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两百年前权势显赫,富可敌国。”
我发现自己坐在西方长桌前,桌子一端长的看不到边,隐没于黑暗中。
一个雌雄莫辨的人坐在主位上,十指交叉,双肘立在桌上。
“但是贪心会带来毁灭,当年的幸存者建立了一个校园。”祂顿了顿,“幸存者将会继承它。”
……
我醒了,好像做了一个很怪异的梦,但已经记不清了。
太久没睡一个好觉,一口气睡这么久,身体有点沉,脑袋有点痛。
躺在床上回味着梦带来的余韵,并试图回忆清楚,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再躺了一会儿,我决定起床。
直起身子,长吐了一口气,下床。
我记得今天要去参加一个私立贵族名校的百周年庆典。
这个高中坐落于郊区山脚下,校花是三色藤和木花堇。
公司与学校有合作,我一边刷牙一边想到,学校邀请公司派人参加庆典,公司安排了我和我的后辈。
我的业绩很好,外貌不错,看上去有些冷漠。
我抬头看了镜子一眼,镜子里的美女正用淡漠的浅黄色竖瞳看着我。
再把视线移到水龙头上。
只是我说话比较刻薄,公司派我的后辈一起去大概是考虑到这点。
后辈长的也好看,像偶像一般的脸,但是却有着和俊美表面并不相匹的老实。
这种老实甚至在我看来已经到了影响面部的程度,只要看到后辈的脸就会联想到老实。
他的处事四平八稳,令人舒心。
后辈一年前进公司,上级安排我来教他。
吃完饭后换好衣服,戴好棕色美瞳,我出门了。
因为眼睛的原因,虽然难以察觉,我仍要准备美瞳让我的眼睛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但是我不喜欢异物进入眼睛。
到了地铁,我看到了后辈,后辈做事很稳妥,比我还早到。后辈看到了我,举起手向我挥着,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向他走去,等车,上车。
车上人不多,很容易找到座位。
到了学校门口,大门很宽阔,两边各有一座巨大的雕像。
大门边缘包括雕像都被蓝紫绿渐变交错的藤蔓缠绕。
三色藤的间隙中开出了花木堇,淡蓝紫色显得十分妖冶。
学校已经派了专人在大门前等候,各自握过手后,领着我们去校长室。
专人陪在后辈一侧与他交流,我跟在他们身后左右打量着学校。
到了校长室。
“为了让贵司更好了解本校的文化,特请贵司于庆典之际前来参观。”
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比较肥胖,双肘撑在身前的办公桌上,十指交插,笑呵呵地说道。
“当成一次游览就行了,现在学生们都在礼堂参加庆典开幕式,两位有兴趣可以看看,或者参观一下校园。”
我坐在一侧的靠背椅上,微垂着头看着站在办公桌前后辈的休闲鞋。
后辈转过来看着我的脸提醒道:“李姐。”
我站起来对着校长点点头说:“再会。”
后辈接着对着校长微微躬身,“再会。”
校长点点头,依旧笑呵呵地挥挥撑在桌上的手说道:“玩得愉快。”
出了校长室,我和后辈就在校园里到处逛逛。
校园很大,进了大门直走再左转上阶梯就是教学楼。
其他几栋建筑随着参差的地势和教学楼一起呈半圆形对着大门。
半圆形内是用阶梯和绿化走廊连接的操场、足球场、跑道、空地等各种设施和长凳。
教学楼后面有一条长街,也是学校的,被围墙包着,长街尽头有两扇铁门通往校外。
这条长街据之前的专人说用于举办各种活动。
学校很大,却颇有弧度,几个被藤蔓缠绕,被花装点的亭子就落在崎岖的半圆形内。
九点,庆典准备完毕,开场,我们不仅看完了校园还看完了庆典的前置准备。
庆典有很多活动,售卖、戏剧、餐厅、游戏、展览,这些活动分布在长街、低楼层、半圆形的各处空地内。
一些戏剧会用到宣讲厅。
长街可以让两辆私家车并行而不觉狭窄,店铺就在长街两边。
长街与教学楼连接的一侧有几个过道隔开商铺,连通长街与教学楼。
我们先在长街游览,商铺有占卜的,还有投圈之类的小游戏、现做的快食、首饰装饰、年轻人喜欢的小玩意儿。
街上的人多但不拥挤。
一些女孩耳朵上戴着晶莹琉璃的首饰,穿着典雅,一些穿着休闲装,看着很有青春活力,我一一看过。
今天是个晴天,只是有一片云占了快半个天空,所以空气有些阴暗。
突然,像有一只布蒙住了我左耳的鼓膜,片刻后又恢复清晰。
不久后,嘈杂的尖叫从身后传来。
我和后辈停住脚步侧身看向身后。
一蓬红色的雾爆在空中,周围人的头正对着地上的尸体。
一个男性拿着一把颜色艳丽的玩具枪站在一旁,露出狰狞的笑意。
我猛然扭头看向尽头的铁门。
那里已经站满了人,不过却都背对着门。
手上都拿着颜色艳丽的枪。
人群轰动,几个试图跑向铁门的人身前爆出血雾,身躯倒下,铁门前的人举着枪,黑黢黢的洞口对着尸体原先站立的方向。
一动手就将退路封死,这是有预谋的团伙作案,杀了人又一言不发,为何?
我心下一沉。
他们想屠校?
既然如此,就不能寻找出口,得到最近环境最复杂的地方躲起来。
一瞬间后,和后辈对视一眼,我沉声道:“进教学楼。”
一前一后跑出过道冲上阶梯,到较高的楼层随便选了一个教室。
拿上笔和纸缩到讲台下方,以避免手机没电出声交流。
那张俊美老实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和担忧,“我妹…。”
据他所说,今天的宣讲厅内有他妹妹的演出。
我朝他轻轻摇头,拿出手机静音打字,
【上善若水:先保护好自己,打字交流,我去看情况。】
给他看了一眼手机,待他点头后我起身走出讲台。
因为长裙并不适合奔跑,需要撕破但会发出声音。
如果有人在附近,那么一旦被吸引过来我们都是瓮中之鳖。
并且如果他们早早地就安排了人,那么死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如由我先吸引注意,拖延时间。
好在,在我弯着腰检查完两边教室和楼梯后并没发现人。
回到教室,将膝盖往上的黑色丝裙撕破,钻进讲台将布塞入讲台下方。
拿出手机报警却打不通。
手机的聊天框里已经有一条消息,
【莫取恶果:看他们的姿势很散漫,似乎并不专业,神色狂热,先前没看到枪和其他异常,事发之后出口立即被堵,这是有预谋的团体作案,但是目的不明。】
我看着这条信息,心中有种预感将枪杀与昨晚的梦联系起来。
【上善若水:他们不一定可以沟通,除了逃跑不要做多余的举动。】
【莫取恶果:现在怎么办?】
【上善若水:等混乱之后逃。】
我注意到他打字的手有些抖。
聊天框又多了一条信息,
【莫取恶果:用窗帘做逃生绳往长街的墙荡出去可行吗?】
教室里有六扇窗,左右各三扇,十二挂窗帘,每挂两米减去打结的损耗也够从六楼荡下去了。
但是……
时间够不够?
绳子结不结实?
会不会被发现?
我连可能性都无法判断。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思绪转瞬间,
【上善若水:不行。】
【上善若水:铁门的人可能注意到,并且时间来不及,很快就会有人上来。】
沉默了一会儿,寂静中风吹过窗帘的声音格外清晰,教学楼外散乱的嘈杂越来越集中,越来越清晰。
就好像……
人群在赶着进入教学楼。
很快,踩踏声、惊呼声、哭声、笑声从楼下涌上来。我想起来,好像没有听到过枪声。
无声的枪?
后辈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水泥。
我的心跳急促,怦怦跳动,嘈杂的声音仿佛离我很远,周围如此寂静。踩踏声越来越近。
“哒。”声音出现在了楼梯口。
“如果有人来这里我拖住他,你跑,如果出去了请多关照我家人。”他的眼神中带着坚定。
这个时候打字也没有意义了。
我轻声说道:“好,等人多了我们再跑,楼内的人越多,楼外守卫越少,越混乱我们就越容易跑。”
我的声音带着丝丝颤抖。
“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
上一秒还在惊慌的声音下一秒就戛然而止,上一秒还在奔跑的脚步声下一秒就变成尸体的倒地声。
有的人在教室门口就已倒下,有的人跑进教室被隔着窗击中。
“跑。”在某一时刻,我吐出了这个字。
接下来我们在这栋教学楼里惊慌逃窜,奔逃的体验却不似在现实中,走廊上的人推拉彼此,时不时有血雾爆开。
惊呼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奔逃路上还出现了一些泡泡在空中浮动,有彩虹流盈其间,出现泡泡的地方仿佛伴随着无色的无形毒雾,所到之处的人必定倒下。
尸体被人踩踏。
令人胆寒。
“爸!”后辈突然出声。
“爸!!!”第二次,我听见他的声音更加惊慌,更加愤怒,更加大声。
沿着他的视线看去,我看到的却尽是年轻的面庞。
他向前冲去,我死命拉着他的手,像在拉一个溺水的人,一头发疯的牛。
他的手臂依然僵硬,但我们已转入楼梯间下楼,后辈喉咙中发出野兽般的呜鸣,急促的喘息和心慌使我无法说话。
大部分人散乱在各层走廊,一些人也逃窜在这逼仄的楼梯间。
在楼梯转角处,向前奔逃的我忽然瞄见前面的地上有一个红色的光圈,里面闪着十字红光。
我急促的呼吸骤然停滞,双臂紧紧抱着后辈后撤入角落。
下一刻,不知何处出现的导弹出现在光圈上方向下砸落,没有爆炸声,没有纷飞的碎片,只是隐隐有些震动,导弹随即湮没。
我咬紧牙关,挤出一个字
“跑。”
我们随着下楼的人群一起下楼。
跑到一二楼间的阶梯上时突然听到下方传来急促的惊呼。
伴随压抑似厉鬼般的低低呻吟。
我扭头看去,一个人被卡在铁门上。
不。
是他的身体与铁门嵌合在一起,大脑、躯干、右手、左腿。
方直的柱子穿过他,一个僵硬的身体固定在那里,只有手指还微微蜷动。
我感到大脑在轰动,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铁柱墙?!
再扭头往上一看。
走廊的护墙板上已然是铁栏与顶部的天花板严丝合缝地连接着。
我牵着后辈的手和同在楼梯上的人转身往上跑去。
进入二楼走廊,前后左右同时有血雾爆开。
我和后辈只能择机冲进一间教室,在对着门口的讲台背面尽量蜷缩身子。
只是刚一蹲下,我就眼前一黑……
…………
我醒了,耳边是摩托车轰鸣驶过陆地的声音,眼前是略微削瘦的背。
悠悠白云,天空湛蓝清朗。
我发现摩托车正驶在海上的大桥上,两边是提着大桥的铁缆,再往外是广阔幽蓝的大海。
摩托车正向前驶进,迎着暖阳中和煦的微风。
我感到十分轻松和惬意。
“我们出来了”后辈疲惫的声音响起。
“啊…”我刚刚张嘴,却发觉嗓子干哑,骤然间,之前的记忆和感觉回归。
我才发现眼前后辈身上本应白净的衬衣已是脏乱带着褶皱。
我微微抬头看着前方的天空,天空依旧湛蓝清朗。
…………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份快递,里面是地契和合同,合同上方写着四个印眼的粗体黑色大字
“转让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