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买买买
经过慢悠悠地讨价还价,最终两个硬塑塑料瓶的成交价格为18贯5正,还包括原野的真皮钱包当搭头,「土仓」的番头甚至还想买他的登山包和登山衣,只是他暂时钱已经够用了,婉言谢绝。
一贯永乐钱七斤多,好在体积不大还串在一起,不算难携带,大部分包成两个包袱由桃六郎和井七郎背着,原野依旧背着自己的登山包,里面塞进去五贯多换成金银肯定更方便,土仓也愿意以金银交易,但原野没敢要,他没有辨别金银真伪的能力,土仓这种典当铺一样的地方也绝非良善之地,哪怕笨重一些,
还是铜钱保险,这玩意傻子也能分出真假好坏。
他对这次交易很满意,18贯500文已经可以保证他和傻儿子吃喝用好久,久到足够确定他们还能不能返回现代,久到他能想办法在这时代站稳脚根,而且这金额也不算大,不至於让「土仓」冒着砸招牌惹出大麻烦的风险起岁意,去劫杀一个不知底细的武土,安全方面也不用太担心。
说实在的,要是那两个破塑料瓶能卖出一千两黄金的高价,他也不敢拿出来卖,被迫卖了也不敢把钱全收下。
只要有点脑子的中国人都知道什麽是「怀壁其罪」,小儿闹市持金更是取死之道,现在这样就很好。
原野顺利完成了今天最大的任务,接下来就是愉快的采购时间。
他先去书屋买笔墨纸砚,毕竟要早些把《赤脚医生手册》用拼音抄下来,买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很顺利,这里提供「笔马袋」,一种可以在里面固定笔墨砚的厚布袋子,可以挂在马鞍上,方便骑马时携带这些易碎的文具,全套只需要450文,还算便宜。
听,其实也不算便宜,买杂麦够贫民吃一年了。
纸则是美浓纸,摸起来类似宣纸,大概是产地近的原因,一沓只要87文。
原野还顺便花了22文买了一沓尾张本地产的草纸,准备用来擦屁股,他觉得自己的菊花应该不会喜欢树叶和小木棍,
接着他又去找成衣店,没有,便去了织屋买布。
他和孟子奇需要这时代的衣服,眼前情况虽好,他们的「奇装异服」很奇怪的没有引来麻烦,但他觉得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要入乡随俗。
他挑好的买,布是「松江细棉布」,产地虽未必是松江但应该是大明江南一带,是通过界町转运过来贩卖的轻奢品,店里高端产品像是织锦丶丝绸丶精工印染棉布皆是大明物产,看起来大明有人在搞走私,规模还不小,甚至都能说一声猖狂一一都卖到尾张国了,这可是曰本中部地区,想来曰本九州丶界町丶京都附近更严重。
出货量非常高,肯定是大规模走私,搞不好有个大型利益集团。
粗绸丶粗棉布丶木棉布丶苎麻布这些倒是尾张丶美浓丶三河产的,很便宜,
他又花了九百多文买了些粗棉布和棉絮,主要是两个跟班衣服破到都快露屁股了,他不想天天看男人屁股,而且还想做几条被子盖,特别是傻儿子需要格外注意保暖,必须要有条厚棉被。
他还想买口铁锅自己试着炒菜吃,但没有现成的,需要定做,便暂时算了,
倒是调味料和茶买了一些一一酒屋里有香料和茶卖,像是胡椒丶茴香丶茱萸丶茶饼丶散茶之类都有卖,就是价格昂贵,对平民百姓属於奢侈品。
酒的话,一石价格接近两贯,看起来还很浑浊,品质很差。他不喝酒,只是看了一眼价格便走了。
杂七杂八东西越买越多,钱也太重,三个人都拿不下,他乾脆又绕圈去了马市,花一贯九正零五十文买了辆二手「兔马车」用来拉货,以後也可以当代步工具一一他不会骑马,驮马也不耐骑,战马又太贵,他现在买不起,总体而言还是兔马性价比最高。
至於什麽是兔马—·
兔马就是驴,目本古代很少有关於驴的记载,但实际上对驴的使用并不少。
中国唐代就大规模应用过驴,城市里有大量驴驿租驴给人代步,日本在平安时代全面学习唐制,自然也把驴引进了,同样视为重要畜力,但他们以前没见过驴,
引进後将其视为马的一种,称为兔马。
比如在平安时代末期编写的字典《色叶字类抄》中就将驴标为「兔马」,其描述为:兔马,马形马相,兔耳,声如雷,喜温厌湿,食少耐累。
所以在古代曰本各类笔记中,驴以及骤子被包括在马里面,算是驮马的一种,并不单列一类,於是少见於文字,同时驮马的价格才看起来那麽便宜一一把驴和骡子当马卖,驮马的均价当然就下来了。
现在原野到中古世代的曰本,就搞了这麽一辆二手「兔马车」,正式成为有车一族,虽然「兔马」牙口老了点,车破了点,但坐起来感觉还可以。
至此,衣食住行全部解决,生存计划第一步很顺利,他和傻儿子已经有了稳定生活的基础。
作为一名有身份的「高级武士」,哪怕是装的,粗活自然不用他来干,桃六郎丶井七郎以及米店夥计负责把长桶状丶用稻草编的米俵往车上搬,他就抄着手在一边监工。
正无聊呢,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琵琶声。
米店旁边阴暗潮湿的墙根处,有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正抱着日本琵琶在弹奏,曲调缓慢压抑,阴森至极,令人隐隐心慌不适。
嗯,曰本民谣俗曲的一贯风格,半音太多太挤,天然阴郁,甚至有一种女鬼在旁窥视的恐怖感。
原野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曲子他不喜欢,听了有点让人心里不安,像是有什麽人准备要害他一样,但这小乞弓的弹奏技艺水准很高,放在现代说不定能混成个小网红,生在这时代真是可惜了。
不对,不应该叫他小乞弓,准确的说,应该叫他「盲眼法师」,一种靠弹奏日本琵琶讨生活的街头艺术家,多以盲人为主,技艺也大多不精,通常还在面前摆个碗,日子久了,就被归类到乞弓里去了。
原野望着那个小男孩静静品鉴当地民谣,那小男孩似有所觉,转头向他望来,眼晴里白茫茫一片,毫无光彩,而且衣着相当破旧,身形也瘦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饱饭了,看起来十分可怜。
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原野刚刚获得稳定生活的好心情散去大半,在音乐的影响下,心里甚至有些烦燥。
哪怕商业还算繁华,这仍然是个糟糕的时代;哪怕他能在这里能活得下去,
这依旧是个糟糕的时代。
他不喜欢这里,大概所有的现代人穿越到古代,都不会觉得舒服吧,都会不适应吧,都会有一种赶紧逃离这里的冲动吧!
琵琶声渐渐低沉到停止,只余馀韵环环,原野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买米找回来的几文钱,走过去放到小男孩的碗里,不过没说什麽,这种事他管不了,也轮不到他一个时空过客来管。
他的善良也就这麽多了,给几个零钱行点善舒缓一下心情也就差不多。
等车装好,他往草包上一坐,由桃六郎牵着驴,井七郎戴着斗笠扛着竹枪在旁步行跟随,直接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就轻松多了,毕竟现在他已经普升为「有车一族」,还可以四处乱停车没人敢罚他的钱,比他在现代强十倍。不过速度没快多少,来时花了四个多小时,坐驴车回去也差不多四个小时,等到了弥生家院子里,天已经黑了。
弥生母女看到原野去了一趟那古野城下町就运回来这麽多东西,即惊讶又高兴文觉得理所当然,赶紧帮忙搬米拿布,随後又升火煮饭。
阿平尤其喜悦,原野不吃她家的粮食,这真的去了她好大一块心病。也别怪她小气,这年头,粮食就是命啊,谁知道接下来一年是好年景还是荒年呢?
家底吃空了,到时全家去死麽?
有时候人是不得不小气的。
原野则把铜钱都搬到土座,然後查看孟子奇的状况,又去探望了一下次九郎,说了几句「还咳吗」「身体感觉怎麽样」之类的废话,而次九郎已经听妻子说过他被原野救回来的事,虚弱着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意。
原野趁机表达了想继续借住一段时间的意思,毫无疑问得到同意,然後道谢两声,回到主屋吃饭。
他也确实饿了,在那古野城城下町,虽有料理屋丶鲸屋丶居酒屋和路边摊,
主要是因为吃的是精米,他终於吃上白米饭了,就是米粒依旧有些硬,但总比吃玄米要好许多。
桃六郎和井七郎完全没想到投靠家主第一天就能吃上大米,这完全是精锐郎党的待遇,需要拼命才能吃上的饭,就着腌萝卜抱着陶碗往死里刨,活像饿死鬼投胎。
嗯,只有原野在土座有三菜一汤,可以吃精米,他们蹲在土间吃玄米+腌萝卜条+米汤,以日本封建时代严格的上下等级制度,有原野在场,你让他们进土座他们也不敢,那起码也要混成家臣才行。
弥生也混到了玄米饭,主要是她在土座服侍用餐,原野也不是苟刻的人,至少还没习惯拿人不当人,自然让她也顺便吃点,只是她坚决不吃精米,对自己身份认知十分明确,比後世孩子要早熟一百倍。
至於阿平,她同样有分寸,煮好饭後就回去吃自家的稗子荞麦豆子去了,不过同样很高兴一一原野不但给了她日常买菜的钱,还将所有布料移交给她,请她帮忙制作四个人的衣物,顺便再给他和孟子奇做几条大裤子和棉被,馀下的布和棉絮就送给她当加工费,想卖想自用都随便。
当时买布的时候原野仔细算过的,阿平有的赚,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结好和房租。
等晚饭吃完,桃六郎和并七郎已经撑得不能动弹,他们一人至少千了三斤米饭,这还是原野发现不对,紧急制止的结果,不然说不定这两个半大小子会活活撑死。
在确定这两个人没撑出毛病後,原野就让他们回家去睡觉,而桃六郎和井七郎面面相,现在原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他们还能到哪里去睡觉?
他们打算睡在土间,但原野晚上要对着手机抄《赤脚医生手册》,屋里不方便有人,最後没办法,这两个人只好去牛棚和驴一起睡一一弥生家没有牛但有牛棚,毕竟每年村里都要租牛,牛通常就寄放在他们家,得有个破棚子给牛遮风挡雨。
冷是冷了点,但堆上稻草,还可以抱着驴取暖,想来也能凑和。
等弥生服侍他洗漱完离开後,原野轻轻吸了口气,转身从登山包里取出电棍,默默检查电量,脸上日常挂着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变得平静无波,目光也渐渐深遂。
一人不进屋,二人不观并,三人不架梁,这可是句老话了。
孤身出门,切记不要被人一招呼就进屋,一进屋光线突然变幻,视野模糊,
难以防备死角,最容易被人打闷棍或捅刀子;
两个人不要去看并,你伸头往并里看,别人抱着你的腿往下一竖,你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是死路一条;
三个人不要一起去抬重物,左右两个人要是心存岁意,突然松手,你不死也要截瘫,直接任人宰割。
丞相一生唯谨慎,出门在外,从来都是小心行得万年船。
原野幼时生活坎坷,他的酒鬼老爹不但对他极差,还经常和外人打架,他也以小孩子的身份多次被迫和前来索要赔偿金的事主拉扯纠缠,求助时更是受过不少亲戚的冷言冷语和厌恶嫌弃,无端受过许多委屈,甚至大伯送他到曰本来留学,也是为了让他尽量躲开这些烦心事,别被毁了人生。
所以,他也算是见过人性之恶的人,绝非什麽单纯小羊羔。
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曰本战国时期的「武士狩」相当有名,有不少知名武士都是落单後惨遭村民粪叉死,谁敢保证里面不会有他呢?
之前他就有对次九郎一家所防备,昨晚都不敢先吃饭,要弥生尝过没问题他才敢下嘴。那现在自己弄出来一笔小钱,虽说不多,似乎不值得杀人越货,但现代日本有为了几千日元就抢劫加油站杀掉店员的事儿,谁敢说古代就没有呢?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他现在身上可是两条命!
能不能在这里久住,就看今晚了。
身在乱世,就要一关一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