今倭寇一至,无论攻击何处,皆是死伤无数。传入京师,便是我等无能,唉!”孔学礼摇头晃脑作无奈状。
推官章檗瞟了孔学礼一眼。道:“腐儒之见,不值一驳。”
通判何晋敲了敲桌子,阴沉着脸:“诸位莫作义气之争,还是想想如何应对才是。”
知县吴福垧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地说:“城内兵力空虚,无论倭寇攻击何处,我等也是无可奈何啊。”
陈辉性子直,反驳道:“若是攻打府城呢,又当如何处置?”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议论半天,从未想过莆阳城会被攻击。
县丞刘乾不自觉地念道:“明月虽好,惹人烦恼。贼寇陷境,城池难保。”念完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也不管额头有无汗水,反正众人脸色俱是大变,额前闪亮,显然是战战兢兢,汗出如浆。
同知李缙忽地转头道:“万仞兄,兆恩何在?”
林万湖起身施了一礼:“小儿半月前便去了东角。”
众人齐齐转头转向林万湖。
“据小儿猜测,倭寇于东角折损八人,必定心怀怨恨,急于报仇。故而东角应是首战之地。”
陈辉急道:“如此凶险,茂勋如何能去,且只一人,也无济于事啊。”
林万湖只得回道:“卓小仙同去,料无大碍……吧。”
此时从不表态的黄健说话了:“糊涂,读书之人,不求修齐治平,此为不忠。身陷险境,与小民为伍,此为不智。不惜自身,令父母忧心,此为不孝也。凡此三种,万仞兄……唉。”
林万湖心想,哪有你说的这般不堪。
陈辉嘴角轻撇,不屑一顾地道,健行兄,此言差矣,不惜自身,甘冒奇险,此乃大勇,读书之人,抗倭庇民,此大仁也,遵循祖训,以身报国,此大孝也。凡此三种,健行兄,你黄家可得一人乎?
许琯实在听不下去了,把手中茶盏一顿,“诸君,可有退敌之策?”
众人俱是垂首,一时不语。
“报!”
门外一衙役飞奔而入,跪下高呼:“禀知府,有一倭船顺溪而来。船上敲锣打鼓,不知何故?”
“咣当,”李缙手中茶盏脱手而落,摔得粉碎。
孔学礼脸色煞白,山羊胡须不停地抖动。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吴福垧不停自言自语。
“快说,谁有退敌之策?侯将军,你是武人,你说!”许琯急道。
“大人,下官无兵可用,已是,已是……”只见侯熙椅下“滴滴答答”原来已经尿了裤子。
众人皆是鄙夷不已,武人尚且如此,何况文人乎?
只有陈辉气色如常,上前两步道,“大人,为今之计,唯有召集各府家丁,城中守军至码头与贼决一死战。”
“不可,若不敌则城破矣!”孔学礼大叫,“如今唯有死守城池,等待救援。”
这时林万湖哽咽着道,“大人,倭寇至此,怕是东角危矣,学生愿带家丁奴仆,与敌死战,望大人成全。”
陈辉忙道:“学生愿与万仞一起,舍身一战,请大人成全。”
许琯激动地胡子乱颤,一拍桌子高声道,“李缙听令!”
李缙赶忙起身行礼,“下官听令!”
“令你死守城池,等待救援。本官便与两位家主去会一会倭寇,看看他们究竟是何模样。”
“大人,不可啊,”众人急忙阻止。
“我意已绝,诸君不得再劝!”
方学文高呼:“即如此,我等快快回府召集人手,于南门集合!”说罢起身快步而去。
“大人,大人,大喜啊!”门外又有衙役飞奔而入,“大人,大喜啊,”说着竟“呜呜”地小声抽泣起来。
“何事,还不速速道来?”许琯脸色阴沉地喝道。
“大人,倭寇,倭寇已被歼灭,八百多人,一个不剩,全杀了。”
“胡说,那溪上倭船是何处而来?”李缙斥责道。
“大人,倭船乃东角谢家主献俘来了,一路吹吹打打,高呼东角杀寇八百,马上就到熙宁桥码头了。”
许琯一屁股跌坐椅上,掐着手巾擦了擦额头,故作镇定地道:“走,都去看看,原想会会活的倭寇,现如今死者亦可!哈哈哈,亦可啊。”
众官员也没了体统,轿子也不坐了。携手出了南门,只一刻钟便到熙宁桥码头!
此时桥上桥下,已是挤满了人。
“让让,让让,“哐”的一声锣响,知府大人到!”衙役大喊了一声。
围观者这才让出了一条路出来,许琯与众官员往前一看,“呕呕”孔学礼与章檗顿时便吐了起来。
原来倭船靠岸以后,谢风忠命人将倭寇首级抛上了岸,八百多个头颅,滴溜溜到处乱滚。本就极为可怖,而今又乱扔来扔去,砸得脑壳破碎,眼珠迸裂,没几个完好的。
而这些官员,平日里锦衣玉食,何曾见过这般场景。
黄健与刘乾则低着头,不敢看一眼。即使如此,今晚之噩梦也作定了,只因多看了那一眼。
“学生谢风忠见过诸位大人。”
许琯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半身为鲜血染红之人。
“学生见过诸位大人。”谢风忠又说了一句。
“好,好好好!你便是东角谢家主,谢义士,好!”许琯大呼一声。“快!随本官回府沐浴更衣。本官要听详情,快,快快!”
夕阳西下,照得海面红光荡漾,一片宁静祥和,气氛却压抑无比。
谭双剑坐在船头太师椅上,面色阴沉陷入愁绪之中。黄玉森手按刀柄,站在身后。
“阿森,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谭双剑幽幽地开口。
黄玉森摸了摸光秃秃的额头,心想我懂个锤子啊!但还是小心地说道:“横屿岛看来不好回去了,咱们这次全军覆没,浪人死的一个不剩,回去也是送死,只好去投靠其他势力。”
“对,说得对!可究竟要投谁呢?”
“那就要看首领了,首领要想当老大,咱就找个地方单干。可要过安稳日子,那就找个大势力投去,以首领之能,也不愁没有出头之日!”黄玉森人虽愚钝,话却句句切中要害,叫人不得不信服。
谭双剑又陷入沉思,靠这两百多人,何时才能攻下莆阳,占据壶山,可若投了他人,又难以自主。“唉”,谭双剑叹了口气。
“阿森,你说要投靠哪个对咱们更有利呢?”
“其实都差不多,汪直就不错,主要做生意,没那么多打打杀杀的,也安全一点。而且做生意,还能从中捞点好处。”
“不,我想去投徐海,我与徐海曾有一面之缘,此人心胸开阔,他可以容得下陈东与麻叶,未必不能容我自立门户,那样就可以又当老大又安全了。对,就投徐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