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凶手就在门后,该怎么办呢?
如果那家伙有枪的话...那岂不是还没上来几分钟,他就又要回去见薇奥拉了?
可惜伤口消失,判断不了是被枪杀还是刺杀...
...废话!这么严重的伤口要是还在身上,他怕是都来不及醒来就回地狱了!
李普暗暗叹了口气,四下观察起周围环境来。
刚刚躺在地上没有细看,现在四下扫视,他才发觉住在这儿的人应当相当守旧、传统。
因为整个卧室居然看不到一件电器。
铁制小床上,茶色的床单干净整洁,厚实的被子叠放在一旁,上面还叠着一张深红色的绒毯。深秋时节,这房间内温度也冷得让人微微发抖,那绒毯应当就是额外的保暖措施。
深红色的胡桃木书桌似乎已经熬过了不少年月,书桌边沿都被磨得光滑发白。但与此同时,书桌上却几乎没有一点灰尘,十分光洁,可见这儿的居住者十分细心整洁,时常清理卫生。
有趣的是,书桌上一排书个个封面都精细华美,镂空的书边、内嵌的金色纹饰...怕不是个个都是精装收藏版,至少李普在书店和图书馆从未见过这样的书籍。
《灰雾年代》《大陆基础地图志》《海神信仰源考》《机械学基础》...
书籍种类倒是颇为驳杂,李普虽然一本也没看过,但大致瞧得出,这儿的书里边有幻想小说、地方民俗专著,还有一些真正实用的工具书。
书桌上的其他摆件也颇为复古:没有台灯,取而代之的是一盏黄铜色油灯;没有常见的中性笔,但有一支工艺品般精致的孔雀羽笔;墨水瓶放在一旁,倒是显得寻常。书桌上的东西李普大多都只在书上或是电视中见到过。一个简单的木质首饰盒摆在一旁,旁边还放着一把发梳,上面还残留着几根银发。
这间房屋里没有衣柜,大概率是书房,那张床应当是彻夜工作读书时用来临时小憩的。
李普基本对这间屋子的主人形象做出了判断:
大概率是一名老年女性,可能为学者或作家。按照床和毯子的尺寸来看,身高可能稍矮。心态可能极度保守,厌倦新的科技,以至于排斥所有新的科技产物。可能非独居,这间书房的床可能就是为了不在夜晚工作结束后打扰家人所设置。
所以...
李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虽然不知道长什么样,但显然是个男性。
他是外来者?亦或是这个老妇人的亲人?
他再次看向房门。
或许更多的信息,只有走出这扇门才能得到了。
他四下张望,想找一个趁手的防身武器,看了半天,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轻轻拿起了床边的铜质夜壶。
确认了里面没有液体残留,李普在空中拿着虚抡了两下,觉得拿着这玩意儿总比空手强。
他蹑手蹑脚来到门边,轻轻拧开门把,拉出一条细缝,探头便去窥视。
没有其他人...他心里默念着,同时变换着窥视的角度。
忽然,他脑袋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一个人坐在外边的客厅墙边,面色苍白,身旁一片血迹。
是一个高大的银发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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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地狱议事堂北侧,溃疮疗院附近。
薇奥拉一脸焦急,匆匆来到这里。
平日里,她总是对这个地方充满嫌恶,这里别说地上生长的一草一木,就连土地都都枯黄无比,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
疗院的内部臭气熏天,里边徘徊的溃疮使者更是令人头皮发麻,个个身上长满脓包,口齿不清,走到哪里,哪里的地面就一片浑黄浊液。好在这些家伙基本只待在疗院内部,否则其他的地狱居民怕是早就把这些家伙扔进了岩浆池里。
但眼下薇奥拉顾不得这些,她扯起门口的一个正在用浑浊体液拖地的使者,就焦急询问:“昂尼是不是在这儿?一个受了重伤的梦魇?”
溃疮使者缓慢抬起头,肿胀溃烂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它缓缓抬起手,向内一指。
“我带...您去...”
“不用了谢谢。”话音刚落,薇奥拉就化作紫焰,瞬间飞进了疗院。
屋外的使者缓缓放下手,低头却发现拖了一早上,刚刚才快被润湿的地面已经被紫焰全数蒸干。它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
屋内紫焰疾速穿梭,飞进一个房间又快速飞出,匆匆扫过了一整个过道的房间。忽然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匆匆刹车,化为原身,却因屋内狭窄一头撞在墙上。来不及查看自己情况,她就来到床边,满眼担心。
“天。”她倒吸一口凉气,“昂尼,你还好吗?”
床上的昂尼已经几乎不成形状。脑壳已经被削去大半,受创处黑金混杂的火焰缓缓燃烧,但却肉眼可见的有些萎靡,头上双角也因此不翼而飞。
右臂已然消失不见,肩膀处截面光滑规整,像是瞬间被抹去;左臂则像是正面遭受了巨大的冲击,被压缩成歪歪扭扭一团,如同被大力揉压的纸张。
“昂尼!”
纵使薇奥拉呼唤,床上的黑金恶魔依然昏睡不醒。
旁边两个静静等待的溃疮使者忽然间如同收到了什么命令一般,一齐伸出胳膊,缓缓转向面向对方,然后向前一步,靠近拥抱起来。
它们拥抱起来的刹那,浑身的脓包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涌动起来,汇聚到两个使者相互拥抱的一侧,然后互相粘连交接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黄绿色肿胀血肉团块。
血肉涌动之下,那团块上生出一个邪异粗糙的黄绿面庞来。它扭曲几下,渐渐稳定下来,开了口:“你的朋友...情况有点糟糕啊。”
“那就快治啊!”薇奥拉回过头,看着眼前的邪异一幕,却一点不憷,而是紧盯着那张脸,满脸焦急。
“呵呵,别心急。”那血肉面庞抽搐几下,硬生生扭曲出一个笑容,“我可没说我处理不了它。我只是...也有个心愿,想要满足一下。”
“什么心愿?”薇奥拉的眼中出现了一丝警惕,她知道眼前的正是饲疫夫人的化身。这个神秘的夫人素来行事诡秘,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每个人都对她敬而远之——既因为她所执掌的疫病令人嫌恶,也因为她心思深沉,地狱里的大老粗大都害怕这些聪明人。
“只是希望你能回答我的一个问题而已,并不那么难。”涌动的血肉想要摆出诚恳的眼神,最后却弄得眉眼一团浆糊,“地狱代行的事儿,你也在负责,对不对?”
“对,怎么了?”
“今天,我似乎感觉到,地狱前往人间的通道好像出现了一些意外,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薇奥拉的面色已经颇为凝重。
“嗯哼哼。”血肉面庞轻笑一声,但在外人听来更像是打嗝,“我有自己的办法。现在,如果你想救你的朋友的话,就告诉我详细的情况,怎么样?”
薇奥拉紧紧盯着眼前涌动的血肉:“虽然不知道你在图谋什么,但我得提醒你,如果你不救他,等到其他长老们来这儿,你也没法儿跟他们交代,尤其是梦魇之主!”
“哦,哦,真可怕。”薇奥拉仿佛看到那血肉脸上翻了个白眼,“我也是长老,我因为要应付入侵的天堂部队,被缠住没能及时抽身,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这个理由怎么样呢?”
“你!”薇奥拉咬牙切齿。
“告诉我吧,孩子,没关系的。反正回头你也要在议事会上汇报这件事,对不对?我也只是比其他长老早知道一点而已”。
薇奥拉一脸愤怒看着那血肉面庞,半晌却泄了气:“的确有意外。我负责两个新下来的灵魂,他们本该回到他们的世界,处理那些棘手的徘徊灵的。但不知为何,我和他们两个失去了联系。”
“哦?失去了联系?”
“对。”
“那他们去哪儿了呢?”
“我也只是有个猜想...”
“说说看。”
“先治好他,我再回答你。”
饲疫夫人眯起眼,打量起这个敢和自己讨价还价的女孩,看着她的认真面庞。
于是她轻笑一声,摇摇头,迈步走向那个重伤的梦魇。
粘连在一起的溃疮使者迈出步伐,四条腿来回倒腾,好一阵才跌跌撞撞撑着巨大的血肉面庞来到床边。
只见那血肉面庞一阵沸腾,就有一根触须生长出来,颤颤巍巍探到病床上的昂尼身上,慢慢接到了昂尼身上。
那触须膨胀又收缩,喷吐出涌动的粘稠液体,缓缓流动到昂尼的伤口之上。随着那液体渐渐填充了昂尼残缺的脑壳和双臂,那溃疮使者的头颅却渐渐发瘪。
啪!
一个溃疮使者的脑壳掉落了下来。
啪!
另一个溃疮使者的右臂落在地上。
使者们落在地上的肢体迅速腐败,化为烂泥,同时病床上的昂尼则肉眼可见的呼吸均匀起来。
血肉面庞向后一仰,就收回了那根触须。承载着巨大面庞的两个使者却步伐更为散乱虚弱,差点向后跌倒。
好不容易恢复了平衡,那血肉面庞再次抽搐几下,开了口:“可以了吧?说吧。”
“好的。”眼看昂尼好了大半,薇奥拉点了点头,她也算是见识到了饲疫夫人用来治疗病人的伤害转移术,“嗯...那两个灵魂似乎被天堂入侵时掀开的时空裂缝给卷了进去,他们可能因此去到了其他的世界。”
“有意思,但是去了其他的世界,你难道不应该也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吗?”
“对。所以我猜测他们可能被卷入了一个原生世界。”
“原生世界?”
“对,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都从未接触过的世界,拥有自己原生信仰的世界,我们尚且对那里一无所知。他们能够通过地狱去往那里,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原生信仰在最近一段时间出现了破碎,给天堂和地狱留出了新的缝隙。”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