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于护法分开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在打扫完宋仁的残骸后,于护法便带着杨羡进入了九长老的府邸。
如果让杨羡评价这座府邸,那就只有两个字,奢华。
玉雕拱门、青石阶梯,整座府邸浮于镜湖之上,锦鲤飞鹤自在得不像活物。
这种场面不要说平安村,即便是上辈子,杨羡也不曾见过。
「这地方还是卖票,多少钱合适?」
杨羡感叹着,也窃喜着。
「少走多少年弯路!」
“因为这里只有九长老和我,所以布置得简陋了些。”
「简陋?这是人话吗?」
杨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了,既然你是从七情阵出来的,就不用参加试炼了。”
于护法停住脚步,转过身说道。
“七情阵可比试炼危险很多,再让你冒一次险就有失偏颇了。”
她的身子微倾,一双丹凤眼盯着杨羡。
“不过你还真是厉害,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可以从那里出来。”
“侥幸、侥幸。”
杨羡低头讪笑着说道。
面对这个抬手就送走宋仁的女人,杨羡完全没有直视的勇气,而且自己能逃离七情阵的最关键因素——那团烟雾,他并没有说出来。
“多亏了我身边的那位前辈,我才能侥幸过关。”
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只有卖‘队友’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杨羡自然明白。
仙门里有七情阵这种东西已经足够诡异了,更不要说自己能‘免疫’情绪刺激,被发现了搞不好要被抓起来研究,不到万不得已,杨羡绝不会透露半点。
“前辈?”
于护法默念一遍,随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那里确实有一位金丹期的高手,能得到他的帮助也是一场造化。”
“金丹?”
杨羡咽了咽口水,他没想到那个疯子竟然大有来头。
“不过现在应该只有筑基的修为了,假以时日你就能追上他了。”
“我会努力的!”
躺在床上,杨羡回忆着方才和于护法的对话。
“九长老要个把月才能回来...在此之前我最好能筑基...”
他腾地坐起来,看着眼前断断续续的橙色烟雾。
“看来只靠宋仁老兄一个是不够了...”
“而且我还需要学点功法...不然修为平白无故地涨,有些可疑。”
就在杨羡还在感慨宋仁的产量不佳的时候,先前困着他的那扇门缓缓旋转起来。
一条修长的腿,从宽大的青色长袍里伸出来,迈进了房间。
原本蜷缩在角落的,那位杨羡的’同行‘忽然又躁动起来,脚上的铁链被他拉扯得吱嘎作响。
另一边,那位‘前辈’慢慢睁开眼。
“于护法,真是稀客呀!”
烛光摇曳,忽明忽暗。
晨雾还未散去,杨羡便已经出发了。
按照于护法所说,庭院向北十里有座塔楼,那里就是宗门的藏经阁。
寻常走路都腿酸的路程,杨羡一路小跑,竟然不觉得累。
“这就是炼气期吗!”
来到八角塔楼下,呼吸平稳的杨羡不禁感慨。
“小小的炼气,那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塔楼门口,一个叼着烟袋的老者满脸不屑。
“什么时候炼气期就能让人满足啦?”
老者斜眼扫了扫杨羡,撇撇嘴,又嘬了一口烟袋。
“现在的年轻人,啧啧…”
他的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杨羡听到。
“你这老...”
杨羡转过头,刚想理论几句,看到老者的长袍,赶忙改口说道。
“老前辈,这里就是藏经阁吧?”
见杨羡搭话,老者的头又向反方向偏了偏,手拿着烟袋向门上指了指,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杨羡顺着老者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副匾额,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藏经阁’三个大字。
“藏...经...阁...”
杨羡故意读得很慢,之后连连叹气。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这字稍弱了些。”
老者转过头,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过杨羡。
“你这小子,也懂写字?”
杨羡没有理会老者的嘲讽,一副认真品鉴的模样。
“字势气象倒是够了,但过于重势反倒而失了形,整体略显杂乱,就像一堆乱石。”
“那依你之见,这三个字该怎么写?”
杨羡的分析似乎让老者来了兴致,完全没了刚刚轻蔑的态度。
杨羡四下随便找了节树枝,略微思考后便在地上写下了藏经阁三个字。
三十年做题家生涯的捶打,他早就练得一手好字,再加上杨仕的培养,揉杂了这个世界的笔体,莫说在归心宗,即便放眼四海,也很难有人能与之媲美。
“妙,妙啊!”
待杨羡写完最后一笔,老者才发声赞美。
他看看杨羡,又看了看地上的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这样字,会出自一个毛头小子之手。
“你这字是跟谁学的?”
老者扑在字迹前,袖口沾满晨露和泥土。
他反复看着,手指多次想触碰却又忍住了,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老前辈?老前辈?”
杨羡几次轻唤,才让他从沉浸中回过神来。
他赶忙站起身,干咳一声,正色道。
“小子,你这字…你这人很不错,很有天赋,你可是本门弟子?”
“是的,刚刚入宗。”
“新弟子?”老者几乎笑出了声,“师从何人?”
“九长老。”
“既然没有,那不如…”
老者一愣,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了。
“你刚入宗门就有师父了?”
他原本想着杨羡一个新人,定然是还没拜师,自己只要抛出橄榄枝收下杨羡,日后就可以在书法世界里遨游了。
“九长老?…”
老者默念了几遍,还是一副没有头绪的样子,直到杨羡又补充了几句描述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
“这算哪门子拜师…这不就是养了个小白脸吗…”
老者小声嘟囔着,斜着眼打量着杨羡,又留恋地看了看地上的字。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咧开嘴笑了起来。
“小子,你可知她门下的规矩?”
见杨羡摇头,他捻着花白的胡须,晃了晃头。
“她门下弟子向来只能学一种功法,罡体诀。”
“那一定是个厉害的功法吧!”
杨羡顺着话题搭建台阶。
“厉害!练成了又硬又壮”,老者指了指门上的匾额,“喏,像块铁板!”
“这…”
惊讶、掺杂着些许失望,杨羡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正变得黯淡。
“你想学别的,也不是不可以。”
“老前辈有办法?”
见杨羡‘上钩’,老者心中暗喜,面上却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名义上她还是你师父…改换门庭是断然不可的…”
他沉吟着,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看不如我拜你为师,你意下如何?”
“啊?”
杨羡想了一百种对白,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一句。
第一眼见到这位老者,杨羡就知道他绝不简单。
从驾车的黑衣人、七情阵的宋仁,再到于护发、九长老,他们的衣着颜色由深向浅,恰好对应了宗门地位。
而老者身上的长袍虽然满是褶皱和尘土,但细心观察不难发现,它的底色近乎是白色的!
所以杨羡之后的每一句话、每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的,为的就是与老者攀上关系。
只是他没想到,这关系来得这么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