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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影九州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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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破医馆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冲刷殆尽。



    一路上,韩钰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只能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强撑着不让自己彻底昏死过去。



    瓢泼大雨模糊了视线,冰冷的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青石板路上汇聚成一条条湍急的小溪。



    借着雨幕的遮掩,他们二人步履匆匆,穿梭在狭窄的巷道中。



    也不知穿行了多久,阿福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住。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巷子深处一间低矮的房屋,对韩钰说道:“大侠,就……就是这里了。”



    那间医馆破败不堪,屋檐上长满了杂草,门窗也破旧不堪,风雨飘摇,仿佛随时都会坍塌。若不是门上挂着一面白底黑字的“医”字幡旗,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竟是一家医馆。



    韩钰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绝望,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阿福将韩钰搀扶到屋檐下,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轻轻叩响了三声。



    雨声很大,敲门声很快便被淹没在哗啦啦的水声中。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像是年迈的老者,步履蹒跚。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后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个沙哑且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内传出:“谁啊?大清早的,敲什么敲?”



    “吱呀”



    破旧的木门打开了,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乱蓬蓬的满头银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老婆婆,求求您了,救救我家大哥吧!”阿福见到老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水花。



    “我家大哥他……他快不行了!”他一把抓住老妪粗糙的手,哭喊道,“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他吧!”



    老妪眯起浑浊的双眼,将韩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又低头看了看跪在自己脚边,浑身湿透的阿福,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救人?老婆子我已经很久不干这档子事了。”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和冷漠,说完,她便作势要关门。



    “老婆婆,求求您了,我大哥他快要死了!”阿福拼命地磕头,额头上很快就泛起了青红。



    看着阿福如此认真,



    老妪浑浊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转,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之后,她迈着蹒跚的步伐向前跨了一步,干枯的手如同鹰爪般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韩钰的胳膊,。



    韩钰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老妪枯瘦的指尖,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古怪的老妪,一言不发。



    老妪缓缓地松开了韩钰的胳膊,沉默了片刻,她沙哑着嗓音,一字一句地问道:“年轻人,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有如此重的杀气?”



    韩钰没有回答老妪的问题:“你……到底……救还是不救?”



    老妪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年轻人,你不用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虽然老了,但吃饭的本领还在,你脉象紊乱,内息不稳,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老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且,你身上这伤,力道狠辣,绝非寻常人所为。这伤……怕是与子夜的巡查有关吧?”



    韩钰心中一惊,这老妪果然不是普通人,竟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己伤势的来历。



    他正欲开口,却见老妪摆了摆手,说道:“你不用否认,老身虽然隐居于此,但这天下之事,却也并非一无所知。”



    老妪缓缓地转过身,浑浊的目光落在阿福身上。



    “孩子,”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怜悯,“你走吧,带上你大哥,离开这里。”她顿了顿,干枯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阿福的头顶,“他的伤,老身治不了,这世上,恐怕也没人能治得好他。”



    “不!”阿福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老婆婆,求求您了,求求您救救我大哥吧!”



    阿福哽咽着,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只要您肯救他,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您做牛做马,一辈子伺候您!”



    老妪的目光在阿福和韩钰之间来回梭巡,缓缓地蹲下身子,干枯的手指轻轻地捻起阿福胸前衣襟上沾染的一片落叶,语气严肃而低沉:“孩子,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做什么都行’就能解决的。”



    老妪干瘪的嘴唇微微上:“不过,老身我啊,确实需要一个弟子来继承我的医术了。”



    阿福听到这句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欣喜若狂地再次跪拜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粗糙的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他顾不得疼痛,挺直腰板,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语气坚定无比:“老婆婆您放心,我愿意成为您的弟子!我一定认真学习医术,将来好报答您的恩情!”



    老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转身向着医馆走去,示意二人跟上。



    一踏入医馆,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鼻而来,与门外破败荒凉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屋内光线昏暗,却十分整洁,几个红木药柜摆放得井井有条,柜面上擦拭得一尘不染,可以看出主人是一位极其严谨之人。



    “先扶你大哥躺到那张床上去。”老妪指向房间角落里一张铺着草席的木板床,语气不容置疑。



    老妪随即转身,走到身后的药柜前,仔细辨认着每一个抽屉上的标签,从中挑出三个大小不一的瓷瓶,整齐地摆放在桌案上。



    最后,她走到房间角落,弯腰从一个暗格里拎出一个黑黝黝的瓦罐,一股奇怪的草药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即使是常年生活在底层的阿福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退后。”老妪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令阿福不由得后退几步。



    老妪不再理会阿福,转身拿起桌上的麻布,走到韩钰身边。



    老妪粗糙的手指在韩钰的伤口周围按压了几下,像是在确认伤势。



    随后她将麻布浸泡在旁边的药水中,用力拧干后,便开始一下一下地擦拭起韩钰伤口处的血污。



    她的动作看似粗暴,实则很有分寸。



    接着,她又从瓦罐里挖出一团黑乎乎的膏状物,一股脑地敷在韩钰的伤口上,那膏药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制成的,一接触到伤口,便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迅速地渗透进去,韩钰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阿福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是老妪的药出了什么问题,正要开口询问,却见老妪不慌不忙地从针囊里摸出几根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在韩钰身上的几处穴道上。



    韩钰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好了。”老妪将最后一根银针从韩钰的穴位中拔出,动作严谨而干脆,没有丝毫迟疑。



    她将取出的银针依次排放在一旁的水盆中,水面上泛起几圈细小的涟漪,激起一阵水汽,很快又归于平静。



    老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在韩钰和阿福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阿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往后缩了缩,紧紧地握着韩钰的手。



    老妪语气低沉而严肃:“这几天让他好好休息,不要随意移动他的身体,更不要让他再动武了。”



    “后院有间柴房,你们二人先在柴房内休息吧”老妪说着,指向后院的方向,“柴房虽然简陋了些,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几日你大哥需要静养,切不可随意移动。”



    阿福连连称谢,将老妪送出门外,转身扶着韩钰去往柴房,他小心翼翼地将韩钰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



    “大侠,你快些醒过来吧,你这样我心里难受……”阿福低声呢喃着,眼眶泛红。



    这些年来,他为了生存,只能选择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填饱肚子就是最大的奢望。



    城里的人都知道他的底细对他避之不及,他也逐渐习惯了这种被人唾弃的生活,整日躲躲藏藏,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然而,韩钰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一切,他对自己的关心,不掺杂任何偏见,如同温暖的光,照进了阿福灰暗的生活。



    看着韩钰虚弱的模样,他多想替韩钰分担痛苦,可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他只会些偷鸡摸狗的伎俩,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他什么忙也帮不上。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抱住韩钰,用自己的体温给韩钰带去一丝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