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不冰被大鸟带着飞了一会,在空中他觉得自己的体内气流不断翻滚,以前是从上到下运行的,现在却从脚底开始,一直往头部涌来,缓吸一口气,从鸟爪下脱开双肩,伸出手捉住跗跖骨,用力往下拉了一把,鸟的身子也急促向下坠去,他的脚扫到了树梢上的时候,突然撒手,掉到树上,急忙捉住树枝,在树枝上摇晃几下,终于平静下来,大鸟惊叫一声,撞在山上,噼里啪啦落了下去。
天亮了。幽深寂静的树林里吹来习习山风,身边的杂草发出簌簌沙沙的响声,四周看不见一个人影和村子,感觉到自己孤寂无助了。这大过年的,别人家都爆竹声声,欢天喜地,自己却莫名地落在这个不见烟火的荒山顶上,悲凉笼罩过来,他黯然伤神地坐下来胡思乱想起来。
山谷里忽然传来咩咩的羊叫声,一个牧羊人放着一群羊儿在谷底漫滩上吃着泛黄的杂草,那白云朵似的羊儿在悠闲自得地散开着飘忽着,牧羊人斜披着一件羊皮袄,甩着鞭子,唱着山歌:“大路上的妹子哟你慢些走,你带走哥哥的心吆去贺州,恓惶的身子哎馋死个人,不知道今晚吆睡那家,走过了平川呀是到涝池,哎呀呀淹死你个负心人……”
这声音听起来虽然雄浑沧桑,却清晰入耳,就似有一种原动力在胸腔中源源不断的发出来,如溪水一般,既细长又缠绵。
韩不冰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腔调的曲儿,他好奇地跑出树林,向山下面瞧去,正好有一只领头羊从山背后探出头来,被韩不冰吓得一个折回,前腿踩空,向着悬崖翻滚下去。
韩不冰也吓坏了,这个人会不会怪自己把他的羊惊吓落到悬崖了。
只见那个离他还有几十米远的牧羊人,忽然从山涧跃起,顺势将手里的赶羊鞭甩出,那支鞭子大约也有五尺多长,鞭梢嗖的一声缠向头羊,接着牧羊人纵身飞起,嗨的一声,用鞭子将下落的羊缠起来,那只羊在下落中被跳来的牧羊人飞扑过去,揽在怀里后轻轻落下来,放在了韩不冰跟前。
韩不冰惊讶了,这荒山野岭的,这个牧羊人竟然有如此身手,正要上前表示道歉,牧羊人手里的鞭子嗖的一下已经抽在他腿上,感觉到有一股寒风刺向脚腕,他不由得双脚往起一跳,可鞭梢好像缠着他一样,本来他想躲过去的,哪知道鞭梢竟然从山梁皮上弹起来,迅疾在他腿上缠了几圈,牧羊人往怀里一带,韩不冰就被带倒了地上。
他气恼的想爬起来和那个人理论,哪知道牧羊人又一用力,韩不冰便在半空里翻滚起来,然后重重落地,砸的山顶发出通的一声响来。
“咦?”牧羊人挠了挠乱七八糟的白头发,有点诧异地说:“你小子竟然能扛住你苟三爷的这一鞭摔,不可能吧,快说,你小子从哪里来,是不是来偷你苟三爷的羊的?”
韩不冰这才爬起来没好气地说:“我管你狗三爷还是猪三爷的,我只是路过这里,荒山野岭的,我怎么会偷你的羊?”
“哈哈,这就对了,人家过年,你却藏在山顶准备偷羊,就说明你们家没钱了,那就说明你特想要弄到钱,所以,你就来偷我苟三爷的羊去卖钱的。”
“我这不是孤身一人吗,要你的羊干啥?”韩不冰气呼呼地说。
“哦,对了,我们青虎岭李聋子家的粮食,昨晚刚好丢了一袋子,你不在家过年,偷偷摸摸跑这里来,一定就是个贼娃子了,走走走,找村长去,把你的罪行交代清楚,不然,休怪我苟三爷不客气。”
“好你个糟老头子,这是讹我啊?”韩不冰惊慌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古怪的老头子,前面听他唱曲儿的声音就像一个年纪在二十多的青年小伙,到了眼前才看出来是个又脏又丑的小老头,他想赶紧离开,一走了之,可刚刚这老头对他甩出那一鞭子,肯定有非常的本领,自己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哈哈,你敢说我是糟老头子?小屁孩,告诉你吧,我可年轻着,我的尕妹妹去了贺州,她还没回来,我怎么能老,你说,我老不?”说完将一双浑浊的绿眼珠子瞪向韩不冰的脸跟前。韩不冰忽然从那双绿眼珠间看到了两道寒光,如两把锋利的匕首,在他的眼跟前按着,稍有不慎,就会刺入他的眼中。
不由得躲了一下那双令他可怕的眼神,说道:“苟三爷,你真的没老,你年轻得很,和我差不多的。请你放开我。”他忽然想到一个逃避的理由说:“我要在天黑以前在乡卫生院买些药,给我爹治病,他浑身溃烂,疼痛的厉害,时间不能耽误的。”
“你爹浑身溃烂和我有啥关系?你得把偷的粮食还给李聋子家,不然,我就将你送到村委会,判你个三年五载的。”
韩不冰想不到今天遇上了这个说不清的苟三爷,他觉得再纠缠下去,派出所说不定就会找过来了,时间真的就来不及了,便说:“好吧,你就带我去村委会,叫他们判我刑。”他知道村委会里应该有明白人的。
“呵呵,你小子是个犟种,还了李聋子家的粮食总比判刑的好吧。”
“算你明白。”韩不冰没好气地说:“遇上你这种人,我宁可去叫判刑,走吧,你个糟老头子。”
“哼哼,再说一遍糟老头子,看我不……”嗖的一声,鞭梢已经缠在了韩不冰的腰间,韩不冰还没喊出来就被带起来,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又通的一声砸在山顶上,他无奈地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杂草尘土,嘴里气呼呼地说:“哪有你这样的人啊,太不讲理了。”
“你讲理啊?”苟三爷撅着一股山羊胡,又将脸贴在他脸上说:“你都说我还年轻,怎么又叫我糟老头子,啊?”
“走吧走吧,赶紧去你们村委会。”韩不冰再不想和这个夯客老头多说一句话了。
“嘿嘿,看把你急的,时间还早着,你看看,那日头才刚刚偏了一点点,告诉我,我甩你的这两下你怎么不喊痛啊,难不成你感觉不到吗?”
韩不冰这才忽然记起自己就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疼呢,凭苟三爷甩起来的高度,那也有个两米多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