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朝,淮安城,城以南的一个小村落。
夜深,寒风凛冽。
月光流转,透过破旧的纸窗户,冰水般清冷,流淌到少年的眼角。
似是被寒光刺痛双眸,枯草般死寂的少年手指微动。
痛!
太痛了!
叶子秋睁开眼,顿觉一阵剧痛从头顶贯穿到五脏肺腑,全身疼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是哪?”
他奋力转动眼球扫视四周,陌生的环境使他安全感骤减。
“楚王朝,双龙村。自幼丧母,父亲近些时日身亡,家里以及书院的物件都被村长的儿子抢了个精光。”
伴随着疼痛,纷杂的记忆如碎片般转瞬即逝,却又深深刻印在脑海。
“呸,真不是个东西。”
消化完脑海里晦涩的记忆后,叶子秋忍不住啐了一口。
虽说有些难以置信,但当下的境遇以及莫名多出的一段记忆,让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穿越了!
无父无母,家里的东西被洗劫一空,饥寒交迫,人被揍得只剩一口气。
天崩开局啊。
叶子秋闭上眼睛,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片刻后,他试着起身,可疼痛仿佛抽走了全身的气力,饥渴使他寸步难行。
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一双眼睛,他再次打量起周遭。
破旧的木屋,屋内空空旷旷,连个水壶都没剩下。
不仅如此,背后便是冷硬的土炕,睡觉的被褥也被人夺走了。
若有机会,一定要将那个畜生千刀万剐。
前提是……他得活过今天。
失温加极度饥饿的状态下,叶子秋只觉得呼吸都在耗费生命,起身都成问题,更不用提去寻找食物了。
无解,无解!
叶子秋一瞬间心灰意冷。
双龙村地处偏僻,山高皇帝远,朝廷管不了,更不愿管这里鸡毛蒜皮的小事。
村长的儿子王龙又是村里唯一一个武者,地位高,实力强,蛮横无比,睚眦必报。
被他盯上的人,就算有人想救,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难道只能活活等死吗?”
叶子秋认命般合上眼,内心却极其不甘心。
前世被无良老板压榨,熬夜加班猝死,穿越后又遇上个泼皮无赖。
命苦啊!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死亡将至,却又无法避免,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如同缓慢滚动的车轮一点点从身上碾过。
突然,一阵风刮过,落叶飘零,窗外传来踩踏石子的细微声响。
有人!
叶子秋猛地睁开眼,转动脑袋看向门外,嘴里呜呜地发出声响。
奈何身体虚弱,气若游丝,他竭尽全力发出的声响也不过如蚊虫呻吟。
他再一次感受到这具身体的虚弱,同时全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下来。
方才向外呼救纯粹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冷静下来后,他意识到,即便来的不是王龙,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村子里谁能救他,谁敢救他?
想明白这些后,叶子秋也就不抱期待了,他平复呼吸,收回目光,躺得很安详。
门外脚踩落叶与石子的吱呀声断断续续,脚步声由小渐大,一点点靠近。
忽然,门被推开,屋外的狂风没了遮挡,发疯般灌入屋内,阵阵冷气扑面而来,叶子秋的身子止不住颤抖。
门口的人没有说话,利落地进了屋,关上门。
“叶大哥,你怎么……”
说话的是个女声,那姑娘似乎是被叶子秋惨不忍睹的模样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叶大哥,是若雪没用,若雪救不了你啊。”
不是王龙!
听见声音的一刻,叶子秋立即睁开眼,斜目打量着站在床边的人儿。
白若雪,十六岁的小姑娘,衣着朴素,模样倒是清秀,是他在村里为数不多的玩伴。
“叶大哥,来,喝口水。”
白若雪扶着叶子秋起来,取出一个水壶递到他嘴边。
咕噜咕噜。
久旱逢甘,叶子秋喉咙不断耸动,迅速将壶中的水喝得一干二净。
清水灌入体内,叶子秋感觉身体的机能在逐渐恢复,但这仅仅只是杯水车薪。
他舔了舔嘴唇,有点意犹未尽。
这时,白若雪又从怀中掏出两个馒头,里面夹着菜,混合着肉香味。
诱人的香气灌入口鼻,有了些许力气的叶子秋喉结耸动,下意识将馒头接过。
他狼吞虎咽,将那两块馒头一股脑塞入嘴中,疯狂地咀嚼吞咽。
食物下肚,四肢百骸仿佛有热流涌动。
叶子秋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看向床边的姑娘。
“多谢。”
这份感谢是发自肺腑的,在这种绝境下,连他自己都不抱有期望,没想到竟然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
这姑娘,够义气!
白若雪匆忙摇摇头:“叶大哥,你不要谢我,若是没有你和你爹,我们村子的人早就被那些妖怪们吃干抹净了,哪还能活到现在。你如今这般遭遇,大家心里也都在为你担忧。”
“可只有你来看我了不是吗?”
“这……”白若雪低下头,神色微变,道:“叶大哥,你也知道,那王龙平日里嚣张跋扈,在他手上惨死的人也有不少,大家也许是害怕……”
叶子秋轻笑了声,道:“他们怕,你不怕吗?”
“我不怕!”小姑娘抬起头,神色坚定:“我和我爷爷的命都是叶叔叔救的,叶叔叔走了,我这条命也就是你的了,只要能救你,就算死我都心甘情愿。”
她语气轻柔,却如石子落入湖中,在叶子秋心间荡起一阵涟漪。
温暖与感动涌上心头,叶子秋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些什么。
白若雪从腰间取下一个小袋子,接着道:“叶大哥,这是我家剩下所有的钱,不多,你拿着,明天王龙就会放了你,到时候你拿着这些钱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王龙能放过我?”
叶子秋心中冷笑,王龙这种人,虚情假意,蛮横无理。
当初叶子秋的父亲初到双龙村,便将周边的妖物通通驱赶,庇护村落十数年平安不说,还建立双龙书院,无偿教村里的孩童念书认字,开脉练武。
可惜村里的孩童大多家境贫寒,支撑不了练武的花销,日夜苦练也只能停留在炼筋,炼皮,炼骨的境界。
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王龙一个人成就了武者。
叶子秋的父亲更是对王龙悉心教导,帮助他稳固修为,循序渐进。
王龙表面恭敬有加,没想到却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父亲刚走没几天,王龙便不知从哪得知他家里有父亲留下的宝物,带人过来翻了个底朝天,所有东西都被带走,他也被打了个半死。
这种人,要让他放过自己,除非是……
叶子秋眉头微皱,他知道王龙觊觎白若雪已经许久了。
莫非?
叶子秋直勾勾盯着白若雪,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白若雪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眸,支支吾吾道:“叶,叶大哥,王龙虽然不讲情理,但碍于村里那么多的冷言冷语,他终究是不会赶尽杀绝的,你就放心离开吧,等他反悔了就来不及了。”
叶子秋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跟我说实话,你要是不说,我是不会走的。”
白若雪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道:“我,我答应了王龙,只要他放你走,我,我就和他……”
女孩抿着嘴,浑身颤抖,眼眶似乎有泪水奔涌。
“我知道了。”叶子秋从女孩身上收回目光,问:“什么时候?”
“就在明日,百家武会结束,祭祀虎妖之后,王龙要当着全村人的面,与我成婚。”
“我本是不愿的,可不这样做的话,王龙说要将你活活打死,扔出去喂狼,还要把我和爷爷献祭给虎妖,我实在没办法……”
少女说着说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她慌忙转过身,不想让叶子秋看到她的丑态。
“叶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王龙得逞的。”
“过了今晚,明日百家武会之时,王龙就会散开村口的守卫,你记住,明天一定要离开。还有,不要来找我。”
白若雪啜泣着离开了。
叶子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终究是没有开口。
不让王龙得逞,估摸着只能是自尽了,而且她的爷爷恐怕也是如此。
叶子秋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可是却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太弱了,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拯救他人呢?
变强,他要变强!
吃饱喝足后,生命危机暂时解除,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五脏肺腑循环,身体重焕发出生机,只剩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不过,已经足够了。
王龙的消息确实无误,父亲的确给他留了一件宝物。
只是王龙预想不到,即便将所有东西抢夺一空,他也得不到宝物。
叶子秋平复心神,控制意识进入识海。
只见那辽阔空旷的识海之中,飘浮着一把玄奇精妙的黑金宝刀。
与此同时,脑海中关于这把刀的信息开始浮现。
呼——
就在此时,晚风吹拂,屋外落叶喧哗,似乎又有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