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风疾。
月下,一支令箭炸响,一干伏兵齐出。
城主府杀声四起,魔法纷飞。卫兵倒戈相向,亲卫力竭而亡。最后几名亲卫勉力后退,护住新城主云凌和载恩。
风正簌簌,残留的魔法令光线微微扭曲。伏兵走出为首一人,大喊:“载恩!你哄骗先城主,欺瞒少城主,妄图为帝国夺取飞云!先城主留下命令,誓要诛杀你这逆贼!”
载恩分辩道:“云凌她得位正当,我受她请求来到这里,作为城主副手,事必躬亲,心系飞云,有何哄骗欺瞒之事?二子云黎心术不正,先城主知晓,传位云凌。你们欲夺城主之位,借先城主之名矫诏,城人如何看待你们?现在归复正道,捉拿云黎,既往不......”
“闭嘴!”云黎在声音里夹杂魔法的威压,恼怒地打断他,“不要听这等小人胡言!传位先传子,此古制也。先父云鼎必定受其蛊惑。今日便随我诛杀他,来日城主府中定有一席之地!”他拔出剑,指向被包围起来的几人。得到许诺的随从不再犹豫,作起术式,提刀向前,缓缓逼近。
云凌低语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剩武力一途了。”她叹气,“你我二人区区五环,无力回天。唯愿飞云无事。”
身旁的亲卫早已准备迎战。一名亲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然后突然出现在一名围攻者面前,手起刀落,结果了这名围攻者的性命。左手连发术式,右手连挥长刀,他连杀数人,快速向云黎逼近。
然而仅仅四环没有能力对刚刚六环的云黎造成威胁。云黎作出控制术式,几根铁链就蛇一般咬住那名亲卫的四肢,牢牢地把他束缚起来。一旁的人一拥而上,要把他撕成碎片。云黎挥挥手,动用魔力甩开了那群人。他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这名亲卫,亲卫用凶狠的眼神盯着他。战场上又迎来了诡异的平静。
“你是我以前的随身亲卫啊,是姓易吧。”云黎说,“你想袭击我?不自量力。你们有什么实力,为什么要背叛我?论才能,论地位,我怎么比那个花瓶差?跟随我,我还能让你在我手下发挥作用,怎么样?”他颇有兴趣地靠近那名姓易的亲卫,等着他的回答。
亲卫啐了一口,说:“你德行败......”然后他的声音猛然中断,脸上表情挣扎,挤出来几个字:
“云...黎陛下,您更...适...合城......”
“可听得此言?”云黎把声音用传音魔法传出去,“我才是合适的城主。众望所归,当承天命!现在去...”
一声爆炸掐断了他的话头。那名亲卫毅然选择了自爆。限制之下,魔力的烈焰传得不远,却也噬咬着周围几名随从的身体。随从发出阵阵惨叫,包围圈有着溃散的意思,几个人已经在向后小步地后退。
“小易!”一名伤不多的亲卫悲愤地喊。他是云鼎带的最老的一批亲卫之一,那个亲卫是他亲手带起来的人。
云黎黑着脸,抖去那点缠绕着的魔力。四环和六环几乎是天壤之别,伤不到他。他的形象却变得有些狼狈。作起湮灭术式,抹杀了那几名惨叫的随从,他下令:“上!不从者,后退者,死!”
没有退路了。云黎知道,包围中的五六个人,平均实力接近四环,而云凌是五环法师,比大多数人强大得多。但只要有着云黎这个六环在,他们必死无疑。
几道术式在包围圈中亮起,随后是十多道光芒射向围攻群。四五名亲卫顷刻间就杀入敌人中,试图把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敌人的精锐则接住云凌和载恩,将他们死死拖在原地。云黎在围攻圈外,开始吟唱。
一道魔力划过云凌的脸颊,然后是一名四环术士和两名五环法师冲来。刀光划开空气,将载恩逼退。双方缠斗起来,外围的几名亲卫已经有力战不支的迹象。
一名黑衣人鬼魅般出现在云凌的身后,传音说:“殿下,寄人篱下,不得如此,多有得罪。”手中短剑刺向云凌脖颈。云凌一惊,下意识闪开。一发爆破术式擦过她的脸庞,炸在即将扑上来的五环术士身上,把他击飞了出去。
火球是黑衣人爆发出全力的一击。他是云鼎的亲卫队长易使,极擅刺杀。按理说云凌不可能躲开他的攻击。
“我想办法助您逃脱。若不能,我只能留在飞云。恕我不忠。”易使震开另外两人,五环的实力爆发出来,强行将云凌拉入一对一的对决。尽管表面激烈,双方有意点到为止,都在观察着周围的破绽。
最后一名亲卫在力战中倒下。云黎狞笑着,他已经完成了吟唱。六环级别的术式缓缓在载恩和云凌身下生成,魔力向术式阵眼涌去。
“元虞绝杀,乃天方必杀术式。术式一成,六环以下必死。胜局已定了!”
易使与云凌的交手依然没有分出胜负。云黎成功在即,他只能为飞云着想。他卖一个破绽,引得云凌攻击,闪身躲过后顺势抛出一道火焰。趁着云凌抵挡术式的空档,他闪出了战斗范围,退到了云黎身边。
元虞绝杀术式已经锁定了两人,庞大的魔力令二人走投无路。
“别无他法。”载恩低语道。他毫无顾忌地将魔力引入身体,爆发出接近七环的强大威压,震退了敌人。他用魔法传信息给云凌:“今日本为中秋吉日,年中之际,正合天元之意。但月相晦暗,众星争辉,大争之世将至。飞云之星明灭不定,是命有此劫矣。我本星官,职卜星象。星象大凶,天城惊惧,拿我问斩,故流亡至此。不想戴罪之身,远赴东方,新添因缘。今既定已至,当阴阳两别。你的命数在西北,那里尚有余地。我送你离去。勿忘。勿念。”
云黎惊恐地看着载恩:“他怎么是七环?不对,跟我一样是六环?强行引魔力入体,若落得形灭神存,可是会作为魂灵游荡,永远无所凭依的,他怎么敢这么做?”
汹涌的魔力冲破术式的禁锢,炸出晶莹的碎片。徐徐旋转的金色司南投影出现在载恩头顶。司南的指针飞速旋转,逐渐闪出残影。魔力浪潮在此刻涌动,勾勒出北斗的形状。
“那是何物?”
“跑!快跑!”
载恩的身形逐渐模糊,司南的光芒则越来越盛。强大的魔力彻底脱离束缚,化作耀眼的光芒,如太阳照耀着整个飞云。
一束魔力包裹住了云凌,随后飞速冲向西北方。不知走了多远,魔力逐渐衰弱,化成一股清风,将云凌托至地面。最后一缕清风钻进了云凌的怀里,消散在空气中。
黑暗的帷幕缓缓落下。新的一幕,在远方徐徐升起。
帝元519年,云黎杀星官载恩,逐城主云凌,窃据飞云。九月,云黎叛,取云地四城。帝怒,遣兵平叛。次年六月,飞云平,夷灭百家,斩云黎,弃市。帝诏曰废飞云郡,军督飞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