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三爷的那群羊儿就同自家放过的一样,像一条长长的长尾巴,排成一串跟在后边,他们从山上下去,再翻过一道大山,到了山畔上,韩不冰看见山沟沟里有一个槐树环抱着的村庄,在山坳里盖着几间简易的草房,庄子里却看不见走动的人影。苟三爷把羊群吆到庄子最下边的一座破院子里,拴上篱笆门,叫上韩不冰走进他隔壁的一家院子,破旧的程度和苟三爷的羊圈不差上下,院子里有个戴着蓝色劳动布帽子的老人,佝偻着身子,正在地上拨弄着一堆采摘的药材。
一直到苟三用鞭把戳了他的烂球鞋一下,老头才抬起头,见是苟三领着一个年轻人,便嘿嘿一笑,指着一个小凳子叫坐下。
苟三摇着头,大声对他说:“聋子,偷你粮食的贼娃子我给你抓回来了,他把粮食还给你,你得给他一些金疮药,他爹身子溃烂,疼得不行了。”
李聋子好像听清楚了苟三的话,打量着韩不冰,狠命摇着头,说道:“苟三啊,你不要坑害这个小娃娃了,他小小年纪不要败坏他的名声了。”
“你耳朵聋了眼睛也瞎呀,赶紧说明白了,这个娃娃还等着要你的药。”
韩不冰明白了,这个苟三是给他换着法子要药,不过这样也好,弄点金疮药说不定随时就会用上,等拿到了就立刻离开。
李聋子缓缓站起来,嘴里嘟嘟着说:“你这个该死的疯子,叫你不要对人说我有药的事,你就是管不住你的那张臭嘴,不过,看来这娃娃也可怜,我就给他点吧。”
他走进去提着一只药箱出来,韩不冰一见吃了一惊,原来那只药箱上面印着青天白日的徽章,在老头打开药箱的时候,他看见有一个塑料本本,出于好奇心,伸手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夹着一个军医证,这个老头原来是国军里的一个军医。
李聋子从韩不冰手里收回了小本,叹口气说:“这玩意差点害了我的老命,要不是你是苟三爷领进门的娃子,我可不让你摸一下呢,告诉你吧,我就是广西神医陈善文的徒弟,他当过军医,也在广西当过土匪头子,捉住后差点给枪毙了,后来,他药方曾在抗美援朝的时候被志愿军使用过,所以改造成人了,而我呢,在他当军医的时候,就跟着他学了一些配方,后来随着部队到了中条山抗日,耳朵就是被日本人的大炮震聋的,嘻嘻,怎么样?可笑不?再后来我就来到了青虎岭,劳动改造。现在包产到户了,我光棍一条,就和苟三相依为命,将凑度日了,呵呵,这样很好,很不错的,你既然和苟三有交情,我这药也不吝惜,就给你了吧,快给你爹把疮口治好了,你还得好好念书去,对吧?”
“对个屁,读书无用,拿上药,今晚十二点到你遇见我的山顶上来拜师,学得一身武功,比你读书有用得多。”苟三轻蔑地看着韩不冰,看他怎么说。
韩不冰心里想,只要能拿到李聋子这位老军医的药,至于今晚拜师之类的,嘿嘿,臭老头,你就白等着去吧。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面露笑容,满口应承下来。
李聋子取出来一个精致的陶瓷罐,刚交到韩不冰手里,苟三就一把抢过去,倒出来一小撮,交给韩不冰说:“今晚要是你不来学艺,这些药就不用再拿了,要是按时来学,嘿嘿,我就交给你了。”
李聋子带着笑摇了摇头说:“孩子,这个老疯子谁都没办法,你就依了他吧,他可是当年妙云师傅的大徒弟,一路蛇形八卦鞭打得神出鬼没,十分了得,只可惜,他爱到死的一个叫胡彩云的女孩,为了救一个叫韩羽非的军人,被敌人打死了,从此,这苟三就把仇恨记在韩羽非头上,发誓要亲手杀了韩羽非的。”
“死聋子,休要罗唣,这个孩儿正是韩羽非的孙子,叫他妈个啥来着?”
苟三和韩不冰折腾了一个下午,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叫啥来,韩不冰稀里糊涂地说:“我当然姓韩了,叫韩不冰,可是不对呀,我从没听人说过我爷爷曾被女子救过的事。”
“你知道个屁,你爷爷为了躲避追杀,改名换姓了,没一点腰杆的人,一辈子都挺不起来脊梁,我瞧不起他,呸。”苟三嘴里吐着,骂着,不屑地说着,弄得韩不冰仍然一头雾水。
“什么,老疯子,你是说这孩儿就是韩羽非的孙子?哈哈,这倒好,看你怎么办,难不成你还打死一个小孩来复仇。”李聋子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死聋子,你懂个屁,我要收他为徒,将我的蛇形八卦鞭传授给他,从此,他就是我老苟的传人,与韩羽非毫不相干,这岂不是更加划算。”
聋子点着头说:“划算划算,你收了徒弟,我也一趁收了吧,我的这些秘方正愁没人传下去呢,这倒好,好得很,好得很。就按你说的办,为了叫这个娃娃按时来学,咱们不能把药全交给他……”然后说:“叫他慢慢的一天天的取,如果不来,就让他老爹疼死去,哈哈哈……”
无奈了,他接过李聋子分开的一份药粉,急忙走出大门,忽然苟三爷过来一把拽住了大喝道:“臭小子休想现在走脱,你要在此等候片刻。”
苟三爷不知道抽过多少根旱烟的臭嘴搭在韩不冰耳朵跟前神秘地说了声:“臭小子不准动,否则我要你小命。”就一个鹞子翻身,从墙而过,不一会,又一个鹞子翻身,从墙而来,手里拿着一支羊大腿,哈哈大笑着走过来说:“臭小子,虽说我和你爷爷有过节,可你爹是个可怜人,这支羊大腿拿去补补身子,记得今晚见我的时间。”
韩不冰心里觉得今天得到了李聋子的金疮药,又有了苟三爷的一支羊大腿,值了。说声谢谢,便提起羊大腿撒腿往山里面奔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