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东近江的千代
之前阿满险死还生,突然出现在原野面前,占用了他大部分注意力,而此时少女盈盈相问,原野这才有闲心仔细打量她。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丶略显陈旧的小袖,头戴黑色的袖头巾(一种把头发和脖子都扎紧的防风头巾,也叫御高祖币),而袖头币里有几缕乌黑碎发俏皮地散落在她光洁的额前,衬得她的瓜子脸越发小巧精致。
她的五官也很精致,细眉如含黛,眼儿弯弯,琼鼻挺翘,此时仰着脸儿在笑,俏皮中又有三分少女的妩媚,也算个小美人,不输给阿清多少。
原野细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冲她笑道:「您说的对,救人性命确实不该挟恩索酬,但承诺是另一码事。」
小袖少女微微一证,有点没弄懂他的意思。
她文不傻,怎麽可能相信阿满真值一千贯,但眼下她很缺钱,再加上之前阿满一直在碎嘴子吹嘘原野是个大富豪,所以有枣没枣她都要来打两杆,哪怕冒些风险也要来打两杆,甚至她之前放任虎太郎一直瞎,以及以退为进的喝斥,
也只是为了方便讨价还价而已,毕竟一千贯没有,三五贯怎麽也要给吧?
结果她听原野的意思好像是准备认帐,这就有点奇怪了。
她内心瞬间狐疑起来,仔细打量了原野一眼,有些拿不准了,想了想嫣然一笑,试探道:「大人您误会了,那只是个玩笑,不是什麽承诺,您的-—-」」一开始在河里也只是喊了五十贯。就是这五十贯我都觉得像玩笑了,您觉得呢?」
真给她一千贯她也不敢拿,只是她真的缺钱,现在他们两个人只有一堆破烂,可以说身无分文,连饭也吃不起,怎麽也要拿一笔钱走。
五十贯不行,五贯也可以商量。
原野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不知您怎麽称呼?」
「失礼了,大人您叫我千代就好了。」小袖少女马上笑眯眯施礼道歉,对原野突然换话题也不急不燥,很有耐心。
原野稍等了一下,没听到她报父亲或兄长的名字,微微有些意外,但也不便追问,便又客气地说道:「原来是千代小姐,那如果不介意,请进去稍微休息一下吧!只是我这里目前条件有限,可能无法好好招待两位,还请多多见谅。」
她身边的虎太郎马上又握住刀柄,神情更加警惕,但千代左右了,再看了一眼原野,也没多犹豫就笑道:「那就打扰了,野原大人。」
「哪里,二位能把阿满送回来,我怎麽感谢也不为过。」原野语气很客气也很真诚。
他说完後就带着一行人前往营地中心。这里多少还像点样子,但还是些窝棚,仅就是相对较大,也比较整洁而已。
他先让弥生和小侍女们准备热茶饭菜招待两位客人,自己先带阿满去察看伤势一一虎太郎多少有点愣头青,这时还有拿阿满当人质的意思,不太乐意让阿满就这麽离开身边,只是被千代低声阻止了。
原野也不在意,先去另一间窝棚检查阿满的伤势一一把脉什麽的无所谓,伤口是阿清看,看完再告诉他,古代这方面还是要注意的。
等做完检查,阿满的情况不算乐观,虽然之前她一直「哈哈哈」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那只是她天性如此,再加上终於找到他们了,一时激动才特别活跃,
而实际上她身上不算小伤也有七处伤口,有四处还在胸腹,以及大量失血过,现在正处在气血两虚状态,一不小心极有可能留下後遗症,甚至大大减短寿命。
原野面色严肃,开始琢磨怎麽给她补回来,而阿满根本不在意,她是活一天乐一天的性格,觉得自己能活着回来已经是狗运逆天了,别的都无所谓,这会儿躺在厚厚的棉褥子上,盖着暖和的小棉被,还在大肆向阿清吹嘘她的脱险经历:「.—----当时我就灵机一动,赶紧把板上的当(护腰且半独立的札甲片)
割下来塞在丸里,又把那个倒霉蛋扔进了河里,然後我就冲林胜贞这样-——」
她说着话又伸出中指,还是两根,开始冲原野和阿清比比划划,「他果然就生气了,立马就让手下射我,我丸被射透了,但当只透了一点,顺势一滚就滚进河里。我把身上的丸什麽的都割断扔掉,顺着河就开始漂,半路我还吹了尿泡,抱着接着漂,漂着漂着眼看就要睡着了,就遇到他们了。」
阿清正给她喂粥,轻声捧喂道:「然後呢?」
「然後我一眼就看出他们两个是穷鬼!」阿满吸溜着刚煮出来热粥,含糊道,「我就开始冲他们喊,救我一条命我就给五十贯-—----,当时快死了,五十贯喊完我看他们没动弹,我又要漂走了,就又喊了五百贯,接着就不知道了。」
「等再醒来,我就已经和他们在一起了,然後我动不了,就让他们帮我找草药--—」她长期和原野这个「血手人屠神医」混在一起,也知道喝马粪汤不靠谱了,转向原野说道,「就是你以前常掺和在一起给别人吃的那些树皮树根土鳖草木灰啥的,我就胡乱吃了一些,然後又问他们要饭吃,那个虎太郎不想给我吃的,还嫌弃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太麻烦,我就又把价钱提升到一千贯了,这样才忽悠着他们一路打听着四处找你们,一路找到这里来。」
找到这里来的过程也很麻烦,她刚开始伤到不能随便移动,还经常一睡就是一两天,结果他们单在原地就窝了近十天,然後织田信长兄弟俩又打起来了,外面太乱,乱兵转化的盗贼很多,千代还是不肯动弹,一直等到仗都打完七八天了,确定路上彻底安全了,千代这才肯带着她出来找原野,只是这些就不用说得太细,反正她一路躺着就来了,也称不上多辛苦。
阿满交代完了这一个多月的经历,长长舒了口气,最後豆豆眉挑了挑,炫耀道:「所以说,也就是我,换你们俩任何一个,你们都死定了!」
而且她以前辛苦钻研的「保命绝招」还真用上了,至少跳河漂流是用上了,
也算没白整天身上揣着一个干尿泡,也没白辛苦练出一身好水性。
大概,这就是「自强者天也助」的典范,她顽强求生,老天爷看到眼里也就网开一面,让她绝处逢生,能多活个几十年。
原野看着她喜滋滋却发青发白的小脸,不觉得她在吹嘘,发自内心地说道:「这次———-辛苦你了,也多谢你了!」
阿满小手一挥,很大气地说道:「这麽客气干嘛,不是多大的事!」
她大气完了,又看看粥碗,马上又补充道:「当然,事不大,但怎麽说也是为你受的伤,你得让我好好养一养,晚上先让弥生给我炖只鸡,炖得嫩一点,
我——..」
说到这里,她猛咽了口口水,很是不满道,「那两个家伙抠得很,芋头都舍不得多吃,我伤成这样还要两天饿三顿,这段时间可是受了老大罪了。」
「已经在给你熬鸡汤了,以後你想吃什麽就告诉弥生,让她马上给你做,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伤,好好补一补身子,别在乎钱。」原野也没犹豫,阿满都敢在那种情况下拼死引开追兵救他性命,那他也没什麽好说的,以後自凡他能吃一口乾的,就绝对不可能让她吃稀的!
阿满满意了,还是觉得原野这里好,也算没有白白拼死拼活一场,自己接过粥碗「吨吨吨」干了,又把碗舔乾净,这才仔细看了看原野,有些惊奇道:「你伤好了?当时不是骨头断了吗?」
她和原野前後脚受的伤,现在她自己都坐不起来,原野却能自己走来走去了,这有些奇怪。
原野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肋骨断了按书上所说,怎麽也要两个多月才能恢复,但他这一个多月下来,已经感觉没有大碍了,哪怕跑跳还会隐隐作痛,但日常起坐行走已经和常人无异,好像确实恢复的有些快。
只是他自己私下里研究了一阵子,也没个头绪,实在找不到自己这麽快恢复的原因,也就只能继续怀疑这是穿越造成的一点异象。
「大概是我体质比较好吧?」他不想多聊这件事,回头准备有时间了再把自已和傻几子合并研究,暂时只能这麽敷衍一一傻儿子似乎也有点不正常,躺了一年多,虽然瘦了许多,但远远称不上虚弱,脉搏依旧有力,同样有点反常,只是他依旧找不到原因在哪里,完全没头绪。
他敷衍了一句後换了个话题,向阿满问道:「那位千代小姐和虎太郎是什麽情况?」
阿满可是「精英原始忍者」,甲贺活命流的「少当家」,哪怕一身伤,坐起来都会疼到吡牙咧嘴,但她又没伤到脑子,和千代二人混在一起一个多月,肯定早把他们都摸透了,现在搞不好都能说出千代屁股上有没有痣。
果然,阿满马上就说道:「他们两个是东近江人,千代是武家之女,老家应该在琵琶湖附近,但她父亲的身份不会太高,大概只是个在地武士。那个虎太郎应该是他们家的郎党,还是两三代人一直效力的那种郎党,很忠诚,但武艺马马虎虎,只有蛮力。」
「他们到尾张来干什麽?」
「应该是破家之後来寻亲的,她带的衣服不多,身上也没几个钱,饭都吃不起,只能在野外过活,应该逃得很匆忙。」阿满想了想又说道,「她似乎在找一个尾原家出来的女人,大概是远方亲戚嫁到了尾张某个家族,她想投奔这个人,
只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在哪。」
东近江?琵琶湖?尾原?千代?
千代原来不是假名啊,她好像还真是叫千代·——
原野微微沉吟了片刻,回忆了一下过去看过的大河剧,感觉十有八九就是那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