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如棋局,开局已定,无论挣扎,终难逃既定轨迹,一切努力皆是徒劳,悲凉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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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锈色的风掠过66号公路的残骸,卷起细碎的玻璃碴在防毒面具上划出尖啸。楚辞蹲在翻倒的油罐车形成的阴影里,看着沙粒在锈蚀的金属表面流动,像无数只黄铜色的蜈蚣在啃食最后的文明。
三十七年前的加油站只剩下半截混凝土立柱,荧光绿的苔藓正从裂缝里渗出黏液。那些发光的菌丝在暮色中诡异地脉动,沿着倾倒的自动贩售机攀爬,将罐装可乐的广告海报腐蚀成蜂窝状的残片。海报上金发女郎的笑容被菌斑切割成拼图,蓝眼睛的位置长出拇指大的脓包,正随着呼吸节奏涨缩。
西边天空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那是第五代辐射尘形成的永久性风暴墙。被酸雨浸泡过的柏油路面布满肿瘤般的凸起,每隔二十米就会突然炸开,喷出带着腐蛋气味的沼气。楚辞的靴子陷在某种胶质物里——那是变异藤蔓的消化液,正咕嘟咕嘟地分解着半掩在沙中的骸骨。从肋骨形状判断,应该是郊狼,如果这个时代还有生物配得上旧世界的名字。
两百米外的汽车坟场传来金属疲劳的呻吟。上百辆轿车在核爆瞬间熔接成扭曲的钢铁雕塑,如今覆盖着紫黑色的地衣,每当北风掠过,那些空荡荡的车窗就会发出管风琴般的呜咽。楚辞看见其中一扇后视镜还挂着褪色的平安符,红线早已碳化成灰,塑料流苏在辐射风中碎成齑粉。
地面突然震颤,楚辞抓住身旁的钢筋。十点钟方向的废弃超市轰然坍塌,混凝土块坠入地缝时激起的尘埃里闪过一抹银光——是那个!军用级防辐射舱的弧形顶盖正在沙浪中若隐若现。但没等他迈步,头顶传来密集的振翅声,变异乌鸦群如同泼洒的墨汁掠过穹顶。它们畸形的第三只眼在眼窝位置转动,鸟喙间垂落的黏液在沙地上蚀出缕缕白烟。
楚辞心中有些不安,但是也不知为何。
背包侧袋的盖革计数器开始疯跳,电子蜂鸣声刺穿耳膜。楚辞摸到腰间的手电筒,玻璃罩上结着盐霜的应急光源只能照亮五米,光束扫过之处,沙粒正在融化成胶状物。辐射雨要来了,这次是带着钚同位素的紫色酸雨,能蚀穿三层防护服的致命甘霖。
指节擦过腰间的铝制水壶,内侧刻着的经纬度在掌心发烫。老男人临终前用辐射溃烂的手指在地图上圈出的那个点,就在汽车坟场正下方。防毒面具的滤芯发出濒死的嘶鸣,楚辞数着心跳跨出第一步,靴底碾碎的荧光蘑菇喷出孢子,在暮色中织成磷火的网。
轰隆隆,在不远处传来的踏地声,让刚刚有所行动的楚辞心中一凉,他瞳孔紧缩,神情绷紧,看着远处朝他走来的怪物
尸骇种异体——黑魔迦
在灾变刚刚开始的那几年,曾经有个人类基地组织了一场浩大开荒行动,数以百计的人类基因机甲,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平推式的开拓这片土地。
在那个时候每一个人都觉得人类在废土中,已经有了一战之力的时候,却遭受到了天崩一般的打击,深入到较为中心的时候,一只黑魔迦很突兀的出现在了他们眼前,于是……无人生还
曾经有过游历荒野侥幸归来的诗人,讲述说:【锈骸】——寄生在核爆纪念碑残骸中的金属生物,遇见他,就是死神在向你招手。
它的脊椎是三十米长的生锈桁架,挂着变电厂焦黑的绝缘瓷瓶,如同某种倒悬的荆棘王冠。胸腔里嵌着半熔化的铅棺,透过裂痕能看见上千枚人类牙齿在沸腾的冷却液里沉浮。
那些被辐射黏合成蹼状的手掌,正握着它自己褪下的头骨浇水——头盖骨内壁长满发光苔藓,拼接着末日前的交通监控录像。每当沙暴来临,眼窝会喷射掺着铁屑的孢子云,在锈红色天幕上绘出死者最后看见的街景。
最致命的是它溃烂腹腔里的声音:精确复刻旧世界新闻播报的语调,用防空警报的频率吟唱童谣。曾有小队听见《生日歌》旋律前去救援,最终只找回半截脊椎——断面生长着与人类DNA完美嵌合的硅基神经索。
它的足印是辐射浓度最高的禁区,因为脚蹼间永远渗着黑色原油,却开满吸收核污染的蓝紫色肉瘤花。
于是拾荒者传说,那些花朵的香气,是被它吞噬之人记忆里最明亮的那个清晨。
怎么办?楚辞在心里问自己,但是此时此刻时间已经无法给予他的思考。
“找……到你了……食物”空气中震荡着的气流,拼凑成一句诡异的传声。
楚辞迈开颤抖的腿,在回头之间,拼命的冲向两百米开外辐射舱,辐射舱也许可能抵挡不住,但是它所在的地形黑魔伽进不去!
楚辞的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身后那黑魔迦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大地发颤,每一次落脚都扬起大片沙尘。
变异乌鸦群被这恐怖的气息惊得四散飞逃,它们尖锐的啼叫声在暮色中回荡,仿佛是为这场生死追逐奏响的悲歌。楚辞能感觉到黑魔迦那充满恶意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自己,就像秃鹫盯着垂死的猎物。
狂风呼啸,带着辐射的沙尘如刀割般划过防护服。盖革计数器的蜂鸣声愈发急促,仿佛在宣告着死亡的临近。而那片汽车坟场,此刻就像一座横亘在希望与绝望之间的迷宫。
楚辞冲进汽车坟场,身旁的扭曲金属雕塑在风中摇晃,发出痛苦的呻吟。他左突右拐,凭借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寻找着前往辐射舱的道路。身后黑魔迦的咆哮声震得金属残骸嗡嗡作响,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废弃车辆间艰难地穿梭,却始终不紧不慢地追着楚辞,似乎笃定了眼前的猎物无法逃脱。
突然,楚辞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原来是踩到了一块融化的柏油,黏稠的液体将他的靴子牢牢黏住。他挣扎着起身,却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拖住。黑魔迦的身影越来越近,它胸腔里传出的诡异童谣声也愈发清晰,那声音仿佛钻进了楚辞的脑海,搅得他思维混乱。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辞瞥见不远处有一辆掀翻的大巴,车身倾斜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斜坡。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一蹬,借着斜坡的助力挣脱了柏油的束缚。
此时,辐射雨倾盆而下,紫色的雨滴砸在金属上嗞嗞作响,瞬间升起阵阵刺鼻的烟雾。楚辞的防护服上已经出现了几个微小的破洞,刺鼻的气味钻了进来,让他一阵头晕目眩。但求生的欲望让他强忍着不适,继续朝着辐射舱狂奔。
终于,那座军用级防辐射舱出现在眼前。辐射舱周围是一片地势低洼的沙地,周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和裂缝,黑魔迦那庞大的身躯想要进入确实困难重重。
楚辞连滚带爬地来到辐射舱前,双手颤抖着摸索舱门的开关。
楚辞的手指在舱门密码盘上疯狂敲击,老男人用血写在绷带上的坐标数字在酸雨中晕染成模糊的墨团。防辐射舱突然发出液压锁死的闷响——三十七年的沙尘早已堵死了紧急制动阀。
黑魔迦的脊椎桁架擦过汽车坟场最高处的油罐,生锈的金属在辐射雨中熔解成赤红色铁水。它腹腔里沸腾的牙齿开始播放《摇篮曲》,防空警报频率的童谣让楚辞的防护面罩出现蛛网状裂痕。
“妈妈…的…鸢尾花……“机械合成音从它第三根肋骨内侧的扬声器传出,那是用一千个死者喉骨打磨的共振器。楚辞突然想起背包夹层里的全息投影仪,那是他准备用来和地下城交换净水芯片的货物。
当紫色酸雨蚀穿他左肩防护服时,楚辞将投影仪砸向黑魔迦的铅棺。2156年春节联欢晚会的全息影像在雨中绽放,穿着红旗袍的虚拟歌姬正在唱《难忘今宵》。黑魔迦胸腔里的牙齿突然全部静止,沸腾的冷却液表面浮现出模糊的人脸。
楚辞趁机钻进辐射舱底部的检修管道,却看到管壁上布满蓝紫色肉瘤花。那些吸收核污染的花朵正在吐出银丝——是黑魔迦的神经索!他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正在硅基化的手指,原来踏入汽车坟场的瞬间,孢子云早已完成了寄生。
军用舱突然整体塌陷,楚辞坠入地缝时看到最后的光景:黑魔迦正在用他碳化的脊椎骨蘸取辐射雨写字,那行闪烁磷光的字迹是三十七年前他亲手刻在水壶上的经纬度。
防毒面具最终融化成琥珀色的胶质,将楚辞定格在恍然大悟的惊愕中。黑魔迦腹腔播放起他童年录制的生日愿望,变形的声线与新闻播报声完美重叠:“希望爸爸明天回家时带草莓蛋糕。“
……
“嚇嗤”,杀死目标后,它发出满足的低吼声,随后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这片被辐射笼罩的荒芜之地,只留下辐射雨依旧无情地冲刷着大地上的一切,仿佛要将这场悲剧的痕迹也一并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