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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与恶魔签约,获得全知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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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侦探之死
    “很遗憾,侦探李普或许将死于今日。”



    “他曾是受人瞩目的天才侦探,高中时便崭露头角,解开了骇人听闻的吊尸悬案。后来,他一路披荆斩棘,接连解决了雨夜无差别杀人案、皇家珠宝盗窃案,乃至后来让整个纽谭市政局动荡的石窗泄密案。他将这一个个案件作为自己上升的垫脚石,成功让自己的名声远扬四海,并且一度成为了人们心中正义的化身。年仅二十岁的他,事业可谓是如日中天,他的未来也是光明无限。”



    “可惜,他得了癌症。”



    “被宣布无药可医的李普整日被死亡的恐惧所笼罩。在病痛的折磨下,他逐渐变得多疑、孤僻、怪异。他像穷途末路的逃犯一般,竭尽全力用尽手段想要生存下来。他将巫师和神婆奉为上宾,却将劝告自己安度余生的家人朋友赶出门外。后来他又声称自己的癌症是人投毒所致,并且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身边的每个人。到最后,他孑然一身,独自居住在郊外的老旧别墅中,只能靠钱德勒慈善基金会的救济度过自己的余生。”



    “但就在这种情况下,他又开始无端发作,指责起自己的私交好友钱德勒先生是无耻的罪犯。他甚至声称资助他临终生活的钱德勒慈善基金会也只是钱德勒先生个人的洗钱工具,甚至是资助无数犯罪活动的罪恶源头!很可惜,李普并无证据能够证实这个荒谬的指控,整个事件最终只能沦为一场闹剧。但即便如此,钱德勒先生依然展示出自己的无边胸襟,动用私人资金,为李普继续提供临终关怀。”



    “终于有一天,李普幡然醒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懊悔不已。但他已经无力改变什么,最终只能决定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不再无端迁怒于身边的人。于是他在九月结束之时,一个温暖的下午,服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个故事,你觉得如何呢?”



    坐在病床旁,戴着眼镜身着西服,透出淡淡优雅气质的中年男人停止讲述。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一点情绪,平静地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冰冷的病床上,李普正呆呆盯着天花板,苍白枯瘦的面庞上没有半点情绪,无神呆滞的眼眸甚至透不出几分生机。他身旁的吊瓶正一滴一滴将药物输送到他血管之中,今日如此,日日如此。



    中年男人见状也不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手帕,又摘下眼镜,动作轻柔地擦拭起镜片,静静等待着李普的回答。



    半晌,病床上的李普忽然发出一声嗤笑,随后缓缓摇起头,声音嘶哑:“这个故事的结局不好。我更喜欢那种俗套点的结局,比如侦探李普成功戳穿了慈善家钱德勒的伪善面具,将他绳之以法,随后没有遗憾,含笑而终。”



    那中年人微微摇了摇头,将眼镜重新扶上鼻梁,目光认真看着李普:“我可以给你一个修改故事结局的机会。”



    “哈哈。”李普干笑一声,“你会那么好心?”



    那中年人继续叙述:“钱德勒先生今天来这里,是为了给他的私交好友李普一个选择,而这个选择,会决定故事的走向。”



    “是吗,原来我还有选择?”李普嗓音干哑,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第一个选择。”中年男人的语气依旧平静,似乎并不在意李普的嘲讽,“李普和钱德勒先生见了一面,他认真倾听了钱德勒的解释,解开了心结,不再认为钱德勒是可耻的罪犯。他作出了公共声明,对自己曾经的言行进行了忏悔,并在钱德勒先生的陪伴下走过了自己的余生,平静离开了这个世界。”



    “去死吧。”



    “第二个选择。”中年男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李普和钱德勒先生的最后一面见得依然很不愉快,李普抱着自己胡乱搜集来的所谓‘犯罪证据’不撒手,气走了钱德勒。在钱德勒离开这里并且宣告永不再回来,并将停止对李普生活的资助后,李普悔恨至极,选择吞药自杀,最终心脏衰竭而死。”



    那中年男人话音刚落,李普就犹疑着开了口:“等下,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打算杀了我吗?”



    那中年男人,也就是钱德勒本人了,面色依旧平静:“我只是在讲故事而已,一个结局的走向取决于你的故事。”



    钱德勒话音未落,李普就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笑得逐渐癫狂,甚至有些狰狞:“果然是你...钱德勒,我就知道是你...哈哈,早该料到的...雨夜的无差别连环杀人是你的障眼法,你想杀的只有那个议员的女儿;皇家珠宝案,你借当事人的身份和我打好关系,掌握我的动向;石窗泄密案,你利用我把市长给拉下了马...一切都是你,你!”



    到最后,愤怒的李普几乎要咆哮起来,可胸腔里冲出来的却只有剧烈的咳嗽。一连串的咳嗽让李普直不起身子,只能蜷缩起来虚弱地咳喘。这让他苍白的面庞升起不自然的病态红色,身旁的吊瓶也被牵动,一时间摇摇欲坠,几乎要脱落。



    半晌,咳嗽才慢慢停歇,李普虚脱躺在床上,扯着呻吟如风箱的肺叶费力呼吸起来。



    钱德勒只能皱着眉头,嘴角下垂,看着这个曾经给自己带来重重麻烦和乐趣,此刻却只能在病床上无力翻滚的年轻人。



    等到李普差不多喘过气来,钱德勒才叹了口气,再次开了口:“钱德勒先生个人私心并不希望故事走向第一种结局,所以他会建议李普先生,放弃那些搜集来的无用证据,和钱德勒先生和好,然后健康快乐地走完自己的余生。钱德勒基金会在此期间会实现李普先生的一切支出,李普先生可以选择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出发旅行,而不是吞下药物,在折磨中...”



    “你是在威胁我吗?哈哈,你最好杀了我!”气若游丝的李普双眼瞪得浑圆,竭力吐出话语,“如果你不杀我,我迟早要把搜集来的证据交到警察局去!””



    那中年人微微叹息一声,皱起眉头:“你看看你,孤零零一个人,连个照顾起居的佣人都没有。还有那些药,你一吃就呕吐不止,像是要把胆汁也吐出来一样。它们肯定也让你很痛苦吧,或许还影响了你的思维?”



    还未等李普回答,他就走近病床,弯腰凑近李普的耳朵,低声发问:“都这样了你还想把我交给警察?你还有什么底气和我斗呢?”



    “我...”



    钱德勒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李普。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这个老对手此刻就像一条在案板上竭力跳动的鱼,可笑,而且可悲。



    他皱起眉头,眼角流露出一丝不忍:“你应该知道,你压根没找到什么切实的证据,它们最多也只能给我带来一点小小的法律上的麻烦。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钱德勒话音刚落,李普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嘴角也勾了起来,“我知道,因为你耗不起。我知道你在图谋什么,要完成那个计划你需要更多的时间,还要足够低调,不能引人注目。你不敢冒险让我提交证据,这会让你接受漫长的调查...三年?五年?哈哈,管他多久,反正你耗不起!”



    钱德勒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我能否将你的话理解为,你选择了第二种可能性?”



    “吃屎去吧!”



    钱德勒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曾经的李普是那么敏锐聪慧,理性坚定。现在的他,只剩下了毫不理智的执拗。



    片刻之后,钱德勒睁开眼,摆了摆手。身后站在墙边的随从随即上前,为他递上一个黑色小盒。



    钱德勒沉默着打开小盒,里面赫然排列着三支充满液体的细细注射器。



    他取出一支,轻弹两下,缓慢按压,排出其中的气泡,注视着针头上逐渐出现的细小液珠。



    随后他瞥了一眼李普,看到他脸上病态笑容未改,就摇了摇头,走到吊瓶旁边,沉默着将液体注射进吊瓶里边。



    当一切结束,他坐回病床旁边,又开了口:“三十分钟后,侦探李普将会心脏衰竭而死。”



    “这不对吧?”李普的笑意收敛一点,“你不是说我是吞药自杀吗?但眼下我胃里什么也没有啊,你应该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钱德勒不说话,只是沉默注视着他。



    李普看着钱德勒的表情,忽然一扬眉毛,再度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怪不得...法医也被你收买了,是吗?怪不得会失火,怪不得吊尸案的关键证据都能被莫名其妙全部烧掉...”



    钱德勒闻言,表情也微微变化。他眼神游离,半晌,面庞上竟带上了一丝笑意:“是啊,那次你真是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在证据全部被烧毁的情况下还能破案,你可真是有两把刷子。不过不得不说,你虽然是个麻烦的家伙,但也着实给我添了不少乐趣。这城市里几乎全是傻瓜,只有面对你,我才有那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



    李普闻言只是咬着牙冷哼一声:“他妈的我也是顶级的傻瓜,居然真把你当成了忘年交。知音,知个屁的音,我怎么会当一个无恶不作的混账罪犯的知音!”



    “其实我们说到底是同一种人,你相信正义,我也一样。”钱德勒笑意收敛,“但我们的区别在于,你依然对所谓的法律抱有希望,而我则相信自己。”



    “不相信法律还能什么?相信一个千里迢迢只为杀死晚期癌症病人的可悲混蛋吗?”



    钱德勒慢慢起身,走到窗前。现在正是深秋时节,从这山顶别墅向下看,一片黄色红色的树木连成树海,风一吹就泛起阵阵涟漪,随后变得更加萧瑟一些。



    他看着窗外开了口:“法律,只是没有意识的一把枪而已。它只能被人拿着,用来杀死其他人。”



    “谁能拿枪呢?”钱德勒转过头看向李普,“政要、富豪、贵族...你发现了吗,这里边是不是完全看不到普通人的影子?要知道,说到底,法律最终也只是那些大人物用来欺压民众的工具而已。”



    “那也比你那帮疯子杀人犯要好!”李普咆哮出声,可紧接着却又剧烈咳嗽起来,此后气息更弱,“你...你是打算搞一个互助杀人组织,对吧?让每个人都和被害人没有社交关系,让每场案件都变成无迹可寻的无差别杀人...”



    “然后,再将我们所做的事宣传出去。”钱德勒平静接上话茬,再次看向窗外,“如此一来,那些大人物们就会害怕...他们不怕法律,因为他们能够掌控它。但他们会惧怕不可预测的死亡,死亡是平等的,是无可掌控的。如此一来,他们就会更谨慎,也会多加审视自己的行为...”



    “多美好的乌托邦啊,可惜要靠杀人来实现,对吧?”



    “那是必要的牺牲,而且他们罪有应得。”



    “你同样有罪。”



    钱德勒闻言沉默不语,过了好一阵才开口:“你还有二十分钟。”



    李普也不再发笑,也没再控诉钱德勒的罪恶。他的眼神失焦看向屋顶,面色也变得有些茫然,似是有些手足无措。



    很快,他摇摇脑袋,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向窗边的钱德勒靠去。



    钱德勒摆摆手,制止了当即就要上前按住李普的随从。



    李普蹒跚着步伐走到钱德勒身旁,看向窗外景象。



    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真美啊。”



    钱德勒点了点头:“等到冬天会更美。到时候大雪压山,但却盖不住那些看似死去的枯树。它们会在沉默中抗争,等到来年开春,才重新放出枝丫,再次生长起来。”



    “...真好啊。”李普感叹,转而忽然喉头一酸,语气里带上了哭腔,“但是我是不是看不到了?”



    钱德勒看了看表:“你还有十五分钟。”



    “你告诉我,皇家珠宝案到底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的?”李普看向钱德勒,眼里几乎带上了乞求,“还有石窗泄密那一次,到底是不是你栽赃了市长,误导了我,让我把他送进了监狱?”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想听你的说法。”李普的声音颤抖起来,他恳求着,“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一切到底只是我的臆想,还是真相...所以,就当是为了完成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心愿,好不好?”



    钱德勒沉默皱眉,再度看了看手表。



    “求你了。”李普再度恳求,声音也变得虚弱。



    钱德勒盯着面前姿态卑微的李普,半晌才长长叹出一口气:“如果这能让你感觉好一些的话,对,是我干的。”



    “什么?”



    “我说,那些事儿都是我干的。”钱德勒摇摇头,忽然笑了出来,“你他妈的真是个天才,事情的事实真和你说得分毫不差。要是可以,我也真想让你保持着你的理性多活几年。你真是这个城市唯一一个让我感到有趣的人,为我的生活增色不少。可惜你得了这破病以后就跟疯狗一样追着我不放,一点也不再和我博弈,你他妈到底是怎么了,真是疯了吗?”



    “那些案子都是你干的?”



    “对,怎么了?”



    钱德勒看向李普,他看到侦探的眼中不甘和愤怒交织,隐隐还透出一点...坚定?



    钱德勒忽然觉得事情不对,那丝坚定他再熟悉不过,过去这个小侦探每次宣布真相的时候目光都是如此!



    李普此刻也开了口,一字一句说了起来:“你知道吗,钱德勒先生?你刚刚可是承认自己犯下了数项重罪。”



    钱德勒猛地睁大眼睛,但随即他又平静下来,眯起双眼:“你录音了?呵,你不会觉得仅凭...”



    钱德勒话说一半就被身旁病弱的李普打断,他看向钱德勒身后发出一声不相称的高喊:“布莱森警长,这些话都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钱德勒猛地转过头,这才看到不知何时起,一名蓄着胡须,沧桑的脸上神色沉稳的警探已经站在了几人身后,用枪指着钱德勒的随从,“一切都和您所想一致,您真是料事如神。”



    钱德勒举起双手,同时眼睛一转,立马摆出无可挑剔的内容:“警长先生,你该不会相信了我为了安慰自己的好朋友所说的话吧。要知道,办案是要讲证据的,我只是为了抚慰我的好友,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而已。这些事儿都空口无凭,不是吗?而你,布莱森警长,无凭无据就用枪对着我们这些无辜市民,如果这事儿被捅出去,会不会...为你带来一些麻烦呢?”



    “你说得对,我也不打算因为刚才你说的话而逮捕你。”布莱森笑了笑,但还是紧紧握着手枪,“你的罪名是故意杀人。”



    钱德勒愣了一下,随即瞳孔骤缩,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布莱森再度开口,语气严厉:“钱德勒先生,你将因为涉嫌谋杀李普而被逮捕!”



    李普闻言顿时满面笑意再压抑不住,他一改此前的哭腔,语气欢欣向目瞪口呆的钱德勒开口:“我想,故事多半是要以我的方式结局了。”



    “侦探将揭穿慈善家的伪善面具,将他绳之以法!而后没有遗憾,含笑而终!”



    大难将至,钱德勒却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丢失理性!”



    “用自己的生命布局,这才是你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