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省,金陵城。
曾经的金陵城。
在深渊降临後的五十年里,一步步扩大,成长为人口数千万,繁华热闹无比的超大型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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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
在三大家族多年来『隔岸观火丶见死不救』的操作下,金陵城的武道强者数量和水平,也远远拉开江省其馀城池一大截。
而这一切。
在三年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金陵城原本引以为傲的繁盛武道。
在三大家族倒戈投降暗星後,千千万万的武道修炼者,都成了暗星生灵降临归来的垫脚石和容器躯体。
时至今日。
偌大的金陵城。
行走在城池街道上的蓝星人族,绝大多数几乎全都是老幼病残妇孺。
至於青壮?
十个里面几乎有九个,都成了『暗星』战士。
剩下的那一个。
还都是因为身体残缺,或是不符合充当降临容器躯体的标准,才侥幸逃过一劫。
三年前陆羽曾经来过的,繁华无比,人声鼎沸的金陵城。
如今。
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却已是冷冷清清,寂寥无比。
零星的几道身影,也都低埋着头,脚步匆匆。
就好像是……
下水道里躲着的老鼠上街,生怕被人发现。
纵横贯穿城池,三年前为了迎接陆羽铺满了红地毯的金陵大道。
如今更是一片萧索荒凉。
大道两侧的石像,不知何时,早已被毁坏的稀碎,连半点曾经的形状都看不出来。
这大道的西北方向,延伸而出的一条名为『成华大道』的辅道上。
一个穿着麻衣,头皮蓬乱如同杂草的男人,正一瘸一拐的,巡视着。
是的,巡视。
他的目光,在大道两侧门户紧闭的一间间房屋上扫过。
那瘦削的几乎有些脱相的脸上,满是阴翳。
男人口中,如同疯癫般,一声又一声的嚷囔着。
「治安员!」
「我是治安员,你们都要听我的,都要听我的!」
拖着一条腿走在大道上的男人,忽地抬起头,冲着四周大喊,声音歇斯底里。
这突如其来的大喊。
还真让大道两侧原本尽皆门窗紧闭的房屋,其中有几间开了一条细缝。
晦暗失去希望的目光,从那细缝里看来。
「又是那个疯子。」
这些幸存的百姓嘀咕一声,摇摇头,啪的一声再度将门窗紧闭。
这些话的声音很低。
但大道上那一瘸一拐的男人,却听得分明。
「呵呵呵呵——」
「你们说那么小声,就以为我听不见?」
「我可是王级,王级巅峰强者!」
「你们说什麽我都听得见,都瞒不过我,我是王级强者!」
男人大喊着,乾瘦如同骷髅般的脸上,神情越发狰狞。
没错。
这疯子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洛城城主,林启成。
三年前。
陆羽也正是从他手中『截胡』了凯撒,契约了自己的第一只巨兽宠物。
除此之外。
三年前那场洛城之战的导火索,小梦的暴露和契约,也正是这位林城主一手推动的。
只是——
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
这也才有了後续一系列的发展,亡灵深渊,紫星深渊,次元虚空……
「陆羽,陆羽……」
林启成发了会疯,忽然又安静下来,只是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该死,你该死啊!」
他像个喜怒无常的变态,刚刚安静一会,忽然又大声骂骂咧咧起来。
骂着骂着,他接着又笑了,笑得猖狂,笑得连站都要站不稳。
「死了,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可惜,太可惜!」
「如若不然,你还能看见今天千万暗星大军屠戮洛城的一幕啊!」
「可惜,可惜……」
林启成摇着头,不停地长吁短叹。
似乎是发自内心的,为陆羽无法看见那一幕而感到惋惜。
暗星千万大军围攻洛城,这是金陵城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出意外的话。
都不用等到今天日落,那场战争,或者说一边倒的屠杀就要落幕。
洛城也好,羽城也罢。
终将和这巨兽天灾里其他许许多多城池一样,沦为人间炼狱的一片废墟,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再也没有人记得,再也没有人提起。
至於陆羽?
除了恨他恨进骨子里的林启成之外。
偌大的金陵城,记得那个少年的人,应该也不多了吧?
林启成心中这样自顾自的想着。
原本暴躁憎恨的情绪,此刻似乎也终於得到了缓解。
他踩着一高一低的步子,像个只有一只脚的公鸡,在大道上,一瘸一拐的巡视前行。
不知过去多久。
家,这是他的家。
三年以来。
堂堂王级强者的他,就住在这如同贫民窟般的地方。
呸——!
和往常一样。
林启成向着棚户房门前的臭水沟吐了口唾沫,接着才弯腰俯身,钻进去。
房子里。
逼仄,阴暗,简陋,压抑。
入目所见。
除了两张草席之外,甚至连个像样的木板床都没有。
按理来说。
他一个王级强者,再怎样也不至於混成这样,甚至连那些武道觉醒失败一点境界没有的流浪汉都比不过。
之所以沦落至此……
「陆羽,都是因为陆羽!」
林启成一屁股跌坐在草席上,再次骂骂咧咧起来。
三年前,眼看着陆羽在深渊高考大放异彩,甚至当着华夏数十亿民众的面,上演了一出『弑神』的壮举。
彼时的三大家族,胆子都吓破了!
一方面,哭着求着寻求暗庭半神的庇护。
另一方面,也揪出一个个背锅的替罪羊,以缓解和平息陆羽的仇恨和怒火。
而林启成,成了这群羊里,最大也最肥的一只。
三大家族在连夜跟他划清界限的同时。
甚至还以各种手段,打压这位洛城前城主。
包括但不限於——
限制出城,同时却又不让金陵城其馀任何家族接纳这位王级强者,当然,彼时也没有任何家族敢收留这位扫把星。
羞辱,人格和尊严上的羞辱。
三大家族几乎是逼着林启成,一步一步,沦落到今天这一步。
堂堂的王级强者,走出去都是一方小城城池之主的存在,如今却只能当个小小的『治安员』。
甚至。
当个保安就算了,工资还不发!
这成华大道治安员,林启成干了整整两年。
而工资,却也硬生生拖欠了24个月。
说人话就是——
从他当上保安的第一天开始到现在,他连分币都没看见。
「可恨,可恨!」
「该死的三大家族!」
「若是能得被暗星一族选中降临就好了……」
阴暗的棚户房间里。
林启成坐在破烂草席上,自顾自的一声声念叨着。
明明王级境界的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塑料花布被拉开,又一个身影钻了进来。
或许,他注意到了,但是根本不在意。
「父亲。」
那身影低着身子,看向林启成,开口招呼。
「呵——」
「废物。」
「你也配这麽喊我?」
坐在草席上的林启成,连头都没抬,便骂了一声。
接着直接伸手,一把将那身影手里提着的几瓶廉价酒水夺过。
咕噜——
林启成仰头便是一大口接着一大口。
黄澄澄的酒渍顺着脖子流下,他也丝毫不在意,只是不停的向喉咙里面灌着。
逼仄房间里。
在仰头灌着酒的林启成对面。
林昌元的脸色,已经阴翳难看到了极致。
但他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将面孔深深埋在黑暗里,不被林启成所看见。
曾经。
这是他的城主父亲。
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底气和骄纵横行的背景。
如今。
这个疯子尽管还是王级境界。
在他眼里,却已然连路边一条野狗都不如了。
「除了骂我打我,还有什麽本事?」
「真有本事,怎麽不把怨气发在三大家族,发泄在陆羽身上!」
林昌元紧咬着牙,心中一遍遍的怒骂着。
他那缩在背後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然攥的很紧,很紧,甚至青筋骨节都凸显的无比分明。
忍,他只能忍。
三年来。
没了当初那样的修炼资源支持,而且跟着林启成吃不饱穿不暖,甚至只能跟流浪汉一样睡在这破烂地方,他的境界别说提升多少,甚至都因为气血不足,有着跌落的趋势了!
「陆羽都能弑神了!」
「而你?」
「四阶还是五阶的废物!」
只是片刻功夫。
那几瓶廉价酒水已然被林启成灌尽。
啪——!
他将酒瓶子用力向着地上一扔,玻璃瓶应声成了满地碎片。
「你——」
「上次不是说了,这些酒瓶子还能换钱买酒,让你不要砸!」
林昌元看着这一幕,顿时有些急了。
天知道他每天为了给这疯子老爹搞酒,要费多大功夫!
「嗯?!」
「还敢顶撞我?」
「谁给你的胆子这麽跟我说话!」
林启成却浑然不理会前者的话语。
草席上的他,气息猛然一震。
接着,伸出手。
啪——!
隔空的一个巴掌。
来自王级巅峰的武道强者!
这一巴掌。
直接将林昌元整个人扇得如同炮弹般,倒飞而出!
直接从棚户房里飞出,撞破了充当门帘的塑料花布,重重的砸落在门口的臭水沟里。
「咳——」
「咳咳——」
林昌元面色惨白如金纸,挣扎着爬起身子。
他捂着彻底红肿的右脸,胸口一阵阵的起伏,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色泽深红的鲜血。
刚才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巴掌。
却几乎将他骨头架子都要拍碎了。
可偏偏。
那阴暗潮湿的棚户房里,却传出一道骂咧咧的声音。
「装什麽装!」
「那一巴掌扇不死你!」
「给老子滚进来!」
……
……
林昌元也不知道。
他是硬扛着多大的痛苦,才终於从那臭水沟里,一点一点的,爬回了棚户房里。
他只知道——
这样的一幕,在过去三年,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次。
多到他连都记不清,多到他都已经要彻底麻木。
草席上的林启成,对林昌元惨兮兮的模样,却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他只是不停地咂着嘴,对刚才的酒水还有些意犹未尽。
下一刻。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林昌元,冷不丁开口。
「今天让你去打听的事情,打听了没有。」
此言一出。
林昌元出於本能的,就要张口应声。
毕竟。
以过去三年的经历来说。
这时候但凡他应声的慢一点,那就又是一顿毒打。
可偏偏!
这一次。
「废物!」
「话都说不清楚?」
林启成皱着眉头,用如同看待垃圾一样的目光,冷冷扫了一眼林昌元。
而林昌元。
此刻低埋着的脸上,却闪烁着,燃烧着一种几乎歇斯底里的疯狂。
林启成让他去打听的,是关於暗星一族降临选择躯体容器的事情。
三年来。
林启成无时无刻不想着,能充当容器,以供暗星一族生灵降临。
因为只有那样。
他才能再次强大,才能不像如今这样住在臭水沟前,像这样当一个毫无尊严的治安员。
但偏偏。
因为身体的残缺,因为少了一条腿,更因为他是三大家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哪怕陆羽已死但三大家族依旧对他有所怨气,依旧在各处继续针对他。
所以时至今日,林启成还是没有成为『容器』。
「回父亲,打听了。」
挣扎着爬起身,双膝都跪在地上的林昌元,低着头,虚弱的低声开口。
「然後呢!」
「把话说完!」
林启成看着,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手就要再扇一巴掌。
而这次。
林昌元的声音,几乎是忙不迭的响起,语速也是极快:
「打听了打听了!」
「暗星一族还有许多生灵要降临归来,但是——」
「短期内,金陵城不会再需要躯体容器了,因为之前的千万大军几乎已经将金陵城人族耗尽!」
「後续他们要从江省其他城市补充人族,作为躯体容器!」
林昌元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
林启成越听,脸色越是阴沉。
到最後。
「够了!」
他怒骂一声,抬手一巴掌,将林昌元再次扇飞了出去。
嘭——!
林昌元这次飞得更远。
他重重砸落在地上,口中鲜血吐个不停。
但诡异的是——
他的脸上,露出了莫测的笑容。
明明痛苦,可那笑容,却阴森恐怖到极致。
接着。
他奋力转过身,向着金陵城中心的方向,带着满身的血污,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的爬去。
刚才面对林启成。
他撒谎了。
撒了三年来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後一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