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人最是豪放洒脱,不羁直白。他们提倡男女平等,不像大荒人,男尊女卑,弯弯绕绕。
她这话音一落,全场一片唏嘘。
太子舟继言早已有了太子妃,而且曾经放过话不再纳任何一个小妾,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谁都知道舟继言年少时最为纨绔恶劣。他游览百花,左右右抱,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可偏偏面骨漂亮,一颦一笑充满野性和张扬,是个一顶一风流皇子。
他是最像舜帝的一个皇子。
当世人都以为这个风流的三皇子以后会妻妾无数时,他却想迎娶一个哑巴为皇妃。
并且在京都放话,此生不再娶。
舜帝以为他是闹着玩,本想先顺着他让他娶小哑巴为妾,谁知他以三座城池为赌注,死也要娶她为正妻。
那时候战事吃紧,舜帝大手一挥应允。这件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天下人都在耻笑他,一个文武不全,流连花间的皇子居然想要赢下三座城池,这比登天还难。
他出征那天,寒雪纷飞,谁都觉得这场赌注他输定了。
哪曾想八个月后,他风风光光的归城。没过多久,大张旗鼓的迎娶了哑巴新娘。天下一片哗然。
并且在那之后得天下女子赞美,成为了不少女子择偶标准,是百姓口中的好夫婿。
并且一心一意只守着他的美娇娘,风流这个名称也被彻底洗净,被深情取而代之。
这件事在之后一直流传至今,其实也不过只是过了五年而已。
沈继言这时候站了起来,他微微颔首,温声开口:“能被公主看上,在下荣幸之至。只是在下心中已无法再容下任何女子,还望公主三思。”
京妙仪被他拒绝脸色并无难堪,她扬了扬眉,眼神愤怒又挣扎,声音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听闻太子殿下是天底下最为情深义重的男子,那本公主倒是好奇太子妃是何样貌,让你连在五年前的塞北那三个月的朝夕相伴也能化为一句轻描淡写的“忘了吧”,沈厌你好狠的心!”
【注:沈厌是舟继言的小字。】
杯子瞬间摔碎在地板上,刺耳的很。
向晚虞此刻大脑都被干烧了,更何况是其他人。
“公主不可胡言!”舟继言面色一僵,随后敛下眼底的慌乱。
京妙仪似乎被气到了,她怒笑红着眼:“我胡说八道?在塞北你受伤中毒那三个月,是谁衣不解带没日没夜给你喂药照顾你,是谁在你一筹莫展时给你出谋划策,我还为了协助你,不惜让西域损失了一座城池,最后还被鞭刑的皮开肉绽!”
“沈厌,这些你都忘了吗?纵使这般,你也不能忘了那日春,桃花树下我们私定终身,我赠与你的弯刀吧?否则你也不会此刻还佩戴在身上吧!”
她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场面一下失控,所有大臣女眷此刻无一不震惊。
相信不出多久,这件事会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
向晚虞突然想起京妙仪之前私底下一直问自己太子的事情。
她还以为是好奇,或许是两人之间有点渊源,没想到羁绊如此深。
“你还记得最后那一面吗?你以死,躺在我怀里让我忘了你,那天刚下初雪,你浑身血淋淋的,还让我别哭,你都忘了吗?我以为你真的死了,所以我给你守墓三年,每天吃素食,直到两年年前我来京都游玩,偶然看见你带她踏春。”
“我原以为只是样貌像,可我认出了你身上的那把弯刀。那是我娘亲在我五岁时赠与我,全天下只有一把,我断不会认错!”
“你怎么敢?怎么能?你对那人笑时,温柔擦拭掉她嘴角的食物残渣,可曾想过我片刻?”
京妙仪说着说着,眼泪滚落。
她声音哽咽,可舟继言还是纹丝不动,脸色却更加阴沉了。
“世人都说你深情专一,只有我懂你的负心薄幸!”
这场闹剧最后以舜帝大怒收尾。
他降下周继言官职爵位,禁闭一个月,命人不得露出风声。
舟继言回到府邸,一袭青蓝色衣裙的少女小跑迎来。
她看着男人,眉毛微弯,笑的潋滟动人,如同春季开的正旺的桃花。
“烟烟”舟继言哑着声,疲惫的揉了揉他的头,眼里宠溺无限:“外边这么冷,我说了不要出来接我。”
少女摇了摇头,笑着一把抱住他。
一连几日,气温下降的飞快,窗外的雪又厚了不少。
可不过三日还是传了出去,满京都闹的沸沸扬扬。
舟继言再次被打上风流标签,本来是满京都女子都向往的好郎君的形象,此刻在少女们眼中大打折扣,还多了不真诚,虚伪的标签。
冬夜的京都,烟花爆竹已经开始响彻大街小巷。放眼望去,人潮人海,满街的食肆酒廊,铺天盖地的欢声笑语,人手一个形状各异的漂亮灯笼,在白色的季节里,一点点添上色彩。
京妙仪拉着向晚虞穿梭在人群里,时不时停留在一些看起来别有新意的小摊位面前。
两个人走走停停累了,买了一些烟花打算去河边放。
河边有一座历史悠久的木桥,桥下游船旅客在欣赏夜景,岸上文人墨客在放着花灯祈福。
向晚虞忽然想起,之前每年过春节她都有燃放一盏孔明灯的习惯。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边,漆黑的夜空只有狡黠的月亮,以及若隐若现的星星。
“知道孔明灯吗?”向晚虞看向一侧的京妙仪,却发现她此刻正出神的看向一侧,神情聚焦带着悲伤。
向晚虞跟着看了过去,发现竟然是太子。
舟继言身侧还跟着一个娇俏的少女,两人都皆是身着烟紫色锦袍,只是花纹不一样。
两个人站在一个古玩摊贩前,少女手心里拿着一根冰糖葫芦,喜笑颜开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而男人眼神温柔含笑静静注视着。
不多时少女没站稳,男人速度极快的搂住她的腰,眉目宠溺的看着她,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远远看过去,美好的像一幅画。
京妙仪见有人跟自己说话,敛下眼底的忧伤看向向晚虞:“你说什么?”
“知道孔明灯么?听说只要把愿望写在上面就会实现。”
向晚虞见京妙仪状态不佳,就让她先在这等着,自己去买孔明灯。
卖烟火,花灯的小摊较多,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卖孔明灯的小铺。
[宿主这附近有花妖]
[花妖?]
[是的宿主,是一株千年桃花妖,它身上有噬心伏,是一件远古法宝,可以迷惑心智。]
原书里这件法宝最后不知所踪了,如果为舟时涧所用,那对于他争夺帝位显然有很大帮助。
向晚虞往外边走边问:“有了它的话,那就是相当于能操控人心里所想么?”
[可以的,但是这是妖物,凡人用来只可以窥探人心。]
————
向晚虞回到刚刚那个位置,就看到京妙仪身边站着几个熟人。
一个是南宫家千金,一个是五殿下。
南宫宜见向晚虞走了过来,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我还以为跟公主出来的是谁呢,没想到是你。”
“参见五殿下。”向晚虞无视掉南宫宜的挑衅,微微福礼。
舟歧微微扬眉:“今日你我都是游客,不需要那么多礼节,唤我公子便可”。
“你们也是来这边逛的么,那不妨我们可以一起。”
京妙仪此刻心不在意的嗯了一声,向晚虞自然也没多大意见。
南宫宜拉着沈季词走在前头,热情的很,向晚虞倒是看出来这小姑娘的心思,静静的在后面看戏。
最后四人停在一处耍杂耍的地方。
一个魁梧健壮的男人,在大冬天内身着单薄,手举一把大屠刀,怒目圆睁,随后从嘴里喷出火,惹的众人喝彩纷纷。
向晚虞觉得有趣,要仔细研究的时候,系统再次出声。
[宿主,斜前方穿紫色衣服的就是花妖。]
向晚虞跟着系统的提示看了过去,刚好发现了太子和太子妃。
惊讶之余不确定的用心声再次询问:[你确定?]
[对,就是那两个紫衣服里面那个女的。]系统再次确认。
[那我要怎么拿到她身上的法宝。]
[噬心伏已经被她完全吸收了,只有她死了才可以拿到。”]
只有死了才能拿到,那以她现在这样,她也杀不了啊,去的话就是白白送死。
只好日后再做详细打算。
回到府中,向晚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得去找舟时涧。
既然是同盟,那这件事交给他来做也不为过,反正最后法宝也要给他用。
第二天一早,向晚虞就命人备马车准备进宫。
雪覆平丘,月满西楼,山影暗随云水动。
皇宫布局很大,向晚虞其实根本不知道舟时涧住哪,但是系统却一反常态,信誓旦旦的说它知道。
在向晚虞穿过第N个错综复杂,幽暗狭窄的小巷子,视线落在一间破败的小屋面前,她气的停在原路,愤愤道:[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
系统察觉到了此刻向晚虞愤怒的情绪,无辜极了:[宿主相信我最后一次,就是这!已经到了!推开那个门就是!]
向晚虞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周围,老旧的的寝宫,无人打扫,刚刚走进来的时候就连一个奴仆都没有。
舟时涧不受宠,住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声凄厉的哀嚎声从屋内传出,向晚虞推门的手瞬间停在空中。
有点不对劲啊。
她收回手,小心翼翼的把眼睛凑到和合扇去看,这里的窗户因为长期无人管理早已破旧不堪。
从外往里看过去,范围虽然局限但勉强能看清。
只见少年身着一身金纱乌黑色锦袍,酒红色的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披着厚实的黑貂皮袄,如墨的长发被黑红色的流云三星冠挽起。
一双眼眸狭长层次分明,平时看人总是温润如水,此刻带着一丝寒气。
似笑非笑,令人毛骨悚然。
明明是传闻柔弱的病秧子,周身却无一不散发着肃意,令人折服发指。
舟歧的手轻轻划过桌面,比了一个手势,轻易抬起剑利落的斩下那人的臂膀:“嘴硬,那就看看有多硬”
那人的哀嚎声瞬间响彻整个空间。
向晚虞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舟歧的手心根本没触碰到剑柄,指尖残留着一丝黑气。
如果他没猜错,他居然习魔族妖法!
这个世界修习术法的人不少,来到这以来向晚虞不是没看过,只是有这种天资的人极少。
而舟歧,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他无时无刻的孱弱,向晚虞属实真的把他当成一个病秧子,想起那时候她还大发善心的保护他,不由觉得脊背发凉。
这一刻向晚虞她才意识到,他的病态和羸弱全是伪装的!而他之所以这样就只是为了营造一副温和无害,与世无争的模样,为的就是乘其不备,给对手重重一击。他天生就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这才是大反派吧!她强压下心里的不适,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被拖下去。
只有鲜红的水迹流淌一地,无声的在叫嚣着。
默默收回视线后,她心里抓狂的质问系统怎么回事。
可匕却跟消失了一样没有回应,要不是柔软的触感还在手臂上,梦惊枝都觉得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怪不得今天心慌慌的左眼皮一直跳,她向后轻手轻脚的退着,不能在留在这里了,不然被发现就麻烦了。
退到廊道时,她转身就要跑,可背后却传来一阵温和讥诮的声音。
“向小姐,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