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厅内部并不像奥斯塔娜预料的那么黑暗,月光与星光透过特殊的玻璃,将整个厅堂装点为一片星空。
群星似乎在地面游走,五彩的微光闪烁在立柱、在窗沿、在浮雕,幽蓝将整个大厅洗濯、晕染,有如置身群星之上。
而在这群星砌就的长厅尽头,则是那深邃的王座,不沾染一点光芒,在点点星光间独自黑着,如同深渊般拒斥着周围的光亮。
但王座之上,却是一轮明月——月光无法照亮王座,却将女王笼罩,令她身上的华服绽出无数辉光,璀璨而柔和。
这令奥斯塔娜联想到“璀璨皇帝”,那是一位浑身上下缀满宝石的背誓者。
女王未曾张口,却在这群星之上卷起微风,而风携带着她的声音进入奥斯塔娜的耳朵。
“我的英雄,我的拱星。”
奥斯塔娜被这直入灵魂的声音震得发颤,却并不感到恐惧,反而不自觉地单膝跪了下去。
她被称作拱星——那指的是星空中常伴月亮之侧、在整个天空中最为明亮的几颗星星。
在这句话结束之后,场面一度陷入沉默。女王没有继续开口,而奥斯塔娜也不知是否该说些什么。
正当奥斯塔娜决定率先打破沉默时,女王开口了。
“近前来,介绍下你自己吧。”奥斯塔娜于是起身,看到女王面露微笑,直视着她。
奥斯塔娜觉得自己正在面对着大地上的月亮。
“女王陛下,”奥斯塔娜向前走了几步,再度欠身,介绍道:“我是奥斯塔娜,来自黄昏之城。”
“最后的将军。”女王说出了奥斯塔娜的身份。
作为统治诸多权座的女王,她必然会从其他权座那里了解整个大断裂前的历史,因此对于大部分权座都会有基础的认识。
“我想你一定有许多问题,我会为你解决它们。”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女王抬手,奥斯塔娜的脚下随之出现了一圈图案。
它们如同一个个彼此嵌套的圆环,各种几何形状分布其间,而组成它们的直线和曲线泛动着涟漪。这是一个仪式法阵。
“在这个仪式结束后,你就将明白一切。”
伴随着女王将抬起的手掌握拳,奥斯塔娜脚下的法阵开始发光,随后,她感受到无形的力量冲击着她,这力量拼命地想涌入她的身体,却被拒之在外,于是只能化为混沌的狂风在她周围狂乱地飞舞。
这仪式并不长,但结束之后,奥斯塔娜的头发还是被吹得散乱开来,衣服也遍是褶皱。
奥斯塔娜在其他的世界听说过这种仪式,她知道这是向权座灌输答案的仪式。
尽管那答案无法进入她的脑海,但她应当装出一副被爆炸式的信息冲击过后的样子。好在这狂风帮她做了很多工作,而大部分的答案也早已被她收集到。
奥斯塔娜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如何,她皱皱眉,扶扶额,加重了一下呼吸,又用力把脸逼红,努力调动着自己的身体。
然后又故作镇定地抬头,望向面容温和、仍保持着微笑的女王。
奥斯塔娜不知说些什么,于是又一次单膝跪了下去,示意忠诚。
“你应该很累了,今天就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过来,认识一下其他权座。”
女王率先宣告了这次觐见的结束,坐在深黑的王座上等待她们的离去。
计划似乎是成功了,奥斯塔娜也是第一次尝试假扮权座来获取更多情报。
只要能骗过统治权座,其他权座自然不会怀疑她的身份。
奥斯塔娜觉得,这将是重大的一步,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分享了。
于是,奥斯塔娜再次行礼,随即退下,小阿拉昂也随之跟上。
王座厅中,星海烁烁,女王的嘴角低了下去,她身上的光芒亦随之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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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寝宫门前走廊,瑟琳沙感到自己愈发虚弱。
恐怕不久后,连回房间都需要娜丽搀扶着吧。瑟琳沙只希望这一天晚些到来。
随着自己即将迈入统治的第五百个年头,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无可避免地坠落着。
今天的战斗更加消耗了她本就不多的精力,哪怕她已经将出征誓仪的时间尽可能地压缩。
只是,这袭击正好发生在出征誓仪之后,如果她不出手,那居民就会质疑女王;而这魔兽又正好是空中的类型,除她之外的权座都不擅长处理。
在战斗结束后,她几乎连王庭都走不上来。
而现在,夜色已晚,她只想休息。
但还有事情需要她立刻处理。
坐到自己的床上后,瑟琳沙叫过娜丽,这是个勤劳而懂事的孩子,才服侍瑟琳沙几年而已。
“去把摩拉曼叫来。”
娜丽走后,瑟琳沙终于得以不顾一切地躺下去。
她长舒一口气,感受着身体的疲劳在她身上爬来爬去,压得她的四肢沉重无比。
这是比衰老更加恐怖的衰弱,她的身体早就没有了任何变化,可那衰弱感却一日比一日更加明确,而她知道自己无法对抗。
权座的磨损日积月累,如今即将到达极限。她离消逝不远了。
她正在变成她曾经可怜的那种老人,那种失去了对生活的掌控感,正在走向无可避免的滑坡的老人。
而更为可悲的是,巨兽之母即将苏醒,她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阻止它,从它手中守护下自己已统治了几百年的人民,不让自己数百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巨大的无力感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她多想像以前那样,只要打起精神、拼上性命就能克服困难,但已经不行了。她没有了那种力量。
身为死人的她,无论如何也燃不起生的烈火。
她不能不去思念丽塔骑士,那只不知道怎么就安家在了王庭,如今由娜丽喂养着的毛茸茸。
这似乎是一种逃避,可是瑟琳沙难以抵抗那安心感,那如今已过于稀缺的安心感。
三下清脆的敲门声传来。瑟琳沙立刻从床上起身,对着镜子看了一圈自己的形象。确认一切无误后,她传令来客进来。
娜丽从外面打开了门,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身穿黑衣,而许多白须在脸周列阵的老者。那黑与白的对比过于鲜明,每次都让瑟琳沙想把影之侍的制服干脆改成白色。
摩拉曼微微行礼,等待女王的吩咐。
但女王却以问句开始:“你觉得奥斯塔娜如何?”
“我没有亲眼见到她出手,但其他影之侍见到她操纵剑刃。只凭这些信息不能确定她的实力。”
“我问的不是战斗方面。”
摩拉曼的表情显出疑惑。“仪式,出了问题?”
女王转过身去,走向西面的窗户,夜风将她的衣服与发丝微微吹动,月光勾勒她的身形。
“她不可能是权座,仪式失败了。”
摩拉曼的眼睛骤然瞪大,那是野兽见到陌生的来犯者时才会有的表情。
“调查清楚她的来历,但不要惊动她。”
瑟琳沙并不清楚奥斯塔娜是谁、为何要假扮为权座,但既然她愿意假扮,瑟琳沙也乐意让她出力击杀巨兽。
只不过,有权能却不是权座的人,的确超出了瑟琳沙的认知。这件事必须慎重对待。
摩拉曼没有多说,直接离开了寝宫。
而瑟琳沙,终于可以睡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