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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梦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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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春雨晚来贺(4)
    陆凝是她现在的名字,户口本上永远有个曾用名“陆如珩”,几乎在陆凝的二十岁之前,生活里没有碰到过什么烦心事儿,哪怕是爱情,也只是她生活中的一味调味剂,所以那些年,总被说保护的很好。



    大多数情况下能和周围的人相处融洽,选择性的交心。陆凝随她妈,在生活上不太擅长,能用钱解决基本就用钱解决了。



    天空阴沉沉,酝酿着一场大雪。路上悬灯结彩,北平的年味儿总是来得早些。喜欢的甜品店一家没营业,另一家已售罄。



    不过,也没什么特别,再换一家就行了。



    陆凝推门而入,罗卿卿隔着玻璃窗发呆,她走过去,轻声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闻声,罗卿卿回过头,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美的依旧自信,美的依旧清醒。陆凝慵懒随意而又不失礼貌的笑了一下,给人的感觉依旧如沐春风。



    今日,裘湉约了她们两个来试伴娘服。



    罗卿卿笑着说:“没多久,我也刚来。”



    陆凝坐离罗卿卿最近的位置,解开毛呢大衣腰间的扣子,松弛的环视了一圈儿:“裘湉呢,迟到大王还没来啊。”



    “刚发信息,过会儿就到。”



    罗卿卿倒了一杯暖茶递给陆凝,轻轻问了句:“现在还在密云住呢?不觉得远啊。”



    陆凝点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呆城里,最近好忙的,筹备私宴一周多了。”



    罗卿卿开玩笑道:“才刚回来多久?你还真是一刻都不给自己轻松的机会。”



    陆凝抿嘴笑笑。



    罗卿卿问:“打算办在哪儿?”



    陆凝想了想:“华会府,都是一些金融圈的朋友。你来不?可是我觉得,我收藏的那些画你应该早就看腻了。”



    罗卿卿笑着回答:“你刚说你不喜欢城里,我还以为你打算办在密云。”



    陆凝眼神温柔:“也想过,但是那个暖气片前天突然炸了,好几间屋子失温,这也是件棘手的事情,修理起来挺麻烦的。”



    罗卿卿摇了摇头:“没想过你会提前回来,我还以为。”



    陆凝举着茶杯放到嘴边,笑着说:“以为我会因为林彦臣,再也不回来了?卿卿,世界那么大,他只是我人生里的一位过客。阶段性的存在对我来说从来没必要记得。”



    这话,的确符合陆凝的风格,敢爱也敢恨。



    说话时,罗卿卿注意到陆凝的眼底始终有笑。沉默了好一会儿,罗卿卿缓缓说:“裘湉和陈之然的婚礼属于意外之喜,如果不是早孕,可能就过完年开春了。”



    她当年走的时候,裘湉和罗卿卿还是大二,眼看着两个小女孩出落得亭亭玉立,现如今结婚这回事儿被裘湉先了去。



    陆凝有些感慨的笑笑:“俩小朋友,终成眷属了,真好。”瞄了一眼罗卿卿,陆凝又问:“你呢?现在谈朋友了吗?”



    罗卿卿点点头:“有喜欢的人。”



    陆凝笑着说:“慢慢来嘛。”



    “你呢?在外面怎么样?”



    陆凝低声笑了笑:“刚开始不算顺利。语言、签证、政策、如何融入大环境,糟心的事情一大堆。尽管提早预设过,刚去那几天还是产生了退学的想法。”



    罗卿卿仰了仰身子:“之前看你在朋友发视频讲座,给你发信息也没回。”



    “你说那个啊,家里给的压力大,那段时间在读文献,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只想拼命拿学分,什么都顾不上了。你知道的,我商科并不好。”



    听着陆凝的解释,罗卿卿笑了。



    ……



    茶喝到一半,陆凝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的梳妆镜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反复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最真挚的笑容。



    这些年,她很少笑。



    等候区,裘湉穿着一身宽松的针织肉色连衣裙,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罗卿卿对面。



    在裘湉没发觉的情况下,陆凝对罗卿卿使了个眼色,不声不响的走到了她后面。



    “阿凝呢?还没来啊?”



    罗卿卿没说话,笑了笑。



    陆凝伸手蒙住了裘湉的眼睛,裘湉笑了:“多大了?还这么的为老不尊。”



    “真没意思,每次都被你猜中。”



    陆凝唉声叹气的转身过去,见她心情很好,裘湉拉着她俩去找专门的裁缝。



    贵宾接待室里是专属的淡淡竹叶清香。



    肩宽、胸围、腰围、袖笼……接待员带着罗卿卿和陆凝换了一身正肩的衣服,出来后三个老师主动围了过去,两个量尺寸,一个记数据。



    裘湉悠然的坐在沙发上,抿着嘴唇,看着眼前的女孩,眼睛里满是骄傲和喜悦,好像在看自己最珍贵的藏品。



    衣服制作的料子和版型,选的都是最好的。颜色参考了裘湉的意见,淡青色。



    一楼大厅传来钢琴声,在弹十二月的奇迹。音符层层叠叠,调动起脑海之中的罗曼蒂克,让耳朵生出缱绻。



    出来后,除了陆凝,其他人都神色如常。



    乐理方面,她懂得多一些。



    自是瞧不见,也知道弹琴的人是谁。



    陆凝的眉心看不出任何波澜,也是坦然的看待了。哪怕说今天不见他,等裘湉婚礼的那天,到时候也还是会碰面,她早有预设。



    “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的没有。”



    陆凝的心脏猛的收缩,循声从二楼扶梯的拐角处望去,楼下除了陈之然、林彦臣。还有一个穿着白色长板羽绒服的女孩子,猜测年龄不大,二十出头,亲昵的挽着林彦臣的胳膊,看起来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林彦臣脸上带笑,还是老样子,浅浅淡淡。



    陈之然目光跳跃了一下,注意到了二楼的三个人。裘湉铁青着脸走下楼梯。



    “不知道今天陆凝也来?非得把梁喻言带来做什么?”裘湉拉着陈之然去到了外面。



    这一次,陈之然没有反驳。裘湉说什么是什么,半句解释的念头都没有。



    “我们开开心心来定制礼服了,就真的要这么扫兴?你让我怎么想?让卿卿怎么想?让陆凝怎么想?我真不懂你。”



    裘湉往屋里瞥了一眼。



    一楼大厅安静了下来,林彦臣盯着陆凝的脸看了半晌,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陆凝,抢先一步扯出一抹微笑,张口来了一句:“好久不见。”



    从前,她想要什么,丝毫不避讳,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所以她喜欢林彦臣的时候永远坦坦荡荡,也高高在上,明亮而刺眼。而他,对她的示好,没有接受,也没有明确表示过拒绝。



    安静的不像话,过了好一阵儿,梁喻言晃了晃林彦臣的胳膊:“欸,彦臣,人家给你说话呢。”



    良久,林彦臣扯了一下嘴角说道:“好久不见。”



    “你就是陆凝姐吧?我之前听彦臣提起过你。”梁喻言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



    陆凝眼睛眯了起来,嘴角上扬,半开玩笑:“嗯?他说我什么坏话了?”



    梁喻言“嗯”了好一阵儿,抬头看向林彦臣冷峻的下颌角:“彦臣跟我说,你很优秀。”



    “我知道啊。”



    这话听了跟没听一样,五个字,陆凝语气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不是说这些年以事业为主吗。当初以这样的由头不知道拒绝过自己多少次,现在放任这个女孩在他身边,想必是对他很重要了。



    一身笔挺的商务装,明明是淡漠的外表,却总让人从他身上感受到三分狂傲与不羁的错觉。以前,她就是被他这幅外表迷惑了,色令智昏。



    养尊处优惯了,想要什么没得到过。如今看来,男人多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本身就是一种自我陶醉。在陆凝面前,梁喻言更像是她过去的一部分,所以,她会对梁喻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怜爱。



    梁喻言扭头问林彦臣:“等会儿我们去CBD吧,新开了家奶茶店,我想去试试。”



    林彦臣的眼神沉了一下,陆凝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刚才的话更加似曾相识。不过她的心里,更多的是期待,她渐渐开始直视他,陆凝想看看林彦臣会怎么回答。



    “阿凝,我想了想,私宴可以去,大概是什么时候?”



    还未等林彦臣说话,罗卿卿调转了话题。



    换作以前。他们一圈人坐在一块打麻将,哪怕是片刻的沉默,都不会觉得尴尬。



    今日的气氛,处处小心翼翼。



    陆凝缓缓抬起手,端过桌子上的陶瓷杯:“下下周,周三。”



    罗卿卿在心里算了算,这个时间段,祁州应该回来了:“到时候我能多带个朋友吗?”



    陆凝勾了勾唇:“可以。”



    随即,陆凝扬起微笑朝对面的两个人问:“不知道,二位可否赏脸呢?”



    于林彦臣而言,陆凝这一抹没心没肺的假笑,不乏有些刺眼了。



    林彦臣笑了笑,堂而皇之的垂眸看着梁喻言,声音柔和:“你想去吗?”



    梁喻言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是明眼人看了都会觉得的开心:“你去,我就去。”



    陆凝在心里无声的翻了许多个白眼。



    多年不见,他怎么有点“贱”?



    裘湉和陈之然的婚期定在了年后的二月十二,农历正月十五。



    回去的路上,梁喻言探着头问正在开车的林彦臣,想说话,又觉得欲言又止。



    “我今天,是不是说错什么?”梁喻言问。



    林彦臣看了一眼后视镜:“怎么这样说?”



    梁喻言莞尔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陆凝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林彦臣:“你把她想的有点小气。”



    梁喻言附和道:“没有啊,感觉陆凝性格挺特别的,我想和她做朋友,但是又总觉得她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也没外界说的那样吧。”



    林彦臣笑了一下,声音温淡:“你们不适合做朋友。”



    梁喻言心底涌上一阵失落:“为什么,我感觉我应该我能和她玩得开。”



    林彦臣笑笑没说话。



    陆如珩,一个把喜欢和讨厌完全写在脸上的女人,矫情娇气,以前,可以说是狂妄至极。



    现在,除了微笑。



    似乎看不到什么多余的表情了。



    ……



    列车还在匀速行驶。



    整节车厢吵闹的厉害,祁州带着眼罩小憩。



    腊月十六,祁州受邀参加古建筑保护大会,会议地点定在滇南丽江。



    “有的时候我感觉南方的出檐,比北方官式建筑把屋檐压下去的做法好看多了,显得更加飘逸,有唐宋的感觉。”



    孟晨戳了一下金易稔的胳膊。



    金易稔摘下耳机笑笑:“闽南那边也有,叫燕尾脊,你没看最近那个泉州最美屋脊吗?”



    过道狭窄,几个孩童在嬉笑打闹,祁州已经昏昏欲睡,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突然睡意消散。



    “喂?”



    祁州没摘眼罩,来电没有声音。



    “喂?”



    祁州重新问了一声,对面传来一阵尖酸嬉笑。



    “打错了吗?没什么事儿我挂了。”



    还真有人这么无聊,祁州掀了掀眼皮。



    “哥哥。”话筒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一瞬间,他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祁州猛的让自己清醒,目光扫过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还没来得及仔细听,电话被挂断。



    刚才那道声音让他回旋了很久,周遭的一切都听不见了,祁州紧紧的盯着只有十五秒的通话记录。



    到了下车点,同行的三人住进了丽江的一家酒店。酒店大堂前,人潮涌动。



    低声交谈的有,眼神闪烁者更甚。



    纷扰之中,保卫处的工作人员格外引人注目,有条不紊地维持着现场秩序。



    有几个过于疯狂的已经冲过了警戒线。



    孟晨好奇的询问缘由,保卫处的保安无奈的说:“今天有个男明星入住,这些都是特别安排的欢迎仪式。”



    等电梯时,金易稔笑着吐槽了句:“难怪是娱乐圈,大惊小怪。”



    孟晨和祁州的房间相邻,金易稔住在楼下。回到房间,祁州紧盯着高铁上接到的那通来电显示,有些模糊。



    重新拨了一遍。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



    按照本地人的推荐。晚饭时间,他们找了一家小餐馆。米线、烤饵块、舂鸡爪、土鸡汤素菌锅都是招牌菜。还未入口,鲜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好在等待的时间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