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破晓。
删丹县县尉霍刚便收到了县长赵崇的紧急召见通知。
他匆匆整理好衣冠,便朝着县衙赶去。
一路上,霍刚的脑海里不断思索着此次召见的目的。
赵崇的行事风格与以往的县长截然不同,这让霍刚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来到县衙门口,他正巧碰上了主簿黄大人。
“黄主簿,您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县君召见我到底要干什么?”霍刚一脸恳切地问道。
黄主簿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讪笑,说道:“不是坏事,你放心吧!”
然而,霍刚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黄主簿的话模棱两可,不是坏事,那也未必就是好事。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随着黄主簿走进了县衙内堂。
踏入内堂,霍刚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赵崇,以及站在一旁的罗小飞。
“霍县尉来了,坐吧!”
霍刚依言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赵崇身上。
只见赵崇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随后将茶盏稳稳地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霍县尉,本县近来治安状况堪忧啊。”赵崇开门见山地说道:“马匪肆虐,百姓苦不堪言,商旅往来皆提心吊胆。”
删丹县地处丝绸之路的交通要道,本应是商贸繁荣之地,如今却因马匪而衰败。
霍刚面色一紧,连忙起身抱拳道:“是卑职失职!”
赵崇摆了摆手,示意霍刚坐下:“我叫你前来不是怪罪,而是要商议如何解决删丹县的匪患!”
霍刚重新落座,挺直了腰板,说道:“请县君示下!”
赵崇轻咳一声,问道:“你可知删丹有多少路马匪?”
霍刚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回大人,据卑职所知,在删丹县境内活动的马匪主要有十六路。”
赵崇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你可知这些马匪的底细?”
霍刚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地开始讲述:“大人,这十六路马匪各有不同。其中有三路势力最为庞大。头一路是以黑虎寨为首,寨主刘莽,此人为人凶狠残暴,其麾下有近千号人。他们的寨子位于县北的黑虎山,那里山势险峻,易守难攻!这路人马擅长夜袭,常常趁商队在夜间休息放松警惕之时发动袭击,抢夺钱财和货物。”
“第二路是盘踞在县西的苍狼帮,帮主叫陈霸,也有千余人。他们多在山间要道设伏,这些地方是过往行人的必经之路,便于他们隐藏和发动攻击。他们不仅劫财,有时还会绑走路人,勒索赎金,手段极其残忍。其巢穴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周围布满了陷阱机关,外人很难靠近。”
“第三路是黄沙匪,头目是沙老三。这路人马大概有七八百人,他们活动在县南的沙漠边缘,常常趁着风沙天气作案,抢完就跑,让人难以追击。而且他们和当地的一些走私商人似乎有所勾结。”
“其余十三路马匪,人数从几百人到几十人不等,有些是这三大势力的附庸,有些则是独自作案,但总体上都以抢劫为生。”
赵崇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有几路马匪和豪族有联系?”
霍刚一愣,他没想到赵崇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但稍加思索后,觉得告诉赵崇也并无大碍。他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大人,据卑职暗中调查,黑虎寨与县内的唐家有些往来。这唐家是本县的豪族之一,在当地颇有势力。唐家经营着不少生意,其中不乏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卑职怀疑他们与黑虎寨相互勾结,黑虎寨为唐家铲除商业上的竞争对手,而唐家则为黑虎寨提供物资和消息。”
“苍狼帮似乎和宋家也有牵扯。宋家在县城周边有大片的土地,他们时常利用苍狼帮打压那些不肯将土地卖给他们的小农户。每次苍狼帮行动后,都会把一部分财物送到宋家。”
“黄沙匪和豪族的联系相对隐晦。不过,卑职听闻他们和马家有些利益往来。马家在本县的商业和运输业都有涉足,黄沙匪劫来的货物有时会通过马家洗白,然后再流入市场,双方从中谋取暴利。”
说完,霍刚留神观察赵崇的面色,发现他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赵崇抿了一口茶,继续问道:“那有什么未与豪族联系,或关系尚浅的?”
霍刚心中一动,他意识到县长这是在寻找突破点,连忙回答:“大人,有几路人马是新近才聚集起来的小股马匪,还没来得及和豪族搭上关系。像以赵麻子为首的那一路,他们只有百二十人,之前是些流民,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他们主要在县东的山谷一带活动,抢劫一些单独行走的路人或者小商贩,因为人数较少,也不敢招惹大的商队。”
“还有一路是孙瘸子带的,大概七十几个人。他们原是军中的逃兵,有些武艺,但没什么根基。这路人马在县中的存在感较低,也尚未和豪族勾结,只是偶尔抢劫一些附近村庄的财物。”
“这些小股马匪相对比较好对付,只是他们分散在各处,而且因为没什么背景,行事更为谨慎,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躲起来。”
赵崇微微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这倒是个机会。霍县尉,你觉得我们先从这些小股马匪入手,杀鸡儆猴,如何?”
霍刚一时没摸清赵崇的真实意图,只能恭维道:“大人此计甚好。先剿灭这些小股马匪,一来可以震慑其他马匪,二来也能向百姓展示我们整治匪患的决心。而且这样不会过早地引起和豪族勾结的大股马匪的警惕。”
赵崇放下茶杯,语气坚定地说:“既然如此,县尉明日可发兵,去剿灭这些小股马匪!”
霍刚听后,面露难色,咬牙说道:“大人,县里的卫兵疏于训练,兵甲不足,恐怕难以完成任务!”
赵崇又沏了杯茶,不慌不忙地说:“不慌,此去由小飞兄打头阵!”
霍刚一愣,他瞥了一眼罗小飞,心中充满疑虑:“这合适吗?”
罗小飞听了,拍着胸脯保证:“霍县尉,你就放一百个心!”
霍刚失笑,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库房没钱,如何开拔?”
就在这时,堂外传了声音。“删丹三老已到!”
赵崇眨了眨眼,说道:“让他们进来!”
随着赵崇一声令下,堂门被缓缓推开,三位老者先后步入。
这三人便是删丹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删丹三老,只见他们身着素锦长袍,虽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
他们还有别的身份,分别是唐家、宋家、马家这三大豪族的代表人物。
三人进了堂内,先是规规矩矩行了礼,齐声说道:“拜见县君。”
赵崇起身,微笑着抬手虚扶:“三位快快请起,今日请三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删丹三老之首的唐老开口问道:“敢问何事!”
赵崇轻叹一声,说道:“昨日我翻了一遍册子,发现上面土地计数是三年之前,所以准备重新测量!”
唐老三人闻言,脸色瞬间有了细微变化。
土地丈量一事,关乎家族根基,他们在县里暗中兼并土地,账册与实际情况早就出入巨大,这新县长突然要重新测量,无疑是要触动他们的核心利益。
唐老干笑两声,说道:“县君,这土地测量劳心劳力,耗费巨大不说,如今马匪横行,百姓人心惶惶,此时大动干戈,怕是不妥吧。”
赵崇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唐老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土地之事关系赋税,关乎本县长远发展,若一直不清不楚,往后诸多事务都难以开展。况且,匪患我自会解决,不劳几位操心。”
三老面色难看,这赵崇显然是铁了心要搞这件事。
“正巧县里人手不够,诸位又是德高望重,品德高尚,我想测量之事或可委托于三位!”赵崇轻笑。
唐老三人听闻此言,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让他们负责土地测量,这不是把刀递到他们手上。
赵崇话锋一转:“说起来,今日请三位还有一事,本县准备剿匪,可这库房空虚,三位在县里德高望重,我想请三位助些钱粮,也算为剿匪出份力。”
三老一听,立刻明白,这赵崇是在巧立名目伸手要钱。
但他们稍加思索后,却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唐老三人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这赵崇抛出土地丈量,又索要剿匪钱粮,实则是给他们送来了机会。
只要在这两件事上配合好了,往后在县里行事依旧能畅行无阻,说不定还能借机拿捏住这位新县长。
唐老率先换上一副热忱面容,拱手道:“县君既有此等决心为百姓谋福,剿灭匪患,我等自当全力支持!钱粮之事,我等回去后便着人清点筹措,定不拖后腿。只是这土地测量,兹事体大,还望县君多给些时日,容我们细细筹备,也好办得周全些。”
宋老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县君,剿匪关乎全县安危,刻不容缓,这钱粮我们尽快凑齐。”
马老微微眯眼,补充道:“县君放心,我等虽能力有限,但为了本县安稳,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只是后续办事过程中,若遇上棘手难处,还望县君能多多帮扶。”
赵崇微笑着回应:“三位如此深明大义,本县甚是欣慰。时日方面,我尽量宽限,只是也别太久,毕竟匪患不等人。至于办事难处,只要诸位行得正,本县自然会为大家撑腰。”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三老台阶,又暗暗敲打他们不要耍花样。
霍刚在一旁暗暗称奇,原以为场面会剑拔弩张,没想到县长三两句话,就把这几位豪族代表拿捏住了。
唐老三人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