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岁星君掷于地上的这百余枚光点,自然是拜太岁教的邪教徒们。
“汝等罪行,纵使魂飞魄散也不能相抵。但洒家分身痴愚,不知善恶是非,竟也把你们给护了下来。”
在太岁怒目的注视下,这些光点微微发颤明灭不定,似在向尊神忏悔求情。但太岁星君好像根本不想理会他们的忏悔,屈指轻弹,立时就有十数枚光点烟消云散。
见状,剩下的光点闪烁得更急了,就连远处的孩子们似乎都幻听到了不堪的哭喊声。
“欲孽深重,贪生怕死,洒家怎得了你们这些东西做信徒!”太岁星君虽恨极,却没有继续让其魂飞魄散,“但你们比起刚刚被抹去的那些,至少有心悔过。”
“既然被洒家分身护了灵魂,也算汝等天命,洒家便给你们赎罪的机会。滚去畜生道轮回吧!用你们的力与气,骨和血,偿了此生罪孽。无咎,后面交给你了。”
“了然。”
李无咎得令,取出一柱长香插在地上,略微欠身,召唤道:“请转轮王。”
载物书中升起三重法符,上层黄泉显化,中层乃酆都虚影,最下层则是转轮二字,字体飘忽若鬼画符。
不多时,一股阴气从地上升起。虽是阴气,却中正平和,透出神圣之意。
李无咎拱了拱手,指着数十个邪教徒的灵魂请求道:“还请转轮王将这些恶党尽投畜生道,无咎在此谢过。”
闻言,那阴气凝出人形,也冲李无咎拱手还礼,旋即将那数十枚光点一卷,遁入地中隐没不见。
诸事办妥,太岁星君也恢复了俏皮模样,从神坛上轻巧跃下,朝孩子们招了招手:“撤~谁最后到家谁是小狗~”
说罢,当先一步蹦上虹桥。
“最先到的也是小狗!”李无咎冲祂大喊一声,随后连忙带着大家跟上。
天神俄玛铸造的虹桥有缩地成寸之能,行走其上,桥外景色像一幅流动的画卷,飞速向后褪去。
即使以小孩子的脚力,不到一刻钟,三百多里路便也走了大半。
“无咎,俄玛老爷爷搞出来的这座虹桥是真不错啊~”
太岁星君异常开心地在虹桥上蹦来蹦去:“坚实又有弹性,光彩夺目又不晃眼。还有软软的透明外垫包着,风雨不侵,人也不怕掉下去,好耶~”
“是极是极,”李无咎也在好奇地这摸摸那摸摸,“没想到神话中,天神俄玛那根联通地天的长绳,显化出来是这副模样。”
“也不知道这神器权柄的消耗如何。要是不高的话,以后的路途中,遇到地脉不通的地方就不用太辛苦了,可以祭一祭俄玛老爷爷,问祂借这虹桥用用。”
“对对对,明天就试验一下。”太岁星君颇为赞同,“消耗高一点也没关系,大不了洒家多奶你几口。”
两人的兴奋不是没有缘由的,李无咎的请神与送神法门联系颇深。每将一位在凡世中轮回的神明送归神位,可请的神明也会相应地多上一尊。
此次请天神俄玛归位后,《烟本霍本》中记载的,天神俄玛所拥有的屠查牛金刀,以及沟通地天的长绳,便也成了李无咎请神时可选的手段。
因此,送神归位越多,归位的神明格位越高,李无咎的实力也就越强。
不过,只是这份不为外人道也的兴奋,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成了幼稚跳脱之举。
“阿翁,”在队尾压队的阿娜小朋友看着这欢脱的一人一神,竟生出几许人生艰难的惆怅,“您让他俩照顾我?指不定谁照顾谁呢。”
一路边玩边走,眼看就要抵达,李无咎忽然正色问道:“对了,太岁,我有个事要问你。”
“你说。”
“那邪教教主的灵魂还在不?还有从他体内冲出的黑红灾光,在唤醒查牛后去了哪里?俄玛和查牛的格位太高,以我现在的精神力,看不见那场神战。”
“老弟,还得练啊。”
太岁星君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邪教教主你不用担心,他是正儿八经的洒家信徒,要是还留着魂,洒家肯定知道。现在洒家完全感应不到那家伙的气息,肯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切,可惜了,”李无咎皱眉,“我还有话想问那个谜语人,既已魂飞魄散,那就只能往玉龙雪山走一遭了。”
“是得走一遭。”太岁星君柔声附和,“洒家那分身痴愚,但依然留下了几张画面记忆,其中就包括了一座金顶白腰的雪山。”
“还有就是那坨黑红大便,洒家分身好像还记得,是在一个很冷的地方遇上的。诶,你别说,那大便飞得还挺快,在查牛被制服的瞬间,咻地一下就蹿没影了,我看俄玛老爷爷好像分了股力量追过去,也不知追上没。”
李无咎倒是信心十足:“肯定能追上的,天神俄玛可是哈尼祖神,那灾光除非真能跑出光速,否则绝对逃不了。”
“说得对,”太岁星君嘴角忽地挂起了狡黠的弧度,“无咎,洒家也有个事想问你。”
“但讲无妨。”
“之前你把阿娜当成了俄玛,准备强行开始送神祭仪的时候,不是被洒家拦住了么。若是当时,真正的天神俄玛不现身,桑榕爷爷也没回应,你打算怎么办?”
李无咎不疑有他,直截了当地答道:“还能咋办,一哭二闹三上吊,想让长辈爆金币这三招百试不灵。桑榕爷爷要是不出手,咱就往树上挂根绳,用脖子荡秋千去,不信他老人家不出来。”
“嚯,你还挺勇。”太岁星君眼睛微微眯起,轻笑着拱火道,“不过,你这样说,就不怕老爷子听见?”
“哈!老爷子又不是全知全能,再说我们现在可是在天神俄玛的神器庇护下,桑榕爷爷肯定听不到的啦,哈哈哈...”
【定】
天地皆寂,万籁无声,包括李无咎的笑容在内,世间一切事物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就连天神俄玛那磅礴的意志也被凝固在虚空中。
在这时空静止的领域内,却有宛若洪钟、清亮无比的豁达笑声响起。
“呵呵呵,老夫确实不是全知全能。”哀牢山边界,距李无咎一行人数万里之遥,不染半分尘浊的老者宠溺又无奈地笑道,“但有些声音还是听得见的,憨娃子。”
当啷,镜面破碎的声音响起,俄玛意志从定身术中脱困而出。
【明心大法师何以至此】
老人指向那被禁锢在虚空中的黑红色灾光:“老夫为此业力而来,多有打扰,勿怪。”
【无妨】
俄玛意志退走,老人将袖一拂,收走灾光,隐去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