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海边悠悠转醒,只觉浑身剧痛,又饿又渴。刚想挣扎起身,却脚下发软,一个踉跄径直栽倒在沙滩上,吃了满嘴沙子。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翻过身勉强坐起,却发现右腿肿得如同大象腿一般,脚底还有一道极深的伤口,我这才猛然惊醒,原来这一切竟并非梦境!
我慌乱地环顾四周,不远处正是早上集合的废旧码头,然而将四周寻了个遍,却不见陈胖子和船老大等人的踪影。
此时的大海,恰似一位娴静温婉的少女,海面风平浪静。红彤彤的太阳已有一半没入海平面之下,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无数细碎的钻石在欢快地跳跃、闪烁。轻柔的海水有节奏地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宛如大海在浅吟低唱。
湿冷的海风裹挟着海的腥味扑面而来,让我不禁连打三个喷嚏。难道有人在想我?是燃冬吗?肯定是她!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油然而生,让我不禁有了打趣的心思。
可就在这时,一道念头仿若闪电在脑海中炸裂开来,我一个激灵,猛地爬起身,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朝着码头方向狂奔而去。
天就要黑了,而且——已经开始涨潮了!
然而,我没跑出几步,就被什么东西狠狠绊倒,摔得七荤八素。这时我才发觉,身上湿漉漉的潜水服紧紧地裹着身体,极为碍事,我手忙脚乱地将其脱了下来。
就在这当口,一颗圆溜溜、散发着白光的珠子滚落而出——竟是无量珠!没想到我在海底寻到的那颗宝贝还在,我赶忙一把将它揣进怀里,有了它,下半辈子的吃喝可就不用愁了。
我心中一喜,脚上的伤痛似乎也瞬间减轻了许多,又急忙撕下身上衣服的一角,草草地包扎了左脚的伤口。
就在此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北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白线。那白线在海天之间缓缓游移,逐渐变粗、拉长,仿若一条沉睡许久正慢慢苏醒的巨龙。巨龙之上,墨绿色的雾气弥漫翻腾,正是致命的毒雾,它如同夺命的死神,挥舞着爪牙,迅猛地向我扑来。
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呀!我心中惊恐万分,全然顾不上脚上的伤,转身朝南拼命奔逃。跑出沙滩,紧接着便是皲裂斑驳的柏油马路。惊慌之余,一丝疑惑悄然爬上心头:如此糟糕的路况,车还能开吗?我早上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但此刻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我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细碎的石子不断地扎向我的脚,不多会儿,脚底便已是血肉模糊。可我却完全顾不上这些,此刻我只想活下去,只想见到心爱的人。
可任凭我如何奔跑,又怎能快过风的速度呢?背后的轰鸣声愈发震耳欲聋,仿若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辛辣刺鼻的空气扑面而来,如同死神紧紧地抱住了我。
只觉嘴边一片黏腻,我低头一瞧,狂飙而出的鼻血已在湿漉漉的白色上衣上晕染出一朵朵血花。我的肺仿若吸满了辣椒粉一般,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我并未太过慌张,赶忙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捂住口鼻,可裸露在外的皮肤,却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瞬间疼痛难忍。
我的呼吸愈发沉重,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但仍咬着牙继续向前跑去,那儿还有个人在等着我呢,我们可是说好的!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径直掉进一个巨大的坑洞之中。借着惯性,我转过身,看到了身后的绝美一幕。
太阳已然完全落下,却仍将半边天空映照得通红,云彩被余晖点燃,呈现出红澄澄的绚丽色彩,有种凄凉而壮烈的美。
大海之上,潮水仿若汹涌狂暴的猛兽,铺天盖地,呼啸着席卷而来。浪涛高高涌起,恰似一堵堵坚不可摧的水墙,相互猛烈碰撞、挤压,激起如山般巨大的水花,宛如一朵朵盛开的、催命的白色恶之花。
浪潮之上,致命的毒雾在海风的裹挟下,抢先一步将我重重包围。
老天啊!你大爷的!既然给了我生的希望,为何又要将它掐灭呢?
恍惚间,我忽然感觉自己就像被猫咪抓住的小老鼠,看似逃脱了魔爪,其实不过是命运的恶魔想多玩弄一会儿罢了。
可此刻,我已无暇思索这些,我的身子已然摔在了坑壁之上,被弹起一下之后,便顺着坑壁向下翻滚而去。我连忙抱紧脑袋,仿若置身于滚筒洗衣机之中,只觉天旋地转,眩晕恶心,随后便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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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我仿若瞥见一个光球在周边明灭闪烁。待我彻底清醒过来,却惊觉四周空荡荡的,唯有那枚珠子,还安安分分地躺在我身旁。
“我还活着吗?”我嗓音嘶哑地开口,只觉口渴难耐,可四下里哪有人能回应我。
环顾四周那熟悉的高大建筑,我心里明白,自己还没死,这儿依旧是青辰市。然而,眼前这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巨型深坑又是怎么回事?哪怕柏油马路老化开裂,还能用昨天在车里没能察觉来解释,可这般醒目的大坑,无论如何也无法视而不见。
我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肺部竟没有半分不适,好似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事从未发生过。但脚上那道伤痕,却明明白白地提醒着我,这一切并非虚幻梦境。待我凑近仔细查看,才发觉脚伤居然也愈合得差不多了,已然能够下地走路。
“这难道是神迹?”我喃喃自语道。
接二连三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有些发懵。两次从鬼门关边缘死里逃生,就连致命重伤都能不治而愈。思来想去,缘由恐怕只能出在这枚神奇的珠子上,怪不得它能价值上亿。可当我将它捧起来细细端详,却并未瞧出什么异样,便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瞧了瞧太阳的方位,凭常识推测,现在应当是昨天的次日上午,换言之,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卧槽!我要错过我的婚礼了?难道《爱情公寓》中张伟的情节,要在我身上重现?
我急忙拔腿朝南边奔去。这大坑北边险峻陡峭,南边相对平缓,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攀爬出来。只是越往南走,周遭的景象就越发怪异,路边的汽车全都锈迹斑斑,满目疮痍,还有大量房屋莫名倒塌,看上去就像历经了长久的风吹日晒一般。
二十年的时间,老化的速度有这么快吗?
我一路走到日上三竿,愣是没找到一件能穿的衣服、一双能套上的鞋子,甚至连一辆可用的共享单车都寻不见踪迹。好在柏油马路旁的土路,土质格外松软,只是我的脚依旧被磨出了好些血泡。
这该死的,竟像世界末日一般。我在路边颓然坐下,苦笑道:“看来,真要错过自己的婚礼了。”
下午落日时分,我终于瞅见了一抹绿色,心情瞬间舒缓了些许。至少已经逃出了毒雾的侵袭范围。可这藤蔓也长得太离谱了,都攀爬到数百米高的大厦楼顶了,保洁都不来修理一下?
等等,那可不就是青辰市的最高建筑——青辰之光嘛,足有 500多米高。想当年,它作为国内地标性建筑,风光无限,谁能料到灾难爆发后,竟和周边整片 CBD一同被遗弃了。
我大致摸清了自己的位置,再朝南沿着大道直行 10公里左右,就能打到车。要是中途能碰上个活人借个电话,今晚保准能到家见到燃冬。
想到这儿,我心里一热,却冷不丁发现远处大楼下,有几个黑影静静伫立在那儿,纹丝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差点拔腿就跑,最终还是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硬着头皮喊了一嗓子:“喂!”
无人回应。
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等走到跟前,才惊觉那竟是几具栩栩如生的沙雕。
谁这么恶趣味?!不过这沙雕逼真得过分了,简直跟真人没啥两样。
其中一个沙雕手向前伸着,我紧绷的神经刚一放松,下意识地就和它握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竟把它的手给掰下来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像做了啥亏心事似的,心跳陡然加快,慌慌张张地看向四周,确认没人后,才松了口气。
再瞧那沙雕,这下成“断臂维纳斯”了,还更具艺术感了。
我又仔细打量那只手,是沙子构造,质地却坚硬异常,好似掺了水泥一般,难怪能如此逼真。
我轻轻把这只手放下,连着道了几声“抱歉”,便打算离开,可环顾四周,一种莫名的异样感涌上心头。
此刻,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四周的废墟仿若一头头庞然巨兽,阴森森地凝视着我,令我心底发怵,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然而,我径直走到第二天天亮,愣是没碰见一个人,甚至连个活的物件都未曾见过,整座城市仿若死寂一般。
黎明破晓,天色微亮,总算能瞧见稀稀拉拉几个黑影。可等我走近一瞧,竟发现他们全是先前见过的那种沙雕。
我心中猛地一震,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接连走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我早已精疲力竭,可此刻,我竟又迸发出一股力量,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随着太阳升起,路边更多的黑影显现,无一例外,都是先前出现过的那种沙雕。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在心底疯狂蔓延,我越跑越快,甚至撞翻了几具沙雕,将它们撞得粉碎。但我已然顾不上这些,只是发了疯似的朝着家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