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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十分,陈叶半梦半醒的登上了6路公交车。
在这个点起床坐公交的,要么是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要么是和她一样的打工人。没错,即使是元旦,作为高三语文教师,陈叶还是要上课的,在这一年的时间内,是不可能有完整的休息日的,她已经习惯了。
公交车上只有寥寥几人,几个老人,几个学生,还有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生,只不过打扮很奇怪,但好像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那个女生穿着一身登山装,戴着一顶棒球帽,但肩上却违和的挎着一个女士包包,微卷起的短发到脖颈处,刘海已经盖住了整双眼睛,一直低着头在手机上看着什么。
陈叶没有继续观察其他人,也没有看手机打发时间,因为就在她上车后,才发现自己没带手机,可能是自己走的急,落在了卧室的床上,于是她把头靠在椅背上,想在去学校前微微的眯一会。
毕竟昨晚是新年跨年,陈叶理所应当的熬夜了,若不是自己这里离得城安街比较远,再加上到处都在堵车,陈叶还是很想去看看那里的热闹场景的。
明年高考完,学生毕了业,应该就好了吧。
在这之后,真的不想再带高三的班了,不然年纪轻轻,头发都得掉一半。
车里的人都在不停的刷着手机,几个老人甚至还在互相议论一些听来的小道消息,陈叶听着这些老人的叙述,大概就是城安街昨天发生了暴力伤人事件,听说死了很多人。
陈叶在一边听着,确实感到震惊,先是庆幸自己幸亏昨天晚上没去,但又开始怀疑起是不是老人们被营销号给骗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今天就能得到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
虽说作为高三老师没什么时间上网,但这么大的新闻不至于一点报道都没有,可能只是一般的踩踏事故吧。
想到这里,陈叶的脑子又乱了起来,还是先眯一会更重要。
陈叶靠在椅背上,视线望向窗外,正直元旦假日的早上六点,路上车很少,更没什么人,街道上除了几个早餐店以外,很多店铺都是关门休息状态,这种情况下,陈叶变得更困了,渐渐闭上眼睛。
然而正当陈叶准备休息之时,几辆出勤的警车呼啸而过,刺耳尖锐的警笛声直接让陈叶直接惊醒,而后公交又是一个急刹车,陈叶刚扶稳把手,就听到车里的老人们又开始议论起来,其他人也在朝车窗外张望。
跨江大桥上,十几辆,不,应该说是几十辆汽车,一个接一个的撞在一起,最前面还侧翻了一辆重卡。
重大追尾事故?
而刚刚到来的警车,也迅速封堵了现场,要求其他车辆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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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世道是咋了,咋灾难这么多呀。”
从车上下来的陈老太一边跟王大妈抱怨,一边揪起围巾捂着口鼻,毕竟桥上的风真的很大,吹的几个老人连连回避。
旁边的张大爷也参与到对话里,说道:“这社会,人们戾气太重了,昨天晚上你们听说了没,城安街那事,听说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恐怖袭击。”
陈老太一听恐怖袭击四个字就心里不舒服,再者事发就在本地,要不是今天的保健品店有活动,自己打死都不会出门的。
这新年第一天就这么倒霉,实在不是一个好兆头,而王大妈从兜里掏出一块红布,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
王大妈把红布打开,是一个菩萨形状的玉石,上面还用红绳子绑着。
王大妈把能想到的神仙都在心里拜了一遍,希望各位大神能保佑自己全家。
而陈老太最苦恼的,就是要绕远路了。
同样从车上下来的,还有陈叶,因为公交车司机和警察交谈了一会,就同车上的人宣布,今天所有前往北区的交通都封闭了,大家也赶紧回家吧。
陈叶没有带零钱,手机也在家,现在当务之急是联系一下学校那边,自己今天可能去不成了。
看看一群七嘴八舌的老太太,还有飞速驶离现场的公交车,以及前面的乱象,陈叶还是决定向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那个短发女生借手机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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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木瑶今天非常放松,虽然把那个东西带上了公交车,不过也无所谓,为了规避安检,汤木瑶没有选择坐地铁,还把那个东西专门放在了一个女士皮包里,在别人看来,就像是一个放化妆品的包包罢了。
昨天,她把租的房子退了,至于什么生活用品,也都打包扔到了垃圾桶,毕竟汤木瑶也没有别的财产。
昨天晚上,她又花高价联系了一个出租车,幸好两个市区离得近,大概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就回到了老家。
至于今天,汤木瑶准备去老家的太平山。
然后结束一切。
只不过有个小插曲,汤木瑶早上刚刚从酒店退房,就听酒店两个保洁阿姨聊天,大概内容是,昨天晚上,老家似乎是发生了很严重的恐怖袭击,城安街那里死了很多人,还有踩踏事故,当街砍人,消息还被封锁了……
汤木瑶对这种社会恶性案件已经见怪不怪,最近一个月以来,这种事情陆陆续续的出现在热搜里,甚至她之前所在的城市也不是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不过汤木瑶现在并不在意这些,世界的死活跟她无关吧,大不了绕个远路,也能到太平山的,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遂即她走下公交,顺便把鸭舌帽的帽檐压低了一点。
“姐姐你好,可以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汤木瑶回头,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女性正站在她身后,她习惯性回避对方的眼神,只看到对方校服胸口上印着的北区一中教师的字样,原来是一中的老师。
“你用吧。”
年轻女人正接过手机,汤木瑶微微抬头看向女人,而这时女人也正好与汤木瑶四目相对:
“诶?”
“啊?”
“你是,木瑶?哇,好久不见!”
汤木瑶被吓了一跳,但嘴巴嘟囔着,还是念出了女人的名字:
“陈……叶,是小叶啊。”
“哇,你这几年都去哪了啊,我之前还给你的企鹅发消息,你都不回我的,打电话,也显示是空号。”
“那是,我号被封了……然后电话卡也注销了……”
“啊哈哈,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和我绝交了呢,你变化真的好大啊,我刚才都没认出你。”
汤木瑶尴尬笑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初高中的同桌,心里还突然有些惊喜,毕竟整个青春期到成年,汤木瑶唯一的朋友就是陈叶了。
在陈叶向还在家的妈妈打去电话,得知停课一周的消息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并提出让汤木瑶一起回家坐坐,顺便吃个饭。
要是别人向她发出这种邀请,她肯定会推脱一番,说什么也不会去别人家里,不过在陈叶面前,汤木瑶就没这么拘束了,作为从小长大的朋友,即使几年未见,两人还是像以前一样。
一路上,汤木瑶告诉陈叶,自己只是因为要过年才会回来看看,之后还要出去打工的。
自从高考完以后,汤木瑶就去了外地一边上大专,一边打工,寒暑假比上学还忙,这么兜兜转转好几年,所以一直没回来过。
陈叶还一个劲的说汤木瑶真的太独立了,能一个人出去打工上学,能吃得了苦,而自己只能一直在本市,再也没机会出去闯荡,每天都在焦虑中,睡眠不足,学生成绩上不去,感觉头发都要掉光了。
汤木瑶安慰她,自己也没有多厉害,大家都一样辛苦。
从跨江大桥上走下来,再到附近商场时,已经是8点多了,街道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似乎是因为节假日的缘故,人比往常多了不少。
“看来大家真是不怕什么恐怖袭击啊。”
汤木瑶感叹道。
“哇,我跟你说啊,我昨天差点就去城安街了,幸好今天要上课,我才没有去折腾。”
“没多大事的,坚持过这段时间就好。”
汤木瑶嘴上是这么说,但她自己却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一直以来她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唯一一次看心理医生,钱花了不少,诊断也无非是答题之类的,汤木瑶早就厌烦了。
不过现在看到自己的老朋友能有稳定工作,其实是发自内心为她感到高兴的。汤木瑶从不嫉妒谁,特别是许久未见的陈叶,学生时期的好朋友,两人关系一直很好,自己也一直是被关心,被照顾的那一个,即自己突然失联,几年不见,现在却还能像以前一样走在一起,就足够了。
反正时间还多,结局必然到来,再等等也无所谓。
这算是一种沉稳吗?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个的似乎根本不在意昨天刚刚发生在自己城市的恶性事件。
不过今天明明是节假日,为什么这些人都看起来很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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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商场时,陈叶提出去超市买一些蔬菜水果,毕竟好久不见汤木瑶,必须得好好招待。
汤木瑶表达感谢,随后两人跟随着人流,乘坐上手扶梯,进入商场三楼。
“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越来越差了,你知道的。”陈叶毫不掩饰:“腰酸背痛的毛病就不提了,再加上还有糖尿病,身体不便,所以嘛…”
陈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力揉了揉眼睛。
“那你真的很辛苦啊。”
“是啊,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汤木瑶在陈叶的脸上看不出悲伤情绪,似乎一切都很淡然,难道人们都会变得释怀一切吗。
“那,你会伤心吗?”
汤木瑶话音落下后,是一阵沉默。
“呃,对不起。”
“没事啦,我知道的,人总会死啊,为了照顾妈妈,我从毕业以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龙北市了。”
陈叶短暂停顿一会,继续说道:
“只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伤心,不管是外人看来,还是我自己,还是妈妈本人,都已经把这种事看做是束缚我的累赘了吧。”
汤木瑶没有继续问下去,她记得陈母从两人上初中起,身体就不太好,再加上与丈夫离婚早,让陈母也一直很孤独,大过年的,她不想继续谈论这种沉重的话题了。
陈叶买了很多菜,还有各种生活用品,整整几大包,就连汤木瑶的背包里都装满了各类商品。
看起来陈叶平时真的很忙,平时应该是几周才会买一次东西。
一路上的交谈很少,陈叶只是问汤木瑶想吃什么,然后汤木瑶简单又机械式的回答,随后陷入呆滞的站在原地,等到陈叶买好东西后,汤木瑶才会因为陈叶的提醒,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在旁人看来可能比较冷淡甚至很奇怪,但两人相处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过来的,或者说早已心有灵犀,毕竟汤木瑶的母亲去世后,汤木瑶在公共场合话就很少很少了,这一点陈叶非常清楚,也非常包容。
就像六年前,两人还是高中生的时候,也是在这所商场,汤木瑶脑子里好像有想不完的东西,过了几年还是这样,那时好像是汤木瑶过18岁生日来着,虽然只有她们两个人。
“对了,木瑶,我们要不要买些牛肉?”
陈叶蹲在货架前,许久没有听到回复,回头看去,汤木瑶正看着远处,刚刚她们路过的水果区,有两人正在吵架,然后变成互扇巴掌,有几人过去劝架,也没有阻止两人的互殴。
“木瑶,我们要不先走吧?”
陈叶想起来自己在车上听到的关于昨晚城安街的消息,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不管是真是假,最近报复社会的袭击案件确实是越来越多了,这种环境下陈叶不由得有些担心。
“木瑶?”
今天不管是街上,还是商场内,都格外吵闹,大家似乎都非常的有情绪,只是陈叶以为这是新年里大家比较开心罢了,但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而汤木瑶此时已经呆傻的站在原地,她看到其中一个人在打斗争吵中,突然表情扭曲,痛哭流涕,但是好像又在笑,然后一边口无遮拦的骂人,一边撕扯自己的头发,然后浑身发抖,夸张的手舞足蹈,就像几年前的非主流舞蹈一样。
实在是太不正常了,是邪教吗?
还是说,城安街的事情是真的?
这一个多月里,汤木瑶没少浏览什么奇奇怪怪的帖子,群组。
特别是关于阴谋论的一些视频,里面有人分析,最近这些暴力袭击,都是邪教指使,那些暴徒都磕了药。但也有人分析是经济不景气,所有人都变得戾气重了。
但不管哪一种说法,都止不住网民们脑洞大开的猜测。甚至有的博主专门做一些灾难生存,突发事件应对的短视频,汤木瑶还津津有味的把这个博主的视频全看了一遍。
不过现在汤木瑶只觉得很紧张,以及不安,这半年来,她头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不安感。
打架的两人被大家按在地上,没一会,其中一个似乎又开始疯狂殴打劝架的人们,然后果不其然变成了一场群架。
“木瑶!”
“啊?”
汤木瑶回过神来,这时陈叶已经拉着她的胳膊,快步向出口走去。
但只有今天,她心中非常的不安,并不是出于自己个人安危,而是感觉,这座商场,或者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