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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从高仙芝战败到平定安史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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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杜环的日记
    又闲聊了几句,王忠义觉得自己差不多了可以说出目的了。



    他试探性问道:“李副尉,这两天可听到军中对我部的流言蜚语?”



    李宁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仔细一想就知道为什么了。



    “拔汗那的壮士很英勇。”



    得到的是赞赏的话,王忠义决定小心翼翼加深试探力度,他真不想与眼前这人结怨。



    用他的话来说是看见安西军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投资要趁早,趁李宁现在还是一个团长,代表荣誉的散官官职只是副尉。



    现在的他甚至有些悔恨以前来陌刀兵军营与李嗣业攀交情的时候怎么没认识到李宁。



    这王忠义眼光不错。



    “不知道你如何看待我们拔汗那,对大唐,我们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啊,跟高仙芝说啊,不,或许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嗯,历史上战败后老祖宗劝高仙芝逃回安西的时候遇到拔汗那的溃败士兵,兵马车辆堵塞了道路,老祖宗怕大食的追兵赶上,杀了近百名拔汗那的士兵才让高仙芝部队得以率先通过,因此还被段秀实责备。



    想到此处,李宁的思绪猛遭雷击。



    这两天李嗣业对他很好,对士兵也很好,甚至不抢俱兰城普通百姓的口粮。



    可是想到老祖宗紧急的时候,竟然会对拔汗那的骑兵下屠杀的命令。



    要知道这两天拔汗那的表现真的如同王忠义说的那般忠心耿耿,指那打那,为大唐流血流泪。



    而据他所知的历史里,拔汗那的国王王忠节过两年还会把儿子薛裕送进长安,顾名思义当质子。



    安史之乱王忠节也派兵助大唐平叛。



    对李嗣业杀了百余名拔汗那士兵的事情提都没提。



    王忠节、薛裕之是李隆基赐的汉名,并不是他们出生时父母取的外族名字。



    李宁不确定原本的历史有没有因为葛逻禄所部背叛,李嗣业不敢相信同为外族胡骑的拔汗那缘故,还是李嗣业想保护安西军主要将领先活着回到安西。



    不过这一切不重要了,现在变得有点不一样。



    他给了王忠义一个友好的笑容:“别说些弯弯绕绕的话,说你的真实目的。”



    这把王忠义搞不会,按照正常谈话,不应该是李宁看出他有所求,了解目的,然后报出自己的价码,索要好处,二人再建立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怎么直奔主题了,一点前奏都没有。



    奇怪归奇怪,王忠义也不会拂了李宁,他单手按胸,低下头:“李副尉勇武,得节度使、李将军等诸多将军赏识,还望李副尉在能说上话的时候能帮衬我国几句,日后,李副尉登高处,若有差遣,无不敢不从。”



    “这件事我也会回禀可汗,想必能证得可汗同意。”他说征求,语气却十分笃定。



    他不忘许利:“李副尉需要什么物什、房宅,胡姬、新罗婢又或者其他,都可以与我说,我去安排。”



    他深知拔汗那的生存之道。



    如果不是抱死死抱紧大唐这条大腿,去年石国就把他们亡了。



    没人照应,他们估计很快就会消亡,他看中的是李宁的潜质。



    只要将来有可能掌控安西军的人,都值得他拔汗那王国投资。



    李宁没再看他,看向河里把竹竿抽起的士兵:“说那些太远,说不定哪天死在战场上,家都照顾不了。”



    李宁说的是实话。



    王忠义却是难受了,在他听来这次是没谈成。



    但李宁扯开话题,他也不好继续,只好嘘寒问暖。



    “李翁知晓李副尉如此念家,定然欣慰!”王忠义观李宁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大胆猜测家里应该还是他爷爷做主。



    “啊翁?”李宁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继续跟他攀谈,想了想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啊翁,祖母告诉阿爷,他姓李,据我所知,我阿爷从出生到长大,后来娶了个克夫无人敢要的寡妇为妻,再到为了养活年迈的母亲以及养大我与二弟两个儿子,背都已经佝偻了,还没见过他的父亲。”



    说着,李宁竟为原主感到一丝苦涩:“你问我阿翁会不会欣慰,我哪知道,甚至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活着。”



    “这…”王忠义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了,这特么的踢到钉子。



    尤其看到李宁苦涩的神情。



    他郑重按胸致歉:“抱歉!是我之过。”



    会不会错意没关系了。



    李宁没再回他的话,对河面上的轻舟喊道:“弄好没,再不快点,天都黑了。”



    王忠义见李宁没搭理他,脸色更难看了。



    这才早上。



    李宁如果知道他心中所想会说,你是不是想多了,我就是催促他们快点。



    ……



    天黑了。



    风冲进了不能阻挡它的帐篷中。



    烛光摇曳下,杜环坐在书桌前。



    桌面铺设着纸张,他手中执着毛笔。



    凝视想了想,提起笔,让笔尖落在纸面上,写道:



    天宝十载七月二十日,回到俱兰城已经近半个月了,我终于有闲暇忙点自己的事情。



    我想起了半个月前与朋友的一个承诺。



    决定把这次的大唐安西军的征程记下来。



    我记得我们是四月初在龟兹镇整装……



    七月六日,真是凶险啊,差点没能跟着大军回到俱兰城,听劝了,尤其是李副尉的劝,不逞强了,别害人害己……



    商议的时候,我不知道王支使为什么让我一个管理战马的骑曹参军去做仓曹参军的事。



    我很忐忑,因为我知道大军的粮草用度不够,筹集军粮只能去抢,不过对我来说,这是升官的机会,管将士们的军粮远比管战马重要。



    我带兵去收集军粮,富户都很好说话,他们很恭维,我们相谈甚欢,我允诺了战后会付购粮的钱给富户。



    晚上,回到军营后,我听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副尉能让整个安西军联名上奏书,可惜因为办事离开得早,知道的人又被下了军令,绝口不提,真是好奇啊。



    分配住处了,我不敢住被我驱赶的百姓的房子,在高宗时期这里属于羁糜州,那时这里的百姓也是我大唐子民,只是我们没守住。



    况且我行的是蛮横之举,有违我所学。



    所以我只敢住粗布搭建的帐篷,那样我心中好受些。



    七月七日,我记下了今天军队消耗的军粮,在没有粮草支援的情况下,我收集来的军粮能撑二十四天。



    到现在过去十三天了。



    那天傍晚的时候,我去找李副尉,得知他被节度使唤去议事了,他真有本事啊。



    太阳落山之后,李将军谴人找我要文房四宝,说是给李副尉的。



    我把富户送的最好那套药墨送了过去。



    晚上,安排人溶铁打造箭矢。



    七月八日,我听说城北外的农田地最浅的地方能吞没人的膝盖,最深的地方能淹没到腰间,差点把士兵吓死。



    主要那边靠近水源,这里的百姓引水灌溉农田,土地较为肥沃,田埂倒是可以走人,这些天百姓忙着收秋粮,哨骑盯得更紧了。



    李副尉给出的建议居然是如果大食来攻,城北可以少部署兵马,把前几天搬上城头的擂木、石块、箭矢等往其他三道城墙运。



    王支使私下与我聊天时对他赞不绝口,还说我幸运,有这么好朋友。



    幸运是有福气的意思,这是李副尉对王支使说的。



    七月九日,派了一支百骑回碎叶城筹集粮草。



    所有伤兵伤势稳定了,撑不住的大食伤兵埋到了西边五里外的山丘上,做了标识,我军重伤兵与早些天战事的将士则是埋到了城东离俱兰城五里,即便俱兰城开战也不会让死者受到叨扰的那片墓园,李副尉说这是对死者的起码尊重,也让他们靠得大唐近些…………杜环的笔停在半空,墨汁在笔尖凝聚,滴在纸面上。



    少倾,继续提笔写道:



    当天放了一个大食战俘回去。



    七月十日,王支使让我多打听打听李副尉家中情况,我问王支使为何,王支使竟没有生气,高兴与我解释说是看着李副尉不错,话说了一半又怒不可竭的让我去办,别问那么多。



    好羡慕李副尉,听说李将军教导他时很耐心,就像个父亲教导孩子般。



    我从拔汗那王将军那里得知李副尉的家中的情况,沉默许久,告知王支使,王支使说不嫌弃他出身。



    我以前是不是自持望族身份过高了,看轻了夫人了,为此选择从军,不想接受家里的安排走明经科。



    七月十一日,趁着给将士送饭的机会,我亲自带人给李副尉的陌刀兵送饭,他在教导手下的陌刀兵一种奇怪的,我从来没看见过的军阵。



    李将军很支持,在旁指导,我问了,说那叫鸳鸯阵,听着很奇怪,不过节度使与一众将领很看好,说李副尉真乃安西军的将才。



    我找了空隙时间私底下问李副尉,他说呈现的鸳鸯阵不是他心中所想的样子。



    那他想的是什么?鸳鸯,这不是婚事才常说的吗?



    鸳鸯戏水,我想夫人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教导好泽儿,应该能教好吧,泽儿一向乖巧。



    我把我的想法告知王支使,王支使听了满面红光,很高兴,赞许了我几句后当即撇下我去找段别将叙旧去了。



    我想起了一则流言,王支使想将孙女嫁给李副尉。



    说实在,我不是很赞同这门婚事,王萱我有幸见过,柳眉,丹凤眼,肤如凝玉,面无瑕疵,但是脸很小,不好看,腰肢也纤细,不好生养。



    没有夫人那种丰腴。



    王萱唯一的好处就是性格娴静,不像王支使脾气那样燥,是个大家闺秀。



    我想夫人了。



    晚上,王支使黑着脸回来,吓得我说话都不敢喘大气,更不敢问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听说段别将拒绝当他的媒人我就放心了。



    不行,这则日记一定得妥善保管,不然王支使一定撕了我。



    七月十二日,大食放了一个我军的战俘回来,叫林安,他告诉我们,因为我们的抛弃,有个叫张承的战俘带头投诚了大食,并杀了很多想回来的的忠洁之士,现在没人想回来了。



    还替他们冶铁,制造兵甲。



    李将军与毕思琛副将吵了起来。



    张承原本是毕思琛手下的果毅都尉,回来的林安也是,他说他痛斥张承才被大食放回来。



    大伙都沉默了,包括李副尉。



    这件事瞒了下来,没敢对将士们说,怕影响军心。



    因为林安被俘虏过,众人出于愧疚的缘故,回来后把他从原本的什长升到了队正。



    七月十五日,军中都羡慕李副尉治下有方,手底下的陌刀兵无不顺从。



    很多幸新提拔的底层将领还不能让手低下的人听话,希望大食来攻打的话别有影响才好。



    幸好,李将军与李副尉没因战俘的事闹矛盾。



    七月十九日,早上,黑压压的大食士兵来了,驻扎在千山上。



    军营在商议过的两个位置内,可以眺望俱兰城,也可以直接下山,直奔丝绸之路主干道,阻拦我军返回大唐。



    主干道就是官道,李副尉不喜欢说官道,喜欢说主干道,李将军才教他读书识字半个月,虽然很用心,但他读的书还少,笔都握不好,故这点大家都由着他。



    李副尉留了草人斥候勘察,竟发现大食大概有十万之众,难怪半个月后才来攻打俱兰城,看来是调兵去了。



    可惜,安西军精锐尽出了,朔方军也不知道接到求援信会不会支援。



    哦,对了,草人斥候是李副尉弄的,他说叫吉利服,我们去千山上的林中试过,穿上不动,人就像草丛,隐蔽性很强,肉眼很难发现,不过李副尉找起来很简单,在他眼里,他的部下藏技很拙劣,我们看不出来啊,真是奇怪了,他好像天生会找。



    还有一点就是我们都喜欢叫草人。



    可是为什么李副尉就是不喜欢,要反对呢,还说叫老阴比都比这个好听。



    草人,挺好啊!



    这件事没人惯着他,谁叫大伙都喜欢。



    唯一好的消息是没看到葛逻禄那些叛徒,不知道他们与大食发生了什么。



    召集议事时听李副尉分析,葛逻禄是轻骑,也熟悉我们来的路以及大唐境内要塞,险要地段,道路,要提防他们绕后,这让我很担心。



    七月二十日,昨日大帐议事时,安排好了一切,王支使接过了所有事情。



    我跟了他一天,竟找不到事做,有闲暇了。



    杜环放下笔,转了转发酸的手腕,看向外面,天蒙蒙亮了。



    桌面的蜡烛不知道换了多少支。



    “咚、咚、”战鼓声打破了黎明前的沉寂。



    传令的令兵策马高喊:“千山上的敌军有异动,正急速下山,往东门而来,节度使有令,整装待战。”