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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生存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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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织田家的大傻瓜
    第17章 织田家的大傻瓜

    阿满是个优秀的「原始忍者」,或者说她爷爷绝对是甲贺众里的优秀代表,

    属於年老成精的那种情报贩子,对东海道各国的情况如数家珍,是绝对优秀的从业者,但他们的判断力嘛·—.—

    织田信秀把周围的邻居全揍了一遍,又被周围的邻居轮流揍了一遍,听阿满的意思,织田弹正忠家在尾张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一门众和家臣团损失惨重,

    在地豪族丶在地武士们开始心怀鬼胎,他的敌人们已经开始筹备胜利派对。

    就是这些人都没想到织田信秀还有一个非常猛的儿子··

    原野摇了摇头:「那可未必。」

    阿满对他的「判断力」同样之以鼻,不屑道:「你别说蠢话啦,你这外乡人还是对东海道不了解!

    织田弹正忠家已经彻底没救,以前这样的事出过不知道多少,一个小小的在地豪族突然兴起又突然灭亡,这再正常不过,你就是见识太少-

    一一一个代守护代的中级代官家族,一个一城之主,能压服尾张一国二十多年已经走了狗屎运,现在运气结束,还能逆天不成?你不懂就别胡说八道,让人笑话!」

    说着说着她突然兴奋起来,猛然坐直身子,圆眼亮晶晶地盯着他说道:「你要不信,那我们就打个赌!我爷爷说织田信秀也就最近的事儿了,他一死织由弹正忠家必然要垮。这是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你要不肯承认,那有没有胆子和我赌一次?

    只要织田信秀一死,织田弹正忠家必亡!

    我输了就把脑袋输给你,你输了只要给我十贯-—--不,八贯,不,五贯钱就好!」

    她生怕原野不肯和她赌,主动把价格一降再降。

    「没兴趣,我不喜欢打赌。」原野又不是幼儿园小孩,没那麽幼稚,去玩什麽赌脑袋。

    「你是不敢吧?」阿满豆虫眉一抖,直接用上了激将法,很想白他的五贯钱,状若不屑地说道,「你这家伙胆子好小,五贯钱对你又不算什麽,就算输了,你至少还有十贯钱呢,你这点胆子都没有吗?」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阿满白失败,很是失望,歪头小声嘀咕道:「你可真是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都没有,真是白长这麽大个儿,这辈子估计也没什麽出息。」

    原野警了她一眼,就算不喜欢这种玩笑式的打赌也决定给她上一课,转口又同意了,「如果你不想要你的脑袋,那给我也可以!」

    反正送上门来的狗头,不要白不要,赢了他就没事打着玩。

    阿满没想到峰回路转,煮熟的鸭子又飞回来了,立刻大喜道:「那就这麽说定了!等织田弹正忠家一完蛋,我马上就来找你收钱!」

    「要是没完蛋呢?」

    「你放心,我阿满赌品绝对一流,从没人质疑过半点,我们甲贺众更是言而有信,好口碑都快有一百年了!要是织田信秀死了,织田弹正忠家五年内,不,

    三年内,不,两年内还能保有大部分领地一一他们运气好也就是龟缩回胜幡城,

    惨一点连祖业也要丢一一到时无论离得多远,我都把脑袋给你送过来!」

    「你要是不来呢?」

    「不来就让我,不,让我和我爷爷,不,让我们全家下雨被雷劈死[h1〕,过河掉河里淹死,翻山遇到泥石流被活埋,吃饭没水喝嘻死!」阿满为了五贯钱也是拼了,豆虫眉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弄出个「八」字形,超级兴奋道,「无论让我发什麽毒誓都可以,反正我又不会输,织田弹正忠家绝对会完蛋!」

    「那可未必,织由信秀还有继承人,织由弹正忠家未必会出现最坏的情况。」原野还是没法认同她的话,毕竟就算对曰本历史不了解的人,也肯定听说过「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的大名,对他能否重振家业抱有必胜的信心。

    阿满愣了一下,呆呆看了原野一会儿,接着仰天一倒,捧腹大笑:「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个外乡人真是什麽也不懂,你竟然会指望织田信长那个『织田家的大傻瓜』。」

    这可真是天文二十年年度最佳笑话了,要不是有伤在身,她已经笑到满地打滚。

    他忍不住向阿满问道:「你为什麽叫他织田家的大傻瓜?」

    阿满强行忍住笑,坐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夺过他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木瓜纹」。

    这是唐时传入曰本的一种吉祥图案,因多用在神社竹帘的帽额上,原称为「竹帘帽额纹」,但因为这图案形似木瓜切开後的横截面,也形似「案(筑在平地丶河面上的鸟窝,树上山上的称为巢)」的平面图,「案」的古音又与「木瓜」相似,故此图样也被俗称为木瓜纹。

    她画完後说道:「这是木瓜纹,在越前很常见,越前不少和神社相关的家族都用木瓜纹,有木瓜雪轮丶木瓜隅切角丶木瓜二引两丶木瓜二方丶木瓜四方丶环木瓜丶蔓木瓜丶藤木瓜丶丝轮窥木瓜丶剑木瓜丶剑木瓜四方-----反正越前好多用木瓜纹当家纹的家族。

    织田家是从越前搬到尾张的家族,所以在祭祀场合,很多时候也用木瓜四方纹和木瓜二方纹。织田信秀也用,只是他更多用平氏的扬羽蝶纹一一他要和以前的主公清洲织田本家切割,反正他已经不认这主从关系了,自认是平氏後人,不过也说得过去,他第二任老婆是土田家的女儿,土田家是平氏後人,这是大家都认可的。」

    原野瞧瞧这「木瓜纹」,发现像朵四瓣花,反正他没看出哪里像木瓜的切面,莫名其妙道:「这和织田大傻瓜有什麽关系?」

    「你别急啊!」阿满又伸手在纸上画了一个五瓣木瓜,「这是你寄予厚望的那位大傻瓜搞出来的织田弹正忠家的新家纹,或者说是他自己的家纹一一木瓜五枚纹。

    那个大傻瓜就是要和别人不一样,别的族人都是四瓣木瓜,他偏要用五瓣木瓜,然後这傻瓜还喜欢顶着这家纹在那古野城下町骑着马横冲直撞,闹出过不少乱子,那古野城下町的人一看到这家纹就要赶紧躲起来,免得被他撞飞。

    所以啊,经常有小孩子大喊『木瓜五枚来啦,织田家的木瓜五枚来啦,快跑啊』,时间久了,大家自然而然就管他叫织田家的大傻瓜了。」

    原野听得一头雾水,get不到这种古代烂梗。

    阿满正捧腹大笑呢,见他听不懂,不爽道:「你真是一点也不好玩,这都听不明白?你把『木瓜五枚来了,织田家的木瓜五枚来了』念快一点,语气急一些重一些。」

    「织田家的「八八亚狗啊」来了—————-织田家的『八亚狗啊」来了————-织田家的『八嘎』来了?」原野念了几遍才反应过来,十分无语道,「就因为他改了自己的家纹,就变成大傻瓜了?」

    他原本以为「尾张的大傻瓜」有什麽隐藏寓意,比如大智若愚丶天生异相什麽的,结果是个谐音烂梗———·

    曰本人笑点可真是古怪啊,这都能笑得出来,後世放中国在网上玩谐音梗,

    不贴个狗头保命,是要被人乱棍打死的!

    阿满摆摆手,哈哈大笑道:「当然不全是因为这点小事,主要是他本来就是个大傻瓜。你是没见过他,只要你见过他一次,保证你也觉得他是个大傻瓜大货。

    这家伙啊,经常带着几个小姓(贴身近侍)和回马众(也写作延马众,一般指骑马的近卫队)就在尾张乱跑,我前年和爷爷路过津岛神社时就碰到过他,你猜他在干嘛?

    他在一边跳舞一边唱歌,演牛若丸,还请在场的所有人喝酒!哈,你是没看到,那傻瓜真的很搞,穿女装还挺漂亮,就是太高了些,不够秀美,不然卖屁股一定很赚钱。」

    牛若丸是源义经的幼时通名,是日本平安时代末期的悲剧人物,日本很多民间故事都取材於他,杂剧能剧乃至後世的大河剧中,都有他男扮女装大战破戒僧武坊庆的情节或改编情节,这里阿满说的就是这一段。

    源义经在曰本现代依旧很出名,原野自然知道,想像了一下「织田信长扮演男扮女装十分美丽的牛若丸,穿着女装露着大腿,搔首弄姿聚众引酒狂欢」的场面,一时也觉得头皮发麻一一这场面他在二十一世纪都没见过啊,也太野性了!

    不过·——·

    「喜欢杂剧能剧,喜欢唱戏,这属於个人爱好,也没什麽关系吧?」做为一个现代人,原野能理解个人癖好或独特x癖,他就认识一个大学教授,爱好是给手办丶洋娃娃做衣服,手艺相当了得,周围的人也没觉得有什麽不妥。

    「不止这些啦!」阿满兴致勃勃,继续爆猛料,「他还整天和河盗山贼混在一起,经常往川并众和蜂须贺党那里跑,还有人看到过他光着身子在长良川里游泳,屁股很白。」

    和社会闲散人员从往过密吗?

    还好不是公主和山贼—

    原野也忍不住开始在心里吐槽,又听阿满说道:「而且他和你一样都-—

    咳,他也是个败家子,花了一百六十贯高价买了一支铁炮,整天带着,没事就放两炮,而且他还招了一大堆小姓,整天什么正事也不干,就四处闹事,还经常拿着竹竿互相打来打去,全是一些笑料。」

    「购买武器和增加家臣数量,这没什麽吧?」原野又不理解了。

    阿满嘴之以鼻:「增加小姓的数量还好,胡闹也没什麽关系,他有钱有闲玩得起,但他那把铁炮可没少闯祸。打死过家臣的一匹马不算,反正他有钱赔得起,但试射时还打死一位他老爹派给他的家臣,当时那古野城都吵翻天了,好多家臣都吵吵着要把他抓起来。」

    这麽暴戾吗?

    日常闲着没事,杀家臣玩?

    原野没想到还出过这样的事,游戏里的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就够残暴,没想到实际生活中的更残暴一一火烧比睿山也就算了,好歹双方敌对,内情很多,烧了也就烧了,但连自己人都杀,还没个正经理由,这就令人无法接受。

    「还有别的事吗?」原野心中警惕,开始把织田信长标为危险人物,准备以後加倍提防。

    「他干的烂事多得很,三天三夜都说不完!」阿满是真看不上织田信长,不屑之意聋子都能听出来,「就说几年前吧,他闲着无聊,非要把三俵一石改成五俵一石,像个神经病一样。」

    「哦?」原野愣了愣,伸手给阿满添茶,若有所思道,「没听说原因吗?」

    「还能有什麽原因?他就是闲得无聊,喜欢折腾人呗!三个草包装一石米和五个草包装一石米有什麽区别?怎麽装都是一石啊,除了让种地的多搓些草绳,

    还能有什麽用?」阿满喝完茶,吧唧着嘴说道,样子还是很不屑。

    「还是有区别的。」原野说了一句公道话,但也没解释容量与重量之间的小把戏。

    你装水的话差别微乎其微,但装米这种颗粒状的物品,容器越大,上层给下层的压力就越大,下层就越紧凑越瓷实,相比加起来等容积的小容器来说,重量都能多出4%左右,甚至你把草包使劲往地上敦一敦,重量都能多出8%一15%。

    8%也不是个小数目了,就是不敦,按4%算,放到税收上,在地豪族们也能多从农民身上多抠出来不少粮食,像荒子前田家这种大点的豪族,每年都能抠出一两百石粮食,能多养不少家子郎党或多换一些具足丶武器,能提升不少实力。

    放到家臣扶持上,也就是主公给的家臣的扶持米(类似工资,让没知行领地的家臣养家养老婆孩子用的,一般也是按俵发放),家臣及其家人能吃到嘴里的米实际上也会减少。

    所以,除了农民能减轻点负担,能多留下几口米换点钱,有直属领地的在地豪族丶在地武士和没直属领地的家臣们都不会开心一一如果有明白人的话,估计都能发现自己利益受损,而涉及到切身利益,大多数人通常都是明白人。

    难怪家臣和在地豪族们都对他意见满满,估计大傻瓜这外号,这些人也没少叫·..

    阿满不涉及自身利益,她即不种地也不领扶持米,根本没细想过,奇怪道:「有区别吗?哪有什麽区别啊!」接着她就无所谓了,「反正他也没搞成,

    他的笔头家老林秀贞把他告到他老爹织田信秀那里去了。听说织田信秀写信大骂了他一顿,让他多干点正事少胡闹,平时多听他老师平手政秀的话,好好学本事,别成了个废物。

    结果他变得更疯了,当天喝醉酒脱光衣服骑马在市町溜达,还发酒疯,没头没脑,说马贩子们太臭,非要把他们从市町里赶去一个偏僻角落,引起好多人围观,平手政秀派了大儿子以及十几个郎党家子才把他硬绑回去。

    当然,现在不行了,出了这事之後,他就陆陆续续招了三十几个小姓,还养了一百多个回马众,平手政秀除非和他公然大打出手,不然再也没办法管教他,

    而且最近听说平手政秀的大儿子被人在市町暴揍了一顿,伤得很重,大家都说是他指使小姓乾的。」

    最後她总结道:「反正没几个人喜欢这个大傻瓜,连他老爹派来扶持他的家臣团都不喜欢他,要不是他的老师平手政秀资格够老,人缘够好,也够忠义,拼了老命给他死撑着,再加上他是斋藤道三的女婿,贸然动他可能引发浓尾大战,

    他的继承人位子早就坐不住了,织田信秀可不止他一个几子,有十几个呢!

    庶长子有一个,叫织田信广,庶次子有一个,叫织田秀俊,老妈都是织田信秀第一任老婆的侍女。现任妻子土田家的女儿给他生的嫡子有四个,此外乱七八糟的庶子私生子还有六七八九个,织田弹正忠家不缺人当家督。」

    「原来是这样啊!」原野感叹一声,对织田信长的情况大概了解了。

    简单来说,织田信长这厮行为怪异,阶级立场混乱,望之不似人君,根本不像「太子」的样儿。

    也难怪从上到下没一个看好他的,都觉得他老爹一死,织田弹正忠家必定要玩完。甚至就连他这个穿越者,要不是大概知道一点历史,听听这些风言风语,

    八成也会觉得织田信长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纯纯的败家子一个。

    说真的,日本历史确实怪得很,谁敢相信这样的家伙差点统一日本,成为後世曰本最知名丶人气最高的历史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