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三更。
风雪已将整个步马亭吞噬,一片片大雪的降落,哀悼着人间生命的凋零。可生命的凋零是否也意味着新生?
萧梦推开客房的门,提起剑,飞身跃了出去。
宿怀一整夜未眠。
他坐在床前,看向柜子上的天晶,眼睛里泛起了红色的血丝。
他实在担心,担心天晶会落入那个女魔头的手里,更担心女魔头利用天晶的力量伤害无辜的人。
所以他只好拼命地使自己保持清醒。
忽然,窗边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声,一道青光飞跃入户。
银光闪烁,剑影交织。
萧梦已经对胜利有了一定的把握。
她挥动着银剑,算准时机,一剑刺向宿怀左心。宿怀侧身闪躲,萧梦只是冷冷一笑,一个翻空便夺走了柜子上的天晶。
她飞身越过窗户,正欲离开。
一道鬼魅似的红影从树林中窜出,一剑刺向萧梦的胸口。
萧梦沉浸在喜悦之中,一个闪躲不及,已被刺中。她踉跄向后退了几步,捂住疼痛的胸口,冷冷道:“是谁?”
那道红影一个空翻,已从树林上跃下。
“我与你并不相识,不知究竟哪得罪了你?”
那掩着面纱的红衣女子只是一笑,又一剑向萧梦刺去。
刹那间,几道白光闪烁,相交手几回合,萧梦已有些疲倦,红衣女子只是一笑,用剑柄重重地敲在了她的手上。
萧梦攥着天晶的手因疼痛而松开,那女子轻轻从她身边跃过夺走了天晶。
萧梦捂着胸囗,缓缓地踏着雪地,走出了步马亭。
“若不是因为宿怀是个好人,我又怎会动不了杀心?”她心道。
做一个杀手是万万不能有恻隐之心的。一旦杀手有了这种感情,做什么事都是不会成功的。
她暗笑着自己的迂腐,缓缓走出洛阳城。
夜色渐渐宁静。
一缕血色的月光已从窗户射进屋内,乌鸦在树林里低声地唱着悲歌。
这歌声究竟是在为谁哀悼呢?
恐怕没有人能知道。
宿怀坐在床前,叹了口气。
天晶还是让那个人夺走了。
他突然想喝酒。
没有什么事是喝酒解决不了的。
宿怀从床底搬来一坛竹叶青,却见一缕红光穿过,酒坛已被打破,酒水流了一地。
“宿大哥不必借酒消愁。”
宿怀心疼着自己的酒,一抬眼,便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红莲一般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红衣,戴着面纱。
最美的是她的眼睛,一双丹凤眼,清澈的眸子里仿佛含了泉水,看向你的时候,你的心仿佛也会为之颤动。
她的眼里尽是自信与潇洒,只因为她有一颗不败的心。
她像月色里的一朵红莲,永远绽放,永远热血。
她迈着稳稳地步伐,走到了宿怀面前,裙子上的飘带及半束着马尾的发带也随着飘动,潇洒,从容。
宿怀想了很久,也没想起这个女子是谁。
他的心腹安梧忽然从门口进来,看见他发愣的样子,只是笑道:“这便是我请来的人。”
那女子将天晶递给宿怀,笑了笑道:“小妹聂怀琴。”
“你是衡山派聂老的女儿?”
“正是。”
宿怀只是吃惊,当年在衡山派的掌门之女,竟出落得如此别致,就连性格也变得潇洒起来。
“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宿怀笑道。
“什么事?”
“抓到那个女魔头,防止她危害江湖。”
“我也正有此意。”聂怀琴从容地笑道。
随后,她便飞身跃出窗户,只留下一句话:
“后会有期!”
宿怀心中的担忧已减少半分。
他相信她一定能够完成。
他相信衡山派的燕云十六剑一定能替他完成。
……
聂怀琴已回到衡山派。
她并没有睡觉,只是在想一件事。
到底要不要抓“夜牡丹”?
其实当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江湖里时,聂怀琴就已经对她产生了兴趣。
江湖里怎会有这样冷血的一个杀手?
只是今日一见,她已经对她改变了想法。
她到底还不是一个彻底冷血的人。
江湖中的许多事都是难以预料的,就如同五十年前谁也不会相信神探上官清梦会是一个冷血而绝情的复仇者一样。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她已决定要亲自再去会会那个人。
太阳已从东方升起,染红了天边的云霞。
山中的积雪已开始融化,天气中的寒气并没有减少半分,还更添了一缕萧瑟之气。
萧梦提着剑慢慢穿梭在山林之间。尽管她很累,她却一刻也不敢停下脚步。
她突然有些想哭。
七情六欲本是一个人最普通的感情,可她似乎已将这些东西剥离出去。
或许从她第一次拿起剑的那一刻,她就注定要变得无情。
萧梦的眼里没有泪水,只因为她的泪水已经流尽。
她走在满是积雪的小道上,看见了一点奇异的光亮。
彩色的,圆形的琉璃片从她身前飞过,萧梦口是一阵冷笑,向右一个侧身,用手指接住了几枚“鳞片”。
萧梦的语气很平静,笑道:“不必再藏,我已经知道你们是谁。”
只见树旁的草堆边窜出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一名极其美艳的女子,身着一袭彩衣,衣上系着一片片彩色的琉璃片,发出“叮当”的响声。
另一个是一个中年男子,留着长须,身着一身羽衣,拿着一把白扇,一下一下的扇着风。
这两位便是人称“海上风”和“水中鳞”的阮田宿和娄金鳞夫妇。
他们并不慌张。
娄金鳞已从萧梦苍白的嘴唇上看出了她的疲倦。
她向阮田宿使了使眼色。
阮田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现在‘夜牲丹’已经很疲倦,正是杀她的好时机!”
他的扇子已开始旋转起来。
飓风已将萧梦团团包围,连红色的枫叶与白色的雪也在空中将她的视线与出路笼罩。
她似乎已经毫无出路,静静地闭上了双眼,拔出了腰间的剑……
娄金鳞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拔出了腰间的剑。
只可惜她并未拔出便感觉一股杀机已穿透了飓风。
她感到腹部一阵冰冷与疼痛,死在了剑下。
阮田宿并没有反应过来,当他看到一缕青光时,瞳孔已因惊异而缩小。
他的人已应声倒地。
萧梦只是冷冷地看着,走上前拿走了两人的银两。
她已决定要好好吃一顿饭。
铜浮镇是一个很小的地方。
这里从里到外就只有一条街道,可这里的人却都很开心。
这里没有最好的竹叶青,只有最烈的烧刀子。
这里没有心计与算计,只有朴实的镇民。
这里没有冷血与无情,这里只有热血与侠义。
所以镇民们自然也不必担心任何事。
可是他们最近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镇上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是一名俊朗的少年,身穿白衣,已在本镇最大的客栈喝了三天的酒,似乎在等什么人。
镇民们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人感到慌张?
因为上次出现这种情况时,镇上已遭到一场大浩劫。
石屹已经在浮笙客栈等了三天三夜。
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他等待这么久?
他在等一个人,做一场巨大的交易。
而现在他已经等到了这个人。
萧梦已慢慢地走进客栈。
“你好。”
“你好。”
萧梦只是冷冷道:“你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
石屹笑道:“姑娘莫忘了我们见过一面。”
他接着道:“我不过是想和姑娘做一个交易。”石屹将一百两黄金放在客栈桌上。
萧梦收下黄金,平静道:“我倒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