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天际,粘稠血红的泥土掺杂着污草,半塌的府邸水淋淋地浇灌,徐繁正襟坐在板凳,眼睛盯着天花板,蘸着愁容的面容。
年年颗粒微薄,官家又蛮横克扣月份钱的补贴,这些天头多了些烧焦的残缺尸体,叫他心里忧得慌。
只听见颤颤的声音,一袭红裹褴褛血迹浸染,徐黎踉跄地跨过门槛。
“爹,我娘呢?”
“后院摘菜呢。”
徐黎脱掉粗料的护甲,迫切捂着碗靠在火炉旁暖身,捕猎时碰到大风雪,躲避到石缝,碰到一批马贼,顺道把他们给杀掉了。
徐黎吐槽说:“今天收成不好,碰到群穷得叮当响的马贼。”
这年头,灾情不断,城市把资源都集中在皇朝,留给他们的汤水刮肚皮都不管用。
何况徐黎正值吃老虎撕蛟龙的壮年,憨实的肉食少得可怜,荒疆尽是猖狂凶悍的异兽,捕猎它们极其苦难。
“今天我去河岸抓点鱼食吃,应该能撑得过明日。”徐繁吐着浑浊的气说道。
徐黎匪夷地点点头,眨眼间落在墙面依靠的竹筐,些是瘪瘪的臭鱼烂虾,提起个板凳坐在炉子添柴烧得更旺些。
他检查过竹筐的鱼,是下河流最低处,少时经常玩耍,如今金煌逝去,许多当地地主老财为垄断百姓,把附近山围河流堵截断了,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产物。
先是将瘦得皮包骨的鱼经过甩水,放进烧好的热水蒸。
“我听闻城外降临过一棵苍劲巨树,大得可以遮天蔽日,听说许多大人物派遣强者去往里钻,我准备去那里看看。”
在这块贫瘠的地方想要吃口热乎饭简直难以置信,城内除了脱俗异兽领地外,他们这群力量悬殊的人类只能苟活寸里之地。
父亲徐繁颇为见识胆魄,曾有过跟上辈起义的经历,知晓外界许多骇人的事情。
而当他听到那棵古树眉宇间熔浆般的灾祸,手指握紧粗糙木桌的边缘,极压着暴躁的情绪沉声地说:“不可,那棵树诡异凶戾,进过来的人都成富有煞名的恶人。”
徐黎心中早有计较,无论如何先去看看,哪怕是获得点鹿肉野鸡什么的也好。
这个时代,吃饱饭是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爹,家里还有多少吃的?”徐黎翻开米缸,试图想从马贼拼命得来的鸡蛋给父母煮着吃。
徐繁抽掉头发丝,遥想往日在皇宫吃得盛肴,如今再看真让人唏嘘。
徐黎蹲过身子,用手掏掏裂开墙缝的洞口,空空如也,“昨日吃的蛆虫已经过年留下的余粮。”
徐黎捂着肚子,他几乎放弃在学院,凭借着少年时学得知识谋生至今,却没见几个水花溅出。
徐黎勒紧腰间的束带,“爹,你照顾好娘。”
冒着红枣大的雨滴,徐黎身影渐渐淹没在黑暗里。
树林时不时传来孱弱的兽声,沿着缭乱草径小路,徐黎提跳的胃才消停下来。
阴云密布有些恐怖,四周倒歪的建筑覆盖着明晰的照色,窄短的道路躺着啄烂的骸骨,徐黎用刀往皱抹布的兽皮找点能舔嘴的肉。
可翻腾许久,这些庞大异兽死后,流氓们掏得精光,他们居然连下水都不剩。
短暂停顿后,徐黎继续往深山外围前进,周围氛围变得异常安静,因为距离非常远,模糊的山林看不到里面丝毫情况。
这让徐黎不得已加快步伐。
却说临近深山,一股灼人的气息呼啸而来,徐黎脚步踏进,脚底凉得渗进骨髓,眼里充满担忧。
随后,徐黎看见远处的年壤满跨越清凉透彻的湖泊,脚底抹油似的跑过来,着急按住徐黎的肩:“你这是打算找墨罄囝?”
墨罄囝跟徐黎说过一门亲事,但徐黎前世观念一时接受不了童养媳,就给拒绝了。
却没料到墨罄囝之后处处刁难他们家,使得周围邻里邻居都不待见。
幸得在村里城里他们家口碑不错,招惹来支持他们的人。
去年饥荒,墨罄囝故意放火,把他们活活困围房间,房屋的负重感压着他们,仿佛抱着夏日。
徐黎永远忘不掉如同地下室幽黑的窒息。
敏锐地嗅到血腥味,徐黎松弛的肌肉骤然撑大,脱去衣衫将挂在木棍,凝着眉头拧巴的地面。
“别怪我提醒你,附近有扎堆盘踞的异兽。”徐黎砍断树根,细腻刮油剔成甘蔗的支撑,筋条当拉弦朝天空射出耀眼的火星。
年壤满猛劲地散去烧焦的味道,喊道:“你不要命啊!”
徐黎翻着跟头前进,刚冒头的箭矢忽然半空掉进水洼,他没这变故忽然吓了一跳,望着不远处燃起灯火的瓦墙,远处传来疾风暴雨的脚步声。
“快撤。”
收拾利索,徐黎脑筋飞速旋转,始终想不透彻,院落里到底发生什么?
凭借着他的武功底蕴可以说城里算不得上等,从携带的自意功需要潜心修炼方得始终,他们住的偏远,刚巧碰到许多来路稀奇古怪的路人,遇到仙人死缠烂打叫上几招。
杂七杂八也学得多而不通,而正因为如此,有了点功夫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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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繁翻着黑糊糊的野草,“你说墨罄囝的院落着火了?”
徐黎早就习惯深山奔波,回来依然精神抖擞。
徐繁慢悠悠看着荆棘安稳的月亮渐渐露出金霞的颜色,沉思一会:“墨罄囝是太平馆重要节点,他是皇后本家,既然遭难说明皇朝内部掀起场血雨腥风。”
他们家被驱逐后,徐繁一直对商上冒然的侵略者报有深沉的仇恨,凭借着这些年积蓄的热情人脉可以说是城里大大小小都有他的情。
如今商上暴虐王法惹得百姓叫苦连连,反朝已经成为必不可少的征途,若是刨除那些明面仇家,林林总总能集结近万人。
“如今他们回家的路越来越近。”
徐黎说:“我们该行动了。”
徐繁沉默摆摆手:“至于王侯将相百官舞弊,更是些背着我们做得缺德事。”
走到火炉,徐黎顺势把木弩丢进去。
徐繁陷入睡梦般的飞升状态,看得出来,徐黎现在很亢奋。
毕竟谋划造反这趟浑水是徐黎首先出声,尽管徐繁堕落的志气被商上挫败得猪狗不如,但徐黎却不为意。
坚持先拔除这个根深蒂固的王朝。
墨罄囝,死期不远了。
徐繁盯着徐黎眼眸中的坚毅,“儿啊,这可是条死路。”
火光映照着徐黎灿烂的脸庞,“爹,照顾好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