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大周京都上空炊烟袅袅,缕缕轻烟从屋顶飘出,然后又飘散在空中。
权力失而复得的吴胖子干的格外卖力,亲自忙里忙外,指挥的井井有条,酒楼也按时在中午的时候对外营业。
酒楼第一天开业,为了吸引顾客,不仅免费赠送茶水点心,折扣必然是少不了的,处处彰显着大周商人的智慧。
倒是姜勤看着忙碌的下属,除了自己一时兴起帮了几个倒忙,让吴掌柜请走后无所事事。姜勤索性就坐到了二楼阳台,颇有兴致的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大周百姓。
从小锦衣玉食的姜勤,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今儿个亲自上手才才明白弄一口吃食的不容易。
醉仙楼作为京都颇有名气的酒楼,也是有三层楼高,不过三楼是包厢,档次高,同时开销也大。
有了各种促销活动,再热的天也挡不住醉仙楼内人头攒动,一楼二楼基本上都满座了顾客。
姜勤喝着茶,吃着点心,漫无目的的扫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仿佛又回到了王府,不同的是身边更加热闹。
“听说了吗,彬王府出了大命案!”
姜勤听到彬王两字,这才将注意转到隔壁桌的两位客人身上,侧着耳朵倾听。
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酒客,喝了一口醉仙楼独有的醉仙酿,向好友说出来自己早上听到的大消息。
果然八卦动人心,坐在青衣长衫对面的酒客迫切的问道:“是那个死了王爷,又死了世子的那个王府吗?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可不是嘛,真是多灾多难。昨日半夜,巡逻的打更发现王府的大门未关,进去准备通报一声。谁曾想,一地的尸体那,打更的被吓了半死。还惊动了京兆府尹,调查结果竟是王府的护卫杀死了前去颁发旨意的禁卫军。一整个禁卫军小队,全都死了,下手可真狠啊。”
“为什么呀?脑子不好?”
“不好说啊,圣旨被抛在地上,要撤销彬王的爵位,可能是护卫忠心耿耿与那禁卫军们起了冲突。”
“是吗?真死了一整个禁卫军小队?不太可能吧,我有个侄子便是禁卫军士兵,他说他们队长可是淬骨境巅峰的武者。那个护卫这么厉害,能杀这么多人?”
“谁知道呢,反正两败俱伤,最后那个护卫也死了。”
“哎,说不得谁对谁错。不过,我觉得那个护卫是条汉子,来走一个,敬他一杯。”
“来来来,谁说不是呢,不过那个禁卫军小队可惜了,无妄之灾。”
姜勤撇嘴,要是让他们知道真相,自己敬的就是一个小人。
昨天傍晚,姜勤趁着夜色偷偷溜回王府,回自己屋拿了银两和几件换洗衣服。圣旨实在是个大麻烦,索性扔到了龚达身边。走的时候忘了关门,这才会被打更人发现端倪。
不过真相与他们所说的大相径庭,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人是道听途说。京兆府的调查结果要真是这样,姜勤瞬间想到是老太监出手,抹去了自己和绿娥的存在。
姜勤思索的入神,伸手摸茶杯的时候,不小心将茶杯碰倒在地,摔碎的陶瓷片割伤了小腿。
在一旁上菜的小二听到有瓷器摔碎的声音,正想过来要赔偿,没想看到的是酒楼新来的管事,心中说了一句笨手笨脚,也就收了要赔偿的心思。
小二急忙俯身捡起碎片,起身时看见姜勤腿上有血迹显出,问道:“姜管事,腿上可有事?要不去附近青峰医馆瞧瞧。”
“哦?青峰医馆?”
姜勤听着耳熟,回想了一下,好像那龚达老贼提过。
“是啊,青峰医馆的医师专治跌打损伤,对刀伤剑伤的治疗颇有心得。”
“行,我知道了。那我去一趟,你告诉我怎么走?”
小二指着楼下的街道,说道:“要不小人送你去?路是不难认,沿着主路走到底,拐个弯就到了,有个大招牌,姜管事到了一看便知。”
姜勤点点头,说道:“谢了,你去忙吧,我自己去就行,顺便帮我向吴掌柜告假。”
等小二走开,姜勤掀起小腿,发现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裤腿印上些许血迹罢了。
不过那青峰医馆自己说什么都要去一趟。细细想来,龚达当时所说错漏百出。假如自己真的发了癔症,一个治疗外伤的医馆,如何会治这种神经上的毛病。
那这个医馆,必然与龚达有所关联,很可能就是青峰医馆内藏有龚达的同谋。回想当时,禁卫军人多势众,而龚达势单力薄,这才想办法叫洛青青去请帮手。
可惜,洛青青被自己拦下。不过即使自己没拦下,洛青青也不会去,去了纯属节外生枝。
既然可能是龚达的同谋,一旦姜勤自己冒冒然前去,龚达的同谋要是认得自己容貌,那自己可就是羊日虎口,麻烦大了。
姜勤思索了片刻,控制着自己的腿与桌角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碰撞。
一声闷声响起,在身旁众人诧异中,姜勤一瘸一拐的下了楼。
沿着小二的指示,姜勤瘸着腿溜达到了青峰医馆门口。大周尚武,武者喜欢舞枪弄棒,一言不合拔剑相向也是有可能,难免会弄伤。医馆的生意不错,看来医术水平应该不错。
为了掩人耳目,姜勤在路边买了一顶草帽,配了一把短剑,再弄了点草灰涂在脸上,遮盖住了自己的真容,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医馆。
青峰医馆分为跌打,无痕二个座堂,不同的伤分别有不同的医师诊治。男女大防,为此青峰医馆也配备了几个女医师。
左侧跌打堂:名字一目了然,专治摔伤,扭伤。
右侧无痕堂:口气挺大,专治刀剑割伤,砍伤,伤过无痕。
也不知道龚达的同伙分属哪个堂,还是整个医馆都是。
姜勤腿上被茶杯碎片的划伤又加上自己撞伤,倒是哪个堂都能去看一下子,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小划伤,会不会被人打出来。不过姜勤决定先去无痕堂看看,与刀剑有关,可能性大一点,于是右转掀开了无痕堂的门帘。
姜勤也没想到,无痕堂内别有洞天,分了好几个房间,不时有患者进进出出,有手臂被砍断抱着胳膊哀嚎的,有腹部被刺穿奄奄一息的,还有脸盖白布被抱着出门的......
“大哥哥,被吓傻了?”
姜勤感觉自己手被人拍了一下,低头一看竟然是个五六岁的小丫头。
“小妹妹,你不怕?你在这干嘛呢?”
小丫头看着全身无伤,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这闲逛,莫不是有亲人受伤了。
“我不怕呀,我天天在这。以前怕,但现在见到什么都不怕了。”
小丫头天真无邪,脸上笑容灿烂。
“哦?你家大人是在这干活吗?”姜勤问道。
“没有啊,我在这帮忙呢!”小丫头很认真的说道。
姜勤好奇:“你能帮上什么忙?”
小丫头抬着头,骄傲道:“大哥哥,你告诉我你哪受伤了?我就知道让哪位医师帮你治疗。”
“那你可真棒,我腿上被碎瓷片化身了,腿上又被撞了,该看哪个医师?”
姜勤看着小丫头可爱,将划伤,撞伤混着故意逗逗她。
不过还是没为难到小丫头,伸出小手指指向最深处,说道:“那应该是去找白医师,就是最里面房间的那位。”
姜勤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说道:“那你到我去吧。”
跟着小丫头越往里走,可以看出患者伤势越轻。姜勤觉得医馆排布的合理,第一时间救治有生命威胁的患者。
姜勤一间间的路过,里面医师忙的不可开交,救死扶伤,实在不像是龚达的同谋。
不过龚达老贼看着老实巴交,也不是个好人。该不会都是天亮化身白衣天使,晚上化身杀人狂魔?
“白姐姐你看,我又帮你拉来一个伤员。”
小丫头拉着姜勤,推开门便向里面的人邀功。
姜勤顺着门看进去,门内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医师,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一时间愣出了神。
女医师见小丫头进门,嘴露微笑,如春风:“小丫头,白姐姐谢谢你咯。”
“大哥哥,快进来,你怎么又发呆。白姐姐,这位大哥哥可真容易发呆,是不是脑子不好?”
被一个小丫头嘲笑,姜勤有些不好意思,说道:“白医师见笑了,没想到白医生这么年轻。”
“哦?难道你是担心我年纪轻轻,医术不高?”
白医师眉头一皱,明显是理解错了姜勤的意思。
大周二十岁女子,已不算年轻,姜勤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这个想法。
姜勤脸上露出局促,连忙摆手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你哪里受伤了?”
“小腿被划伤了。”
“那就卷起来我看看,祖传缝合术再加上无痕膏,保证你连疤都看不到。”
缝合,应该不用吧。
姜勤红着脸,将小腿裤卷起,露出一片青紫的皮肤和一道小小的划伤。
白医师低头看了一眼姜勤的伤口,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再晚点来,估计连伤口都看不见了。就有点淤伤,我给你配点去淤的药。”
“咳咳,谢谢白医生。”
姜勤摸了摸鼻子,自己本来就是探查,哪是来看病的。
“白医师,我看医馆伤员不少,京都最近乱了不少?”
“是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年患者多了一倍不止,都是些江湖中人多”
“江湖中人是不是挺难管理,我刚看到有重伤没救回来的,他们会闹事吗?”
“可不是,一言不合就动手,还受着伤。没办法管理,这两年花了大价钱请了几位高手来震慑,效果还不错,就没什么人闹事了。”
姜勤点了点头,看来王府的事应该是与医馆无关,连江湖人闹事都管不来,更不会插手王府的事。
那龚达的同谋,应该就是那几位所谓的高手,姜勤也不好再打听下去,于是说道:“小丫头怎么回事?她父母也不管吗?外面都是些江湖人士,鱼龙混杂,也不怕出事?”
“多管闲事,小丫头的父母出了意外,送来医馆到时候没救回来,我就让她在医馆住下,没想到小丫头这么懂事,还能帮我干事,有我护着倒也没见出什么事。”
姜勤也没想到小丫头身世这么坎坷,与自己一样,也是无父无母了。
“行吧,如果有需要,我愿意帮上一把。”
白医师捏了用把小丫头的小脸,认真的看了一眼姜勤说道:“口气不小,我看你年纪比我还小。”
姜勤今年十六岁,遗传了父亲身高与容貌。身体不再病殃殃,配上修长的身形倒是看着比实际年龄成熟一点。
“我平时在酒楼做事,也没什么活,照看小丫头没问题。”
“哦?什么酒楼?酒楼可不闲,你哪有空看小孩子。你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白雨芸顿时满脸警惕,没想到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一点的男人是个坏蛋。
姜勤苦笑,虽然很难让人相信自己是一家酒楼管事,不过为了让白医师相信自己,只能实话实说。
“绝对没有的事,我是醉仙楼刚上任的管事,不过我一般不插手酒楼的管理。所以说,时间比较空闲,你不信的话,可以差人去打听一下。”
白雨芸这才收起怀疑,还是说道:“我可不信别人,我会亲自去打听。敢骗我,我定让你后悔。”
“不过你提醒我了,在医馆的时候我会照料,就怕出诊时,我又不能带着她…”
“那行,我恭候白医师的大驾光临。”
“别叫白医师了,我叫白雨芸。”
“……好的,白医师,那我告辞了。”
姜勤也不敢自曝家门,只能装傻充愣,灰溜溜的取了药走了,多留下了五两银子。
“呀,白姐姐,我都不知道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呢!”
等姜勤走了,小丫头这才记起来,忘问大哥哥的名字了。
白雨芸看了一眼手中多了的几两银子,嘴中轻轻的说道:“是呀,连名字都不敢留,会是个好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