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内的应急灯将人影拉长在渗水的墙壁上，苏晚盯着掌心凝结的银色结晶。那东西像一颗被压扁的六芒星，边缘还在缓慢蠕动。陈教授用放大镜观察帛书残影时，洛阳铲的锋刃突然折射出冷光。
“别看那些篆文！“老教授厉喝声响起的同时，苏晚已经读出了悬浮的朱砂字迹：“其血玄黄，其骨化铜......“
银色结晶突然刺入掌心。剧痛沿着臂骨窜向后颈，苏晚感觉有冰冷的水银在脊髓里奔涌。防空洞深处传来青铜器相互碰撞的声响，仿佛有支送葬队伍正抬着九鼎走来。当她再次睁眼，陈教授的脸在视野里分裂成三个重影，每个都在说着不同的话。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最左侧的重影嘴唇翕动。
“纪源砂在改写你的视觉神经。“中间的重影举起放大镜。
“它们来了。“右侧的重影突然指向检修口。
真实的陈教授正用登山绳捆扎洛阳铲，浑浊的瞳孔倒映着检修口外诡异的紫红色天光。苏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呼吸瞬间凝滞——那些被陨石击穿的建筑碎块正违反物理规律地悬浮着，如同被孩童胡乱丢弃的积木。
“扶我起来。“陈教授的声音比往常年轻了十岁，布满皱纹的手掌异常有力。当她们靠近检修口，苏晚发现教授的耳后浮现出青铜锈斑，就像博物馆里那些刚出土的编钟。
防空洞外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柏油马路像被撕开的锡纸般卷曲，露出下方沸腾的银色河流。苏晚口袋里的青铜残片开始共鸣，那些悬浮的建筑碎块突然调转方向，组成巨大的浑天仪结构。在结构中心，穿着白色实验服的自己正俯身观察培养皿——这是四小时前的画面。
“时空褶皱。“陈教授用洛阳铲划开面前的空气，裂缝中涌出裹挟着甲骨文的黑雾，“每次使用纪源砂，都会在现实撕开裂缝。商朝人称之为'幽隙'，周王室则记录为'天裂'。“
黑雾突然具象成青铜马车，驾车的无头俑人举起燃烧的缰绳。苏晚拉着陈教授扑向右侧的汉代陶俑堆，马车擦着发梢撞上墙壁，却在接触混凝土的瞬间化作甲骨文消散。她口袋里的青铜残片已经烫得握不住，银色液体渗出布料，在地上画出《连山易》的卦象。
卦象成型的刹那，所有悬浮物开始顺时针旋转。苏晚看到十五分钟后的未来：陈教授被青铜马车碾碎左腿，自己在试图拖动她时被飞溅的甲骨文刺穿咽喉。死亡预兆激发出纪源砂的银光，卦象突然逆转为《归藏易》，悬浮物的旋转方向随之调转。
“改变它！“陈教授将洛阳铲插入卦象中心。苏晚抓起燃烧的青铜马车碎片，任由银色液体在掌心灼烧出焦痕。当预兆中的甲骨文袭来时，她将碎片掷向卦象的“坤“位，整个时空褶皱突然坍缩成青铜钱币大小的黑洞。
现实重新拼接完整时，她们躺在防空洞的排水沟里。陈教授的登山表显示只过去七秒，苏晚的指缝却爬满青灰色锈迹。更可怕的是，教授耳后的青铜斑已经蔓延到颈动脉。
“听好。“陈教授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狰狞的青铜伤疤，“这是二十年前在殷墟落下的。当时我们打开妇好墓的青铜椁室，有个研究员念出了椁内铭文......“
防空洞突然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被某种力量抹去。苏晚看到自己的长发正在褪色，从发梢开始染上青铜锈色。陈教授继续说着，声音却像隔着水面传来：“凡是接触纪源砂的人，都会逐渐变成青铜器。唯一的延缓方法是......“
破空声撕裂了凝固的时空。
苏晚本能地扑倒陈教授，青铜箭簇擦着后背钉入墙壁。箭尾刻着西周金文“??“，箭杆上还在滴落银色血液。顺着箭矢来向望去，检修口外站着个穿玄色深衣的银发男子，他手中的青铜剑正在吞噬周围的光线。
男子抬起左手，苏晚口袋里的青铜残片自动飞出。当残片与他剑柄镶嵌的玉璜结合瞬间，整把剑浮现出《山海经》异兽图腾。剑锋所指之处，防空洞的混凝土墙化为齑粉，露出后面无边无际的青铜建筑群。
“青铜纪门要开了。“男子开口时，剑身上的饕餮纹开始游动，“不想变成祭品的话，在下次月蚀前找到《淮南子》第十三篇。“
陈教授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珠在半空凝结成青铜豆。她挣扎着抓住苏晚的手腕：“不能让他拿到纪源砂......周王室最后的守门人......“
男子挥剑划出银河般的弧光，陈教授的声音戛然而止。苏晚眼睁睁看着老教授的身体开始结晶化，从指尖开始变成青铜雕像。她想尖叫，却发现喉咙里涌出的是银色液体。
“你还有十九次逆转机会。“男子弹指挥出青铜残片，残片在飞行中重组成钥匙形状，“每次倒流时间，青铜化的部位就会增多。当锈斑抵达心脏......“
陨石撞击的轰鸣吞没了后半句话。苏晚在剧痛中握紧纪源砂，银色液体倒灌进瞳孔。世界开始逆向旋转时，她最后看到的是男子左耳垂下的玉蚕佩——和三天前在博物馆监控里出现的那个模糊身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